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什么意思？”
迈克打断了她，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找黑客黑他的电脑？派商业间谍去偷他的数据？还是找人在学术圈抹黑他的名声？你知道他的安保团队是什么规格吗？我告诉你，光是公开信息就能查到，他每次出行都是有国安级別的人员隨行，打他的主意不亚於直接和华国对战。
你在打他的主意之前，不妨先想想后果，我们是一家商业公司，不是军火贩子，也不是谍战片里的大反派。”
“迈克说得对。”
苏珊难得和迈克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不管从法律层面还是从商业伦理层面，直接对上肖宿肯定会给公司带来无法估量的风险，我们承担不起这种风险。”
艾米丽被两个人先后懟了一顿，脸上有些掛不住，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卡尔多用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面：“行了。”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匯聚到他身上。
卡尔多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多说无益，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先採取行动，控制住局势。
接下来，研发部必须立即启动和mit机械工程系的合作，把彼得提到的那几篇论文的核心框架儘快消化，必要时可以直接聘请相关方向的博士后组建专项团队。
我不在乎要花多少钱，我只要在最快的时间內看到我们能拿出什么来应对灵枢的技术挑战。”
“艾米丽，你来负责和精武医疗接触，表达我们寻求合作的意愿，不管能不能谈成，至少要摸清他们的態度。
如果他们愿意以某种形式开放技术授权，价格可以谈。
如果他们不愿意合作，那就走第二条路了，我们在价格和服务上做文章。
即便灵枢性能更强，我们拥有的品牌壁垒、医生使用习惯、二十年积累的临床数据优势也不是短期內能被抹平的。”
“克劳尔，你带人重新核算我们的成本结构和定价策略。
如果精武能把成本压到我们的十分之一，那说明我们的成本结构本身就有问题。
哪怕只是在高端市场保持竞爭力，我们也必须降价了……”
指令一条条落下来，每个被点名的人都点了头。
卡尔多布置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艾米丽，又多看了她一眼。
“散会。”
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椅子在地毯上拖出闷钝的声响。
艾米丽收拾著自己的文件夹，正准备起身，发现卡尔多还坐在主位上，目光越过杯沿正看著她。
“艾米丽，你留一下。”
艾米丽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刚抬起来的屁股又放回了椅子上。
等所有人都出了会议室，迈克最后一个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还衝艾米丽眨了下眼，那个表情分明是在说祝你好运。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窗外是硅谷明媚的晨光，101號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远处圣克鲁斯山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一切看起来都还是那么安静、有序、繁荣，就像达文西在手术机器人市场的位置一样，看起来坚不可摧。
但卡尔多知道，看起来的坚固，往往最脆弱。
“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以后不要再提了。”
“公司不会採用任何非商业的手段去针对一个科学家，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肖宿身边的人，他的合作网络，他的供应链关係，这些信息，我需要你私下里去摸清楚，明白吗？”
艾米丽看著卡尔多志在必得的眼神，慢慢地，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明白。”
卡尔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
艾米丽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出了会议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卡尔多独自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號码。
“彼得，把你说的那三篇论文发给我。
对，全部，另外，帮我约一下斯坦福的布伦纳教授，就说我想跟他吃顿饭。”
掛了电话，他低下头，用两根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眉头仍然狠狠的皱著。
大厦是不可能一夕坍塌的。
……
与此同时，在华国高能所的一间办公室里，一场爭论也正在发生。
办公室不大，靠墙立著两排挤满了论文抽印本的书架，桌上摞著几台笔记本，屏幕上清一色跑著格点qcd的数值模擬，风扇呼呼地转，把盛夏的闷热搅得更加黏稠。
屋里坐了五个人，但是没一个人说话，连空气都无比安静。
张沪寧靠在窗边，抱著胳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说不上多难看，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一样，浑身上下都透露著低气压，嘴唇也紧紧抿成一条线，眉头皱著，半天没鬆开过。
作为高能所理论室的副主任，国內格点qcd方向的领军人物，张沪寧干了快二十年了，从博士论文到杰青项目，从长江学者到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几乎所有的学术根基都扎在了这块地里。
所谓格点qcd，简单的说，就是把连续时空离散成一个四维的格点网络，在格点上定义夸克场和胶子场，然后用超级计算机硬算强相互作用的物理量。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算力换真理”，算得越狠，结果越准。
这个研究方向说不上是最火的，但也是稳得很，因为全世界都知道，杨-米尔斯质量间隙这东西靠解析是证不出来的，只能靠格点数值模擬来逼近。
只要这个前提不垮，他们这行就永远都是显学。
可现在有人要把这个前提推翻了。
张沪寧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沓列印纸上，那是肖宿在ns方程讲座上给出的方向摘要，叶臻他们整理出来的课题组路线图。
他没少看，翻来覆去看至少了不下十遍了，而每看一遍心里就多一分说不清的滋味。
肖宿的方向，他当然不可能不信。
毕竟，哥德巴赫猜想、ns方程，哪个不是別人一辈子啃不动的骨头？人家一年全给啃下来了，这种人提出的方向谁敢说不对？
可肖宿的这套和乐几何框架如果真的把质量间隙从存在性上彻底证出来了，那格点qcd算什么？
过去二十年他们这整个领域花掉的几十亿经费、烧掉的不知道多少度的电、写出来的成千上万篇论文，难道都要打上一个数值近似的標籤，退居二线吗？
他不甘心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