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宽大的手掌裹住艾莉丝僵硬的小手,將它们拉到自己的嘴边,用力地哈著热气。带有薄荷与菸草混合气味的滚烫呼吸,一阵阵扑打在她失去血色的指尖上。隨后,他將她的双手塞进自己那件深灰色高领衫的下摆里,直接贴在自己滚烫坚硬的腹肌上。
“暖和一点没有?”他问。
肌肤相贴的瞬间,艾莉丝被那股惊人的热度烫得瑟缩了一下,但很快,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冰冷,开始被男人源源不断的体温一点点驱散。
她迟缓地眨动著那双蒙著灰色雾靄的紫色眼眸。视线逐渐聚焦,映出莱恩那张因为极度担忧而绷得紧紧的下頜线。
“莱恩先生的心跳声……好大。”艾莉丝將脸颊往他胸口的肌肉上蹭了蹭,声音依旧微弱,犹如幼猫的呢喃,“像是在打鼓一样。”
“因为你嚇到我了。”莱恩没有掩饰自己刚才的慌乱。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逐渐恢復了一点点血色的脸颊,“下次不许再这样,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艾莉丝乖巧地靠在他的颈窝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味道,这种气味,远比任何安神药剂都要管用。
她想起了夜里在狭窄的行军床上发生的一切,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不顾一切地缠著他,想起了他滚烫的汗水滴落在自己锁骨上的灼热触感,以及那铺天盖地、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吞噬的沉重撞击。
她的身体內部,至今还残留著属於他的温度和难以言喻的酸痛感。
这种酸痛感,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安全感。她已经是他的新娘了,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隔,连灵魂都仿佛通过那种最原始的方式交融在了一起。
一想到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艾莉丝原本苍白的脸颊上,犹如滴入了玫瑰汁液,迅速晕染开两团娇艷的红晕。体內的寒意在羞涩与心动的双重作用下退散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燥热。
她悄悄把贴在他腹肌上的小手往下移动了半寸。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条粗糙军用皮带的边缘,莱恩的身体便猛地一僵。
他一把按住那双不安分的小手,隔著薄薄的布料,艾莉丝甚至能感觉到他小腹处肌肉的剧烈紧绷。
“我……我只是想摸摸先生的腰带。”艾莉丝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蒙著一层水汽,无辜又娇媚地看著他。那双因为刚刚恢復供血而显得格外殷红的嘴唇微微嘟起,“上面有东西硌到我了。”
莱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帐篷里略显浑浊的空气,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个傻姑娘,宽大的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地裹在她娇小的身躯上,领口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膀和形状优美的锁骨。那双紫罗兰般的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依赖和毫无防备的爱意,简直比任何高阶魅惑魔法都要致命。
“硌到你了,就离远点。”莱恩咬著牙,伸手將衬衫的领口给她拉严实,严丝合缝地遮住那片惹火的春光,“你这身子骨,经不起再折腾一次。”
听到“折腾”两个字,艾莉丝的脸更红了,一直烧到了耳根。她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脸埋进那件厚重的黑色长风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闷气地抗议:“我才没有那么脆弱……明明是先生你力气太大……”
“还顶嘴?”莱恩伸出手指,在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准,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却惹得女孩夸张地捂住额头呼痛。
“痛……”
“装。”莱恩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著相贴的肌肤传递过去。他重新躺下,將她整个人连同风衣一起捞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银色的髮丝,“睡吧。天亮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艾莉丝窝在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身体的冷意在急速的褪去,听著外面的风声,感受著包裹全身的薄荷菸草味,眼皮也逐渐变得沉重。
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仿佛外界的黑雾、畸变体、甚至那个未知的恐怖深渊,都被隔绝在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之外。
晨曦微露。
艾莉丝是在一阵低沉的交谈声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自己还裹著莱恩的那件黑色风衣,但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那种属於莱恩的体温还残留在毛毯上。
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银髮,头顶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帐篷外,传来了阿尔敏那张扬又充满活力的声音。
艾莉丝坐在床沿,双手不安地绞著风衣的边缘。
她听得出来,外面的人都在等著莱恩。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裹挟著清晨的湿气涌了进来。
莱恩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他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高领衫外面套著那件笔挺的黑色长风衣,腰间掛著那把剑鞘磨损的直剑和短枪。他脸上的线条冷硬如铁,属於军人的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是,当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坐在床沿旁那眼巴巴看著他的艾莉丝身上时,那股冷硬的压迫感瞬间犹如冰雪消融。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將帐篷门帘重新拉好,把外面那些探寻的视线和催促声全部挡在外面。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地上,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与刚才在外面的沉默截然不同。
艾莉丝摇了摇头,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风衣领口的一道褶皱。“他们都在等你。是要出发了吗?”
“还不急。”莱恩从旁边的矮桌上端起一个黄铜小碗,里面盛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先把这个吃了。你昨晚体温流失得太厉害,必须补充热量。”
他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確定温度合適后,才递到艾莉丝的嘴边。
艾莉丝乖乖地张嘴咽下。燕麦的香甜混合著微热的温度滑入胃里,让她的四肢百骸都跟著暖和了起来。
“我自己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接碗。
“你昨天精神力消耗太大了,身体还很虚弱,我来餵你。”莱恩不退让地避开了她的手,继续舀起第二勺。他的动作虽然因为常年握剑而显得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和耐心,却比世界上任何精密的魔导具都要细致。
在外面那个杀机四伏的战场上,他是冷酷无情的领队;但在她面前,他只是她一个人的莱恩先生。
一碗粥见底。
外面的阿尔敏又开始嚷嚷起来:“莱恩,are you ready?”
