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批按照肖宿新模型製备的样品从镀膜设备里出来的时候，整个测试区都安静了。
赵简拿著热机械分析仪的测试报告，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热膨胀係数竟然直接降了两个数量级。
两个数量级。
这已经不是改进了，而是直接让材料进入了另一个维度啊。
测试区里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嘆声和掌声。
韩柏岩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走到肖宿身边，说道：
“肖教授，这个效果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吶，第一步能跑到这个程度，已经是里程碑级別的成果了。”
肖宿看著测试报告，倒是没他们那么激动，他微微点头，说道：
“嗯，不过这个並不是这套模型的最优效果，你们后续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微调配比，热膨胀係数应该还能进一步的优化。”
这个效果已经很出人意料了，想不到还能更进一步，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韩柏岩听完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这时候高长安已经把送肖宿回去的车安排好了。
韩柏岩亲自送肖宿往外走，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铺在灰色的厂房屋顶上。
韩柏岩走得很慢，像是在珍惜这最后几分钟的交流时间。
走到商务车旁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肖教授，我听高助理说，你们隱身衣的初代样品已经做得很成功了？效果怎么样？什么时候我也能去看看成品啊？”
光学实验室有他们的研究员，所以他也是第一批收到消息的人之一。
肖宿没开口，高长安就在旁边回答了：
“初代样品確实已经跑通了，目前的散射残差已经在目標频段压到了负四十分贝以下，效果嘛，白天自然光条件下的隱身效果很好，肉眼基本分辨不出来。”
韩柏岩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效果这么好？”
高长安继续说道：“嗯，目前效果还算理想，不过还是有一些小瑕疵，而且第一版只是一小块材料，需要改动的还有很多。
我们已经开始推进第二版了，基底材料的热膨胀係数问题如果能用今天的新模型解决，第二版的斜入射性能应该还会有大幅度的提升。
大概三天左右就能看到结果了。”
“三天。”
韩柏岩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转头看了肖宿一眼，眼神里的意味很复杂，有佩服，有感慨，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羡慕。
肖宿扭头看向他：
“基底换了新模型，斜入射那边会好很多。
你们这边新基底出来之后，直接送李晋远那边，他的压印產线等著用。”
韩柏岩立刻点头：“明白，我让人盯著，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立马送过去。”
肖宿点点头，上车走了。
看著肖宿的车离开，韩柏岩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吴淞光电研究中心的李晋远，他也听说过，虽然年纪轻轻就在光学薄膜和纳米压印领域做出了不少成果，但是底蕴也没有多深厚。
结果这个年轻人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竟然打败了一眾顶尖的实验室和公司，爭取到了肖宿隱身衣项目的初版实验。
这初版是他们做的，之后无论是谁想要合作或者改进，肯定都绕不开他们。
能搭上肖宿这趟快车，未来几年怕是要起飞了。
不过转念他又想到，初版样品既然已经交到了林槿手里，上面应该很快就会有反应了，到时候肯定也少不了他们的。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的助手常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韩总，”常伟压低了声音，“上面刚刚通知，说明天上午有一个会议，需要您参加。”
韩柏岩微微眯了下眼，转头看了常伟一眼。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
他心里这么想著，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一边往办公楼走，一边对身边的常伟说：
“你让小周把肖教授今天写的那个模型数据整理一份简报，明天我带著去开会。”
常伟立刻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办。”
韩柏岩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明天那个会，他大概能猜到是討论什么的，也正好，他手里这份刚出炉的新材料测试报告，会是一张很拿得出手的王牌。
……
三天后，第二版隱身衣样品被准时送到了京大先进光学研究中心的实验室。
这次还是李晋远亲自送过来的。
和上次相比，这次他进门的脚步轻快了不少，眼底虽然还掛著几条没藏住的红血丝，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態都明显不一样了。
“肖教授，第二版样品出来了。”
他把手里的金属手提箱放在实验台上，打开卡扣，掀开箱盖。
这一次的隱身衣和第一版相比，光是用眼睛看就能感觉出不一样。
第一版的样品在完全均匀的光照下才能做到肉眼不可分辨，但是在自然光的复杂光谱环境下，仔细看还是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折射痕跡。
而第二版，哪怕没有精心布置的光源，就那么隨意地铺在箱子里，暴露在实验室顶灯和窗外自然光的混合照明下，那片区域看起来依然是空的。
一点痕跡都没有。
“航天那边的新基底材料一到，我们就把压印產线全线切换了。”
李晋远把样品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动作极轻。
“新的苯基有机硅基底热膨胀係数直接降了两个数量级，从三十五度压印温度降到了室温，面內尺寸漂移压到了不到零点三个纳米，斜入射的相位失配问题也基本上解决了。
而且新基底的折射率匹配度比聚醯亚胺还要高不少，天线阵列和基底的界面反射更是直接掉了百分之四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