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叶状结构？”任长峰眉头一皱。
顾长钧把肖宿的解释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好几次都需要低头看笔记本才能找到准確的措辞，但是核心意思是传达到了，非交换和乐群的等价类在商空间上不是孤立的点，而是形成了一个连续的、多层嵌套的叶状结构，不同叶之间的规范变换不是点对点的映射，而是一个连续的同伦路径族。
叶臻听到一半，忽然就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激动的说道：
“层化辛叶状结构……这个视角，简直太漂亮了。
我们一直在用离散群的观点处理规范等价类，认为不同的gribov拷贝之间是彼此独立的离散点，但是如果它们是连续叶状结构上的点的话，那確实，局部坐標卡怎么做都覆盖不全，因为它的维度就不对。”
“那解法呢？”周忠问，他的声音比叶臻克製得多，但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已经下意识地攥紧了。
“解法更难。”
顾长钧翻到笔记本上写了整整两页的那部分，上面的墨跡因为写得快而有些潦草。
“他不是用局部截断去粘合全局截断，而是直接在商空间上重新定义截断条件，用的工具是范畴论里的脉函子。
从和乐群作用出发构造一个二维群胚，对象是规范场构型，態射是和乐变换，然后取这个群胚的脉，得到一个单纯集，这个单纯集的骨架分片天然携带了所有和乐等价类的拓扑信息。
截断条件直接定义在骨架分片上，然后沿著骨架一层一层递推到高维。”
他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慢慢擦著。
“他用这个方法，在骨架层面上一次性就把所有gribov拷贝自动识別为同一个和乐等价类了，不需要粘合，不需要单位分解，不需要任何权重分配，因为骨架本身就已经把叶与叶之间的拓扑关係全部编码进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任长峰动了动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脉函子……单纯集……这不是代数拓扑里的东西吗？”
“是代数拓扑的，”周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是把代数拓扑的整套语言搬进了规范场论啊。”
四个人几乎同时沉默下来。
“本来以为问过肖宿之后问题会变得简单一些，可现在看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挖掘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多啊。”
叶臻问道：“老顾，这些东西他既然已经理得这么清楚了，有没有现成的讲稿或者提纲之类的？哪怕只是个框架呢，我们也好有个抓手啊。”
“他说下周整理一个完整的理论框架给我们。”顾长钧说完，就看到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定格了。
“下周？”叶臻的声调拔高了半度，“完整的理论框架？下周？！”
“他是这么说的。”顾长钧靠在沙发背上。
叶臻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嘆了口气。
“哎，真是老了啊，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
凌晨两点，柯东把第三杯咖啡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在的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盯著屏幕上的电磁仿真结果，右手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紧缩场那边刚跑完一轮数据，s参数曲线在目標频段低端翘了零点三个分贝，怎么也压不下去，这点偏差放在普通课题里早该开香檳了，可肖宿给的指標是全域负四十分贝，这结果明显就不达標，愁的他皱纹又多了几道。
负四十分贝。
万分之一的散射残差。
柯东反覆琢磨著这些指標，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他长嘆一声，把椅子往后一推，仰头灌了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雪晴推门进来，身上还穿著白色的洁净服，帽子也还攥在手里，显然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头髮都被压得贴著头皮了。
她身后跟著朱旭，他的状態明显不太好，眼睛里全是血丝，鬍子至少三天没颳了，下巴上一片青黑的。
“柯老师，你那边的s参数怎么样了？”赵雪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
“低端翘了零点三。”柯东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你们呢？”
“別提了。”
赵雪晴嘆了口气，“今天镀了三批膜，第一批界面附著力不行，第二批膜厚均匀性超了正负零点八个纳米，第三批倒是勉强达標了，但是椭偏仪测出来的折射率在短波端偏了零点零二。”
朱旭在一旁虚弱的嘆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们这起码有效果，我那边就惨了。
电子束光刻才写到一半，实验室的电压波动了一下，整块母版直接报废了。
那可是一块母版啊，连续写入了十三个小时的，说废就废了。”
两人听完，齐齐给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赵雪晴摇了摇头，从柯东的咖啡壶里倒了一杯，一口下去，苦得她眉毛拧成一团了，她眯著眼咽下去了：
“你这是速溶的？怎么这个味儿，都结块了吧。”
“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
正说著，门又一次被推开了，罗华拎著几个袋子走了进来，袋子上还印著校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logo。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几盒牛奶和麵包，还有用保温袋装著的热包子。
“都吃点东西吧，別光灌咖啡了。”
罗华把包子往三人面前推了推，“我刚从光刻那边过来，迟艺还在跑全波仿真呢，要把第四版模板的参数全部扫完，今晚看来也睡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