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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十分钟,在前方一处乾涸的地下河床乱石岗附近,他们遭遇了第二只畸变体。
    这只畸变体的体型更小一些,皮肤表面的鳞片尚未完全外翻。在它从岩石上方扑下来的瞬间,阿尔敏发出一声由衷的低喝,体內的斗气爆发,黑色直剑亮起一层金色的微光,一剑便將那怪物的头颅齐颈斩断。
    莱恩再次走上前,蹲下身子,用手术刀迅速剖开了这第二只怪物的胸腔。
    然而,这一次里面空空如也,並没有发现第一只那种自发光的暗色碎晶。
    在距离乱石岗不到百米的一处低矮溶洞口,他们发现了第三只怪物的尸体。这只怪物似乎在遭遇他们之前就已经受了重伤,趴在地上苟延残喘,被麒灵利落地用双刀彻底结束了痛苦。
    莱恩驾轻就熟地走上前,展开了第三次解剖。
    手术刀熟练地翻开胸腔——没有碎晶。
    再次检查脊柱和四肢骨骼——虽然有轻微的黑化,但远没有第二只那么严重。
    “都没有?”阿尔敏有些疑惑地抓了抓自己的金髮。
    莱恩没有说话,他用那把银色的小镊子,强行撬开了这只畸变狼蜥那长满獠牙的长嘴。
    “在这里。”
    眾人都凑了过来。只见这第三只怪物的食道的最深处,残留著大量黑色的黏稠物质。
    莱恩用镊子挑起了一块结壳的黑色物质,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种刺鼻的气味让他的眉头紧紧锁死。
    从洞壁的污染程度,再到这连续三只畸变体身上截然不同的解剖特徵——第一只胸腔有完整碎晶,第二只变异深入骨髓,第三只食道和口腔残留大量吞噬后的乾涸结壳。
    “这些怪物不是在同一个时间发生变异的。”
    莱恩站起身,摘下被污血染黑的乳胶手套,隨手扔进了旁边的泥潭里。
    越过那三具畸变体的尸体,地势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陡降。
    脚下的泥土不再是外围那种带有胶质的黏稠感,而是逐渐硬化,表面覆盖著一层犹如黑色冰霜般的结晶体。军靴踩在上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水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有实质的黏稠阴冷。
    “咳……咳咳……”
    队伍后方,联络兵托比捂住脖颈,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乾咳。他那张原本年轻精干的脸庞此刻憋得发紫,额头上暴起青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却仿佛连一丝氧气都吸不进肺里。不止是他,周围几名赫尔曼指派的精锐士兵也纷纷放慢了脚步,身躯摇晃,甚至有人不得不用兵器拄著地面才能勉强站稳。
    空气中的黑雾浓度在急剧增加。
    走在队伍中间的普蕾婭猛地停下脚步。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震惊,原本悬浮在眾人头顶上方、散发著冷白色光芒的魔力光球,此刻就像是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两下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纯粹的黑暗瞬间倒灌进来,將所有人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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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明术式……失效了。”普蕾婭的嗓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分颤抖。她迅速从深蓝色长袍的袖口中抽出一根镶嵌著高阶魔石的短杖,试图重新凝聚魔力。
    毫无反应。
    那些平日里如臂使指的魔力元素,此刻就像是被灌入了厚重的水泥,彻底凝固在她的体內。周围那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雾,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態,蛮横地压制著这片空间里的一切超凡波动。
    就在队伍即將陷入恐慌的剎那,一道低沉的嗓音在最前方响起。
    “全部向我靠拢,半径五米,不要掉队。”
    莱恩停下脚步,他反手將那盏黄铜营地灯掛在腰间,腾出双手。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纯粹的黑暗中冷得骇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充斥著腐臭与冰冷的空气,胸腔猛地扩张。紧接著,一股与魔力截然不同、属於纯粹肉体与精神糅合而成的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低鸣。
    原本只覆盖在他周身一两米范围的“无效化”气场,被他硬生生地向外撕扯、扩张。无形的波纹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剔骨尖刀,將那些试图聚拢的黏稠黑雾无情地切割、碾碎。
    三米,四米,五米。
    一个半径达到五米的绝对安全区,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深渊甬道中被强行撑开。那些翻滚的黑雾在触碰到这个无形屏障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如同落入熔炉的残雪,彻底消融。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后方的士兵们如获大赦,贪婪地大口呼吸著,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的內甲。
    “莱恩先生……”
    艾莉丝走在莱恩身侧半步的位置。借著腰间营地灯微弱的橘黄火光,她清晰地看到了男人此刻的状態。
    莱恩的下頜紧紧绷著,他的呼吸比平时沉重了许多,每一次吐息,都带著灼热的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顺著他挺直的鼻樑滑落,最终砸在深灰色的高领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扩大並维持五米半径的无效化领域,对体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抗这片积攒了数个世纪的深渊重压。
