电车在暮色中驶过东京湾，车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橘红色。
凉介靠在车门边的扶手杆上，手机屏幕亮著，是凌乃发来的消息。
“今天票选结果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回去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復就到了。
“谁要听啊。”
“那你问什么？”
“隨便问问，不行吗？”
凉介看著这条消息，几乎能想像出凌乃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这就是凌乃式的“我很有兴趣但绝对不会承认”。
想到这些，凉介忽然想快点回家了。
倒不是为了別的。
只是觉得逗猫这件事，果然还是当面逗比较有意思。
电车晃了大约四十分钟，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凉介从车站出来，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高城家的屋顶。
推开门，玄关的灯亮著。
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继父高城勇夫正窝在沙发上看著晚间新闻，母亲美惠子似乎在厨房收拾碗筷。
“我回来了。”凉介朝屋里打了声招呼。
“哦，凉介回来了啊，今天比平时晚一些。”高城勇夫从沙发靠背上探出头来。
“社团活动延长了一点时间。”
“吃饭了吗？给你留了咖喱，在锅里。”美惠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系在腰上。
“谢谢妈，我先上楼放一下书包，马上下来。”
凉介换了拖鞋，沿著楼梯上了二楼，凌乃的房门关著，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他经过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多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把书包放下，外套脱了掛在椅背上。
他正要转身下楼，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凌乃站在门口，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穿著那件常穿的宽鬆卫衣和短裤，一只手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揣在卫衣口袋里。
她的表情是標准的不耐烦。
“太慢了。”
“什么太慢了？”
“这都几点了。”凌乃別开头，“吃完饭之后来我房间，学业辅导的时间都要过了吧？”
“呵，抱歉，我会儘快。”
今天確实在社团里耽误的时间有些久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看稿子看得那么快。
宣布结果的时候，已经接近6点了，之后又商討了一些关於冬c0mi安排的事，离开学校的时候，天都黑了。
凉介笑了一声，从她旁边走过，朝楼梯走去。
“先去吃饭，咖喱要凉了。等会儿辅导的时候说。”
“哼。”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声，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吃过饭又洗完澡，凉介拿著辅导用的笔记本敲开了凌乃的房门。
凌乃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数学练习册，笔帽还好好地套在笔上，看起来至少有十五分钟没翻过页了。
“今天复习数学。”凉介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她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上次月考的错题我整理了几道类似的，先做做看。”
“知道了。”凌乃接过笔记本，拿起笔，开始在纸上演算第一道题。
大概过了三分钟，她的笔停了下来。
“所以票选怎么样了？”
“你猜？”
“你这傢伙....”少女的眼睛立马瞪了过来。
凉介失笑。
“贏了。”
“第一。”
“几票？”
“四票，总共五个人投票，每人两张票，我拿了四票的第一顺位。”
凌乃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
“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你写的东西要是输给一群大学生，那才叫奇怪。”
“会长其实写得也不错，比之前那本同人誌进步很多。”
“我又没问你別人写得怎么样。”
凌乃把头扭到一边，用笔帽戳著练习册的边角，“具体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凉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把今天票选的过程讲了一遍。
他没有刻意添油加醋，只是把当时那些人的表情和反应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凌乃抓著练习册的手指微微发抖，肩膀也在轻轻地颤动著。
“噗。”
她终於没憋住。
凌乃笑得趴在桌上，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个会长也太惨了，被那么多人当面夸，结果夸的还不是自己写的东西！他当时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差不多。”
“还有那个浅仓，她说写出这种作品的人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凌乃忽然止住了笑，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著凉介，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温柔？写出来的故事倒是很温柔，人嘛...
17
“我怎么了？”
“动不动就让笔下角色惨死，动不动就让女主角被虐得遍体鳞伤，动不动就让读者哭得撕心裂肺。就你这种满肚子坏水的傢伙，还敢自称爱的战士，.，，“浅上藤乃最后不是活下来了吗？”
“那是活下来之后的事！你让她经歷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有，我什么时候说我在说《空之境界》了？我说的是之前的事！clannad的渚！小圆的学姐！s：g的真由理！
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
“那不是都给了好结局吗？”
“过程呢！过程！你每次都在结局之前把人往死里虐！”
“悲剧更能让人记住。”
“歪理！”
凌乃用笔帽狠狠戳了一下凉介的手背，然后重新趴回桌上，肩膀还在小幅度的抖动。
笑了好一会儿，她终於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重新拿起笔。
“你这傢伙虽然性格恶劣，但写的东西勉强算过关吧。”
“只是勉强过关？”
“不然你还想听什么？想听我说哥哥大人好厉害好崇拜你”吗？做梦。”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根分明地红了一小片。
凉介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著她重新低下头，咬著下唇，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
“下一题。”
“知道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重新响起。
过了大约两分钟，凌乃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所以票选贏了，你要代表你们漫研参加冬cm对吧？”
“嗯。”
“那同人小说，什么时候写完？剩下的是不是都要排版的社团活动？”
“还早，那要等到十二月。”
“什么啊，反正最近没有什么工作吧，抓紧写完才是正事。”
高城凌乃还蛮期待后续的，目前仅仅是前三章而已，她对那双眼睛相当感兴趣。
“会儘快的，做题的话是不是该专注点？”
“要你管！”
凉介坐在属於自己的角落，看著檯灯下凌乃认真做题的样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
“嗯？”
“崛內学姐问你能不能偶尔去漫研指导她画画。”
凌乃的笔顿了一下。
“那个副会长？”
“嗯。”
“她画得还行，態度也认真。”凌乃想了想，“要是周六有空的话，可以顺便去看看，反正你也在。”
“那我先替她谢谢你了。”
“不用替她谢。”凌乃重新低下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我去又不是为了她。”
笔尖在纸面上继续沙沙地响著。
凉介没有再说话。
但他注意到，凌乃刚才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耳根那一小片红似乎又深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