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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兽的前肢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伴隨著岩石地面的大面积龟裂,它那座小山一般的肉身重重地砸向地面,溅起大片混杂著腐臭气味的泥水。
    然而,这並不是结束。源自银月族始祖血脉的上位压制,强行接管了这只怪物体內所有的神经元。在艾莉丝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巨兽脑海中唯一的指令被彻底改写——那不是服从,而是毫无保留的自毁。
    “嗷呜……”
    巨兽口中溢出极为悽厉的哀鸣,紧接著,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它那条粗壮的后肢猛地发力,竟然控制著自己庞大的身体,疯狂地朝著侧方那根尖锐突出的巨大钟乳石柱撞了过去!
    咚!!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夹杂著骨头碎裂的异响,在狭窄的洞穴中轰然炸开。
    巨兽大半边头颅的坚硬甲壳瞬间四分五裂,发黑且粘稠的血液如同坏掉的阀门一般喷涌而出,將周围暗灰色的岩壁染得一片斑驳。腥臭、腐败的浓重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可那只怪物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在精神囚笼的绝对控制下,它像是一具失去了痛觉的机械傀儡,挣扎著爬起来,再度用尽全身力气,將自己残破的头颅狠狠砸向同一处石壁!
    咚!!
    第二声巨响。钟乳石柱硬生生被拦腰撞断,无数碎石崩飞,裹挟著大片暗红色的脑浆与碎骨激射而出。
    阿尔敏原本紧握著直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体內原本炽热闪烁的金黄色斗气,在这一刻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火苗,无声无息地熄灭了。他大张著嘴,碧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荒诞与震撼。
    直到第三次惊天动地的撞击落下,那只巨兽的整个前半身已经彻底化作了一摊烂肉。它那庞大的躯体终於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沙堡,软软地瘫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有了声息。
    十秒时间,一分不差。
    一只足以让整支侦察小队陷入绝境的恐怖怪物,就这么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死在了那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银髮少女面前。
    隨著巨兽的彻底死亡,整个地下空间瞬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安静中。
    只有那些发黑的黏稠血液顺著石缝缓缓流淌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岩洞里迴荡。原本因为战斗而有些灼热的空气,此时温度骤然下降,岩壁表面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不是冰系魔法带来的物理降温,而是某种让人灵魂深处直发颤的冰冷气场。
    艾莉丝保持著站立的姿势,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下,又一下。
    她並没有因为怪物的死亡而恢復正常。
    普蕾婭举著魔力光球,脚下的步伐却有些僵硬。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盯著艾莉丝的头部,呼吸彻底乱了节奏,手指颤抖著探向怀里那个用来记录异变数据的小皮本,却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半天没能拔出钢笔。
    在魔力光球惨白光芒的照耀下,艾莉丝的异变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瞳孔中已经找不到任何属於人类的眼白,整双眼睛化作了两个深不见底的紫色漩涡,妖艷、冷漠,带著俯瞰眾生般的古老神性。
    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她头顶左侧、那对原本断了一截的亚人小角位置,此刻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道虚幻的,呈现出半透明紫红色的长角影象。那角影约有半尺长,完美的弧度与三千年前壁画上的始祖一模一样,边缘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光晕,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律动。
    “艾莉丝……”阿尔敏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一步,却在跨出脚步的瞬间,被那股无形的血脉威压逼得生生退了回来。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大腿肌肉抑制不住地有些痉挛。
    艾莉丝缓缓转过头。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且机械,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关节的古老木偶。
    那双毫无焦距的纯紫色眼眸,冷漠地扫过趴在地上喘息的重甲士兵,最后落在了受伤吐血的麒灵身上。
    当那道目光扫过来的剎那,麒灵只觉得浑身皮毛炸裂,那是一种野生动物在面对食物链顶端掠食者时才会有的濒死本能。她自詡在北方边境死人堆里爬出来,脾气硬得像铁,可现在,她竟然连抬起手握紧武器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眼前的少女,正在失去作为“艾莉丝”的自我。
    她体內的始祖力量正在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觉醒,而代价,正在將她那属於十七岁少女的灵魂和记忆一点点剥离。
    那道虚幻的紫色角影,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艾莉丝!!”
    一声沙哑,甚至带著些许破音的怒吼,硬生生撕裂了这股几乎將人冻结的恐怖气场。
    莱恩死死地咬著牙,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刚才巨兽尾巴的那记重击,绝对抽断了他至少两根肋骨。每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狠狠地割肉,喉咙里更是不断涌上一股粘稠的血腥味。
    一抹殷红的鲜血顺著他的下頜线滴落,在深灰色的高领衫上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跡。
    可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他看著那个站在血泊中、眼神空洞得不带半分人性的银髮少女,脑海中猛地炸响了之前在定格第一只宿主级畸变怪物时的画面。
    那时候,她仅仅是定格了那个怪物几秒,事后就流了鼻血,头痛欲裂到抱头痛哭而这一次,她跨越了生命阶层,强行用精神控制抹杀了一只宿主级巨兽!