    艾莉丝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疼得她眼眶发酸。
    那是她的丈夫,是她名正言顺、甚至是发生了最亲密关係的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正在为了保护队伍,过度透支著自己的体力。
    “莱恩先生……”
    艾莉丝咬紧了下唇。那双原本清澈的紫色眼眸深处,属於银月族的妖异紫芒再次悄然浮现。她不再是那个在地窖里瑟瑟发抖的柒號,她是微光阁的女主人,是他的新娘。
    她不能只躲在他的风衣后面。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彻底与莱恩並肩而立。
    就在她迈出这一步的瞬间,奇妙的物理现象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挤压著莱恩无效化屏障、试图寻找缝隙钻进来的黑雾,在靠近艾莉丝身体周围的剎那,突然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竟然自发地向两侧退散开来。
    没有剧烈的碰撞,也没有魔力的对抗。就仿佛是水流遇到了光滑的礁石,自然而然地绕道而行。
    以艾莉丝为中心,一个由银月族血脉天赋被动触发的、纯粹而柔和的第二个安全区,悄然成型。她头顶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在黑暗中泛起极其微弱的紫晕,与她那一头倾泻而下的银髮交相辉映。
    莱恩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一半。
    他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著身旁这个才刚刚到他下巴高度的少女。
    艾莉丝仰起头,迎上男人的视线。她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连那对隱藏在银髮里的小巧狐狸耳朵都因为羞涩而微微泛著粉色。但她没有退缩,而是伸出那只柔软的小手,准確地寻找到莱恩空著的那只左手,將自己微凉的指尖塞进他宽大的掌心里。
    “书上说……”艾莉丝的声音细如蚊蚋,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著,“坏女人……是要学会帮丈夫分担压力的。”
    莱恩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一阵低沉的轻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盪开来。
    那种笑声带著无可奈何的纵容,以及一丝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显露的痞气。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粗糙的掌心紧贴著她细腻的肌肤,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种带著压迫感与占有欲的触感,让艾莉丝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莱恩太太。”莱恩压低了嗓音,带著薄荷味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浑身一哆嗦,“那本破书难道没教你,在外面乱出风头,晚上回去是要受罚的?”
    “我……”艾莉丝羞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甚至不敢回想昨晚他所谓的“惩罚”是什么。只是那双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发软的双腿,此刻下意识地併拢紧贴在了一起。
    “可是……你流了好多汗。”她强忍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大著胆子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贴上莱恩的侧脸。
    指腹触碰到男人冒出些许青色胡茬的下頜,有些扎手,却异常温暖。
    “我不捨得你这么累。”她抬起紫色的眼眸,水光瀲灩,满眼都是毫无保留的依恋,“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莱恩先生。就像……就像昨晚你包容我那样。”
    这句话犹如一根羽毛,狠狠地扫过莱恩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连正眼看人都不敢、如今却敢在大庭广眾之下跟他说出这种隱晦情话的少女。黑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某种极度危险却又无比温柔的情愫。
    如果不是现在环境不对,他发誓,他绝对会立刻把她按在旁边的岩壁上,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一下什么叫“没羞没躁”。
    “跟紧我。”莱恩最终只是重重地捏了捏她的指尖,隨后將她半个身子揽进自己的怀里,“敢离开我半步,回去就把你那本破书烧了。”
    “嗯!”艾莉丝重重地点头,將半张脸埋进他风衣的领口里,贪婪地嗅著那股让她安心的菸草味。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走在后方的阿尔敏瞪大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著最前方那两个並肩而行的背影。
    在一片翻滚咆哮的黑色雾海中,那个高大冷峻的黑髮男人与娇小空灵的银髮少女,就像是两座矗立在狂风巨浪中的双子灯塔。
    莱恩的周围是绝对霸道的抹杀。
    艾莉丝的周围是自然柔和的退散。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绝美画卷。黑雾在他们身侧翻滚、咆哮,却始终无法越雷池半步。
    “讚美女神……”阿尔敏喃喃自语,手里的直剑都忘了擦拭,“这简直就是艺术……莱恩这傢伙,平时看著闷声不响,这护妻的阵仗也太夸张了吧?”
