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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宿看向肖临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製作视频的人还挺用心的,不止加入了特效、剪辑,配乐选的也很適合。
    视频里的小女孩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皮肤乾燥粗糙,带著不自然的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上连著各种管子和监护仪的导线,床边坐著一个穿著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应该是她妈妈,眼窝深陷,头髮乱糟糟的。
    背景里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还有一个医生在低声说著什么,不过拍视频的人显然並没有准备充分,视频有点晃,录得声音也不太清楚。
    很快,画面一跳,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小女孩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虽然还是很瘦,但是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了,正端著一个塑料碗在吃餛飩。
    小小的一只,没有哭闹,安安静静的。
    吃完之后,她妈妈坐在旁边给她擦嘴,脸上的表情从枯槁变成了疲惫,又从疲惫里透出了一点说不出的踏实。
    视频最后一段,小女孩已经能下地了,穿著病號服在病房走廊里慢悠悠地走,头上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视频里有个女声叫了句弯弯,她回过头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著最后弯弯露出的那个笑容,肖临也笑了,他收回手机,看著肖宿的眼睛,说道:
    “这个手术能成功,也多亏了小宿你啊。
    肝门部胆管狭窄,最狭窄的地方都靠近左右肝管匯合部,位置刁钻得要命,要是用传统腹腔镜做,视野受限,器械角度也不够,稍微偏一点就是要大出血的,风险太大了。
    弯弯才七岁,之前来我们院里,术前评估的时候我们全科討论了三次了,都没人敢拍板,要不是你帮忙购入了达文西系统,我们也不敢做这个手术,所以最后这个手术能顺利完成,还得归功於你。”
    肖临说到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低调平和,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激动和热切,肖宿抬眼看著他,从他的脸上感受到了那份快乐。
    他是真的热爱著自己做的事。
    肖宿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手术能成功,只是因为你们的能力足够而已。”
    肖临笑了,伸手揉了揉肖宿的头髮:“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你哥我心里都有数。”
    他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里,目光又落回车间中央那台银白色的灵枢上,语气振奋的说道:
    “汤总说灵枢第一批装机优先给我们留三台。
    有了灵枢,以前不敢做的精细手术就都能做了,以后能帮到的人也更多了,像弯弯这样的遗憾,总会越来越少的。”
    肖宿点了点头,隨口问了句:“嗯,够吗?”
    “哎,够肯定是不够的。”
    肖临苦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我们院里那两台台达文西现在排期都排到三个月以后了,三台灵枢看著不少,实际上十几个科室一抢,一个礼拜就排满了。
    不过这不也得一步步来嘛,经费有限,三台已经是院里咬牙挤出来的了,之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著,他看了看肖宿,说:“而且说实话,能拿到三台还是看你面子,我听说灵枢第一批也就產了几百台?我们要不是沾了你的光,能分到一台就不错了。”
    他说这话倒是没有任何夸张,灵枢要求的精密度太高,desma直驱电机里的定子绕组排列是微米级的,光纤干涉成像的標定也比传统摄像头复杂得多,生產效率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提不上去的,精武第一批紧赶慢赶造出三百多台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这个数量放到全国的市场上看,还是杯水车薪,有些医院可能连一台都买不到。
    不过,这个问题之前汤元唯就已经和肖宿说过了,也说了等第一批跑顺,產线效率上去之后,后面的產能肯定会好很多的,到时候价格也还能再往下降降,基层医院也就有机会配上了。
    他点了点头,把汤元唯的意思和肖临说了一下。
    肖临听完,果然眼睛更亮了,连说“那可太好了。”
    说著,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顿了顿,目光微微黯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机器再好,费用再低,也得患者拿得出钱才行吶。
    你是没在医院待过,不知道有多少病人是因为实在拿不出手术费,最后只能放弃的。”
    肖宿没有接话,安静地听著。
    “弯弯算幸运的了,手术费虽然高,好歹还能凑一凑,加上有公益基金帮忙兜了一部分,总算是把手术做了,其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连凑都凑不出来,直接耽误了病情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落:
    “去年冬天就有个老太太,胆总管结石合併急性胆管炎,拖了太久了,来的时候已经並发化脓性胆管炎了。
    其实这个手术不复杂,老人家要是早点来医院治疗也没啥大事儿,可是她偏偏在村里扛了大半个月,等到后面实在疼得受不了了才来医院,病情都恶化了。
    我们当时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来,她说家里拿不出手术费,想著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会越来越严重。
    后来我们给她做完了手术,本来都成功了,结果因为术后感染没控制住,还是走了。”
    “之前还有一个小伙子,才十九岁,因为肝血管瘤破裂进了急诊。
    他家里条件不太好,当时送来的时候,爸妈爷爷奶奶全围在外面哭,各种打电话借钱,怎么也凑不够急诊手术的押金。
    最后还是我们科室的同事凑了点钱才把手术给做了。
    可是术后恢復要用的药和营养支持,他家里实在负担不起,住了不到一周就办了自动出院了。
    后来我们去回访的时候才知道,那孩子回家之后没撑过两个月就去了。”
    肖临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並不激动,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听得心里发沉。
    又或者,那不能称之为平静,只是在见多了生离死別,感受到人力的渺小之后的无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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