莱恩放下黄铜碗,无奈地嘆息了一声。
他站起身,粗糙的指腹擦去艾莉丝嘴角沾著的一点燕麦碎屑。
“我要去商议一下。”他直视著她紫色的眼眸,语速放缓,“你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把衣服穿好,裹紧毛毯。如果有任何不舒服,或者再听到那个声音,直接大声喊我。”
艾莉丝仰起头,看著那双深邃的黑眸。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乖乖在这里等莱恩先生回来,到时候,莱恩先生要摸摸我的头。”
莱恩弯下腰,在她的唇瓣上留下一个安抚性的轻吻。嘴唇相触间,艾莉丝闻到了他呼吸里淡淡的薄荷味。
“嗯,很快就回来。”
他直起身,转身大步走向帐篷门口。掀开门帘的瞬间,那股温柔与耐心彻底从他身上剥离,重新换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麵孔。
帐篷的帆布重新落下,將內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外面的交谈声也隨之消失。
狭窄的帐篷里,再次只剩下艾莉丝一个人,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艾莉丝脸上的娇媚与乖顺,在莱恩背影消失的瞬间,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毛毯,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青白。那种被刻意压抑在心底的恐惧,犹如一条毒蛇,再次顺著她的脊椎骨缓缓爬了上来。
预言。
倒计时。
还有昨天夜里,从脑海深处传来的那种灵魂被抽离的恐怖空洞感。
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改变。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脉正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艾莉丝颤抖著伸出手,摸向了放在床头那个帆布背包的最底层。
指尖触碰到了一本书。
那是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秘密。
她將那本暗红封皮的小书《你想成为一个坏女人吗》抽了出来。指腹摩挲著封面上那些令人羞耻的花体字和图案,她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翻开书页。
没有那些教导如何增进夫妻情趣的羞人小游戏,没有那些所谓“坏女人”的惩罚措施。
最后一页。
在最中间的位置,浮现著几行仿佛是用鲜血写就、散发著刺骨寒意的文字。
艾莉丝死死盯著那几行字,瞳孔剧烈地收缩,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滯了。
【距离预言发生,还有不足七天。】
怎么会这样?
艾莉丝呆住了。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高大的身影犹如神明降临,將她从泥泞中拉起。
她想起了微光阁厨房里那碗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想起了那双灰白色的羊毛袜,想起了那件绣著小雏菊的米白色棉布长裙。
她想起了他粗糙的手指笨拙地为她系上紫色髮带的温度。
想起了夜里他在她耳边粗重低哑的喘息,以及那句“怕你不在我的视线里”。
他们已经完全属於彼此。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一切,都已经深深地烙印上了莱恩的名字。
“不……”
艾莉丝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困兽般的悲鸣。
她用力咬住下唇。
牙齿刺破了娇嫩的唇瓣,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瀰漫开来。鲜红的血珠顺著她的嘴角渗出,滴落在暗红色的书页上,瞬间被纸张吸收得无影无踪。
疼痛让她濒临崩溃的理智获得了片刻的清明。
她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交织著足以焚毁一切的决绝。
她猛地合上书本,將它重新塞回背包的最底层。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帐篷,死死地盯著门帘的方向,那是莱恩离开的方向。
……
帐篷的门帘被重新掀开。
莱恩回来了,他隨手將门帘扣严,將外面的嘈杂与冷风彻底隔绝。
艾莉丝嚇了一跳,慌乱地將手背到身后,把那个装有神秘书籍的帆布背包往角落里推了推,即使莱恩先生看不到。
她仰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受惊的慌乱,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藏什么呢?”莱恩走到床边。
“没……没藏什么……”艾莉丝结结巴巴地否认,双手不安地绞著身前薄毯的边缘。
莱恩没有追问,他单膝跪在床沿,手掌直接探入毛毯握住了她纤细温软的脚踝。
“脚怎么还是这么凉?没有好一点吗?”他微微皱眉,掌心的滚烫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肌肤传递过去。
被他触碰的瞬间,艾莉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莱恩先生……”她软糯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娇怯的鼻音,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圈微红。
“嗯?”莱恩的手指顺著她的脚踝缓缓向上,隔著一层薄薄的棉布衣料,轻轻揉捏著她小腿上紧绷的肌肉。
艾莉丝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腿部直窜脊椎。
她咬住下唇,试图掩盖自己紊乱的呼吸:“商议完成了吗?”
“嗯,现在麒灵在整队,还有十分钟的休整时间。”莱恩顺势坐在床边,长臂一捞,直接將她整个人抱入怀里。
莱恩看著她娇羞欲滴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低下头,嘴唇再一次捕捉到她那饱满的红唇。
艾莉丝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著他的掠夺。
良久,莱恩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他用的大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水,目光中满是无尽的温柔。
“跟紧我,哪里都不许去,明白吗?”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艾莉丝乖巧地点头,那双倒映著他身影的紫眸中,藏著无人察觉的决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绝对不会让那本书上的预言成真。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