    普蕾婭没有理会阿尔敏的惊嘆。她紧紧握著那支储墨式钢笔,在那本小皮本上疯狂地记录著。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狂热的光芒。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术式结构……纯粹的血脉压制与物理无效化……这完全顛覆了研究院现有的力量体系认知……”
    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
    周围岩壁上的黑色结晶体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锋利形状,像是无数把倒悬的黑色匕首。空气中的恶臭已经浓郁到了需要用布条掩住口鼻才能勉强忍受的地步。
    两人並肩开路的效率极高。那些隱藏在黑雾深处、试图伺机而动的畸变体,在感受到那种霸道的抹杀与纯粹的血脉压制后,竟然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黑暗的深处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甬道突然豁然开朗。
    莱恩停下了脚步,握著艾莉丝的手猛地收紧。
    在他们前方大约十米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地底断崖。而在这断崖的下方,黑雾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极限——那不再是雾气,而是彻底液化成了一片缓缓流淌的黑色汪洋。
    微弱的营地灯火光只能照亮崖边缘不到三米的距离。
    而在那片液化的黑色汪洋深处,隱隱传来一阵极其沉缓、犹如某种庞然大物呼吸般的巨大轰鸣。
    “呼——哧——”
    “呼——哧——”
    伴隨著这沉重的呼吸声,下方那片液化的黑色汪洋表面,开始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那股充斥在空气中的恶臭,瞬间浓烈了数倍。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铁锈、腐烂皮肉以及某种刺鼻化学试剂的气味,浓稠得仿佛能將人的呼吸道直接黏住。
    莱恩的眉头猛地皱紧。
    那双深邃的黑眸在微弱的橘黄火光下眯成了一道狭长的缝隙。他没有去看下方翻滚的黑色液体,而是侧过耳朵,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分辨那沉缓的轰鸣声上。
    一下,两下,三下。
    一分钟的时间,那庞然大物的呼吸频率只有短短的三到四次。
    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本能,让莱恩背部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他太清楚这种呼吸频率意味著什么。体型越庞大、肺活量越恐怖的生物,呼吸的频率才会越低。能够在一分钟內只进行三到四次气体交换,且每次吐息都能引发周围气流剧烈震盪的怪物,其体型和肌肉密度绝对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程度。
    “该死……”
    莱恩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握著直剑的右手手背上,青筋宛如一条条虬结的青蛇般暴凸而起。
    “莱恩先生?”艾莉丝察觉到了男人掌心传来的异样温度。那原本滚烫乾燥的大手,此刻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有些担忧地仰起头。
    借著两人贴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莱恩胸腔里传来的沉重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带著一种压抑的紧迫感。他呼出的薄荷菸草味气息喷洒在她的额头上,温度比平时高得多,烫得她肌肤微微发颤。
    “別怕。”莱恩低下头,下巴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一下,胡茬刮过她柔顺的银髮,带来一种极其真切的安全感。“不管等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半步。”
    “我是你的丈夫。”他在黑暗中咬著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烫得她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保护自己的新娘,是男人的特权。你敢抢我的活儿,回去就在那张床上把你关整整三天。”
    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威胁,此刻却成了她在这片绝望深渊中最坚实的护盾。
    “我记住了。”艾莉丝將微凉的小脸贴在莱恩宽阔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坚硬的肌肉线条,声音虽轻,却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依赖,“我是你的新娘。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乖女孩。”
    莱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短暂的弧度。他反手將艾莉丝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隨后猛地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瞬间恢復了那种属於军人的铁血与肃杀。
    “所有人,全体后撤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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