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看向他，点了点头。
旁边华国大学附属医院普外科的主任秦雨听到这话，不由细细打量了一下站在人群中央的少年。
第一感觉是乾净，少年身量还没长开，脸庞白净，穿著白衬衫，深色长裤，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围的人热络地围著他说话，他也只是偶尔点点头，安静的有些过分。
“这么年轻啊。”秦雨不由得感慨了句。
“毕竟今年才十六嘛。”
吴淞交通大学附属瑞金医院肝胆外科的主任郑国起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大好年华啊。”
方宏博笑了一声，有些自嘲的说道：“十六岁，確实是大好年华，这人生刚起航呢，真是人比人得扔啊，十六岁的时候我还在瞎玩呢，结果，人家十六岁已经改写了整个医疗器械行业了。”
这话几乎可以说是无差別攻击了。
在场的人里那个不是费尽千辛万苦，辛辛苦苦熬上来的，和肖宿一比，那可不是相形见絀嘛，一时之间，心里难免都生出几分感慨和唏嘘来。
一下子，周围就安静了下来，一群人里没一个说话的。
前面，汤元唯適时地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各位教授，各位主任，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精武医疗的信任，也非常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灵枢系统的演示现场。话不多说，咱们先看演示吧，有什么问题演示完了咱们再慢慢聊。”
演示是由徐洋亲自操作的。
他坐在医生控制台前，双手握住手操器，脚踩下启动踏板。
机械臂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响应，末端执行器以一个极其平滑的弧线探入模擬腹腔的硅胶模型。
大屏幕上同时显示著两个画面。
左边是光纤干涉成像传回来的实时三维图像，胆囊、胆总管、肝动脉的解剖结构清晰得像是用笔勾出来的一样。
右边是力反馈的解耦数据，操作信號、震颤、噪声在su(2)的不可约表示子空间里被精准地分开，屏幕上三条不同顏色的曲线涇渭分明。
徐洋的手在手操器上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旋转动作，机械臂末端的手术钳在硅胶模型里同步旋转，稳稳地夹住了一根直径不到一毫米的模擬血管。
“这个动作在达文西上是做不了的。”
沈凌在旁边解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著底气，“达文西的谐波减速器在微米级动作下会有回差，钳口在极小角度下的开合力控是达不到这个精度的。”
这话一出，郑国起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在瑞金医院做了快二十年达文西手术，对这个回差问题太清楚了。
每次做肝门部胆管周围的精细分离，达文西的末端钳口在极小角度下的开合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滯，他们只能在手术规划时刻意避开那些需要极细动作的区域。
而徐洋刚才那个动作，在达文西上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方宏博的反应比他还直接。
他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观察窗的玻璃上了，盯著机械臂末端的动作一眨不眨的。
他是胸外科的，对肺门周围那些支气管和血管的分离精度要求比腹部手术还要高，在看到光纤干涉成像传回来的实时三维图像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这个成像精度……比我用过的达文西四代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秦雨站在他旁边，目光也钉在了力反馈的数据曲线上。
她经手的达文西前列腺根治术不下八百台了，对力反馈的敏感度比在场任何人都高。
灵枢显示的三条曲线涇渭分明地分开，操作信號乾净利落，震颤被精確识別，噪声被压缩到了几乎看不见。
“零点三毫秒的力反馈延迟，竟然能达到这种程度。”秦雨低声说了一句，嗓音都微微发紧。
方宏博点了点头，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后灵枢铺开了，一台手术光力反馈这一个环节就能省出不知道多少时间了。
关键是精度上去之后，术后併发症的发生率会降下来，对病人来说意义太大了。”
后面，华国工程院的刘兰院士看到这个效果也不禁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对旁边的马启文说到：
“这个精度確实已经远远超过达文西系统了，汤总说灵枢的成本能压到达文西的十分之一？如果真是这个价，我们医院至少能配三台，每个科室一台。到那时候，微创手术就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了。”
马启文默默点了点头，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
比达文西效果更好、价格更低，而且还是国產的，维护成本更少，这怎么像做梦一样呢？
演示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从钝性分离到精细缝合到血管吻合，灵枢在每一个环节上都稳得不像话。
徐洋的操作越来越流畅，到后来几乎像是和机械臂融为了一体，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演示结束的时候，车间里所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最后还是刘飞元带头鼓起了掌，所有人才从各自的思绪里反应过来。
接下来就是是自由参观和提问了。
几个医院的人围著徐洋和沈凌问个不停，从临床適应症到消毒流程到学习曲线，问题一个比一个细，整个房间变得无比热闹。
肖宿已经默默退到了人群外围了，车间里的热闹和喧囂离他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是那十几步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膜，让所有的声音传过来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毛仔。”
肖宿回过头。
肖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这台机器，”肖临看著车间中央那台银白色的灵枢，声音很轻，“比达文西强大太多了。”
肖宿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肖临似乎预料到了他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了，可还是被他理所应当的模样逗的一笑。
想要让肖宿理解到他们关注的点，似乎是不大可能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了肖宿。
“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女孩吗？黔西市的那个，她手术挺成功的，这是我们科室的小护士给她拍的视频，你要看看吗？”
他说的是上个月的事。
之前他们医院购入的两台达文西到院之后，肖临参与的第一台手术就是一个来自黔西市小姑娘的肝门部胆管狭窄修復。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到这样的一个手术当中，还很紧张的给肖宿发了好几条信息，好在手术完成的很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