    那种对精神內核的损耗,绝对是毁灭性的。
    普蕾婭之前的警告在莱恩耳边疯狂迴响——损耗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她会失去自我,变成一具空壳。
    “该死……”
    莱恩死死盯著那道虚幻的紫色角影,双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他绝对不能容忍这个好不容易被他从雨夜,从奴隶笼子里拉出来的傻姑娘,在这个冰冷的地下洞穴里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怪物。
    莱恩动了。
    靴子踩在沾满黏液和血水的石板上,发出沉重而杂乱的声响。莱恩顾不得胸口的剧痛,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疯了一样朝著艾莉丝冲了过去。
    当他踏入艾莉丝身体周围五米范围的时候,那股作用於灵魂深处的战慄感和极寒瞬间袭来,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疯狂地扎著他的头皮。他的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往前挪动一寸,都在与那种天灾般的精神威压对抗。
    但他体內的气劲在疯狂奔涌,那股独属於他的“无效化”气场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凝聚到了极致。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无形地碰撞、消融。
    莱恩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著,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后怕。他害怕自己慢一秒,那个会在清晨把厨房弄得叮噹响、会在深夜把冰凉的脚丫贴在他腿上取暖的柔软生命,就再也回不来了。
    “艾莉丝!!”
    莱恩终於衝到了她的面前。他根本没有看周围那摊烂肉一眼,直接伸出那双宽大、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带著绝对的霸道与不容拒绝的占有欲,狠狠地捧住了她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小脸。
    掌心相贴。
    莱恩的手掌滚烫,带著他特有的、混杂著薄荷与淡菸草味的体温;而艾莉丝的脸颊却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白瓷,滑腻,却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
    “看著我!艾莉丝!看著莱恩!”
    莱恩俯下身,黑色的眼睛死死地锁住那双空洞的紫色漩涡。他的胸腔剧烈震动著,每一次呼出的微热吐息,都带著浓烈的薄荷菸草味,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的面颊上。
    被那双滚烫的大手强行揉捏著面颊,艾莉丝那双毫无焦距的紫色眼眸终於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而,那种深邃的紫色並没有立刻退去。
    整整三分钟的时间里,地下洞穴里只能听到莱恩粗重的、带著血腥气的呼吸声,以及其他人士兵有些压抑的呻吟。艾莉丝就这么呆呆地任由莱恩捧著脸,她的目光空洞地穿透了莱恩的身体,仿佛是在看著遥远的三千年前,又像是在凝视著虚无的深渊。
    莱恩没有放手。他反而將手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整个人往前压了一步,將两人的额头死死地抵在了一起。
    “艾莉丝,回神。我是莱恩,你的未婚夫。”莱恩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颤音,“怪物已经死了,你保护了我,你做到了。现在,把那些力量收回去,回到我身边。”
    似乎是“莱恩”这两个字,触动了她灵魂深处唯一的点。
    那双完全化作深紫色的眼眸中,深邃的色泽终於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往瞳孔中心收缩。原本被紫色侵占的眼白重新变得清澈、洁白,而那双倒映著莱恩面容的紫罗兰色虹膜,也终於一点点重新凝聚出了焦距。
    与此同时,她头顶左侧那道虚幻而妖异的紫色角影,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迅速变得暗淡、透明,最终隱入髮丝之间,消失不见。
    周围空气中那股让人窒息的极寒威压,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艾莉丝纤长如羽毛般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看清了莱恩先生脸上那罕见的、近乎疯狂的焦急与惊恐;看清了他嘴角掛著的那抹还没干涸的暗红色血跡;看清了他深灰色高领衫上被划出的口子,以及裸露皮肤上迅速泛起的青紫淤伤。
    “莱……莱恩先生?”
    她的嗓音终於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不再是那种重叠的神明之音,而是带著软糯、娇怯,甚至透著一丝因为刚醒转而產生的沙哑。
    下一刻,当她彻底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受了伤时,脑海中原本的迷茫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先生!你流血了……你流血了呀!”
    艾莉丝急得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徵兆地从眼角砸落。她那双白嫩、小巧的手掌猛地抬起来,完全顾不上自己此时身体的虚弱,开始有些神经质地在莱恩身上到处乱摸。
    她的指尖带著剧烈的颤抖。先是摸了摸莱恩被血渍染红的薄唇,用柔软的指腹慌乱地想要去擦拭那抹血跡,却不小心把鲜血蹭得满脸都是。接著,她的双手又忙乱地顺著他的脖颈往下摸,去扯他的衣领,確认他脖子上的骨骼是否完好。
    “哪里受伤了?呜……都是艾莉丝不好,是艾莉丝太没用了……”
    她的手掌在莱恩宽阔的胸膛上焦急地拍打、摸索,当触及到他左侧肋骨下方的时候,莱恩本能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微微弓了一下。
    艾莉丝嚇得闪电般缩回了手,脸色白得像纸,眼泪串成线地往下掉:“是这里对不对?骨头……骨头是不是断了?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自责,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
    莱恩看著她这副把一切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傻样,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他顺势伸出长臂,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將这个几乎要哭晕过去的傻姑娘狠狠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我没事,艾莉丝。只是断了两根肋骨,以前在军营里,这种伤连轻伤都算不上。”
    莱恩將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处,另一只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阻止了她继续折腾那双不安分的小手。他微微侧过脸,將那带著温热和薄荷味的呼吸吐在她的耳畔:
    “別乱动,听听这里。”
    他抓起她一只冰凉的小手,强行按在自己左侧胸口那处破损的衣料上。
    紧贴著温热肌肤的掌心下,是沉闷强力,每一下都充斥著旺盛生命力的心臟跳动声。
    咚,咚,咚。
    那频率有些快,却无比真实。
    “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还在,我还活著。”莱恩低低地震动著胸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把我保护得很好,傻丫头。”
    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和那强有力的心跳,终於成了击垮艾莉丝理智防线的最后一击。
    “呜哇——!!”
    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后怕与崩溃,张开小嘴,发出一声极其悽厉且充满委屈的大哭。她那双藕节般白嫩的手臂死死地环住莱恩的脖子,整个人像是一只树懒一样,毫无保留地掛在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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