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管蓝玉面色变化。
朱雄英望向前方宫殿,沉声道:“舅公当知道!”
“皇爷爷为了江西和福建的案子,已经发了几天火了!”
“这次的事,並非简单的贪墨,而是逼得百姓造反,动摇了国本!”
蓝玉面色不自然,愤愤道:“不瞒殿下!这事儿,臣也是接到旨才知道!”
“周毅那崽子,背著臣干出这等事,活该严加处置!”
见此,朱雄英哪里没看出来?
他舅公尚未明白癥结所在。
也多亏他遇到了。
否则,老朱要是听到这句话,少不了加重责罚!
沉吟少许,朱雄英道:“舅公当明白!”
“这周毅可是您的义子!现在闹出大乱子,在皇爷爷看去,就是管束无方,甚至恃功自傲,纵容部下!”
连番数言,直让平素倨傲的蓝玉,冒出了冷汗。
当今天子的脾气,他岂会不了解?
最恨之处,就是放纵下属,欺压良民,为非作歹!
要说他不知情,又岂能搪塞过去?
毕竟,逢年过节,这周毅私下里,孝敬的可不少!
锦衣卫即已拿人,稍加严刑拷问,就会知晓內情。
发现蓝家舅公面色急变,显然悟出了轻重。
朱雄英长话短说,又道:“舅公既受皇爷爷召见!等会进去了,可千万別辩解、推脱责任,更別替周毅说半句好话!”
“便是今儿,皇爷爷召您回来,原是想看看您的態度————”
蓝玉並非愚昧之人。
他知晓了关键,赶忙躬身道:“臣明白了,多谢殿下提点!”
片刻后,等到蓝家舅公步入殿门。
朱雄英没有著急入內。
依照老朱的性子,只怕要骂一会才会解气!
而他现在进去,唯有添乱的份儿!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去给老朱找个台阶下————
殿內。
蓝玉方一步入,大拜道:“罪臣蓝玉奉詔星夜回京,特来向陛下请罪。臣管束不严,酿成大祸,有负陛下隆恩,罪该万死!”
一如朱雄英所料。
闻声之际,朱元璋一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眸光锐利如银,盯著那道身影,捋著鬍子,手指轻叩御案,迟迟未让起身。
极度压抑的氛围下,於此六月天里,宫里的太监们,也都打了个寒颤。
过了足足几十息。
老朱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面前,冷笑道:“哼!还知道自己有错!”
“咱还以为你这永昌侯,仗著自己平云南的功劳,要回来跟咱理论呢!”
“只是一句管束不严,就想將此事揭过去?你觉得咱会同意?”
说到这里,朱元璋转身取过卷宗,扔在了地上,斥责道:“你自个睁大眼睛看看,你的好义子们,都干了些什么?”
“贪赃枉法的贪赃枉法、杀人放火的杀人放火————既是你蓝玉的好儿子,又怎么给咱约束的?”
原来老朱这些天,命人彻查之间,著重將蓝玉的关係网,重新梳理了遍!
怎料有了更多意外发现!
知晓东宫与蓝家的关係。
故而,他並未向好大儿朱標、好圣孙朱雄英,道明一些细节。
左右,这恶人还需他来做!
蓝玉保持著跪拜姿势,拿过卷宗一瞧,魂儿差点嚇出来了!
端是过去十来年,认下的不少义子,各於地方为官!
怎晓得匯总下来,种种作为,委实令人触目惊心。
而他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兵事上,不觉埋下诸多隱患。
才酿成今日之恶果!
这道坎,若是迈不过去。
即便有东宫作为靠山,只怕接下来数年,也难想建功立业,更进一步!
念及皇长孙告诫之言。
蓝玉性本果决,连连叩首道:“陛下息怒!”
“此乃罪臣之错!罪臣难辞其咎,平日盯著练兵布阵,未有及时察觉周毅等人,一眾狼子野心!这才让这群畜生,干出祸国殃民、伤天害理之勾当!”
“此间之属,罪大恶极,按律当凌迟处死,且任由陛下处置!至於剩余之罪过,全在臣身上,罪臣愿领责罚,绝无二话!”
老朱听后,心里有些意外。
蓝玉这犟脾气,何时开了窍?
竟学会主动认错了。
这样一来,一些责骂之言,倒是堵在喉咙里。
朱元璋冷著脸,沉声道:“很好,你倒是不护短!”
“咱还以为你要跟咱说,周毅他们是你的义子,跟著你出生入死,求咱饶他一命呢!”
事实上,蓝玉心里原有这种想法,可在听了皇长孙一席话后,明白需做抉择。
而有时候,大明天子之言,就要反著听。
他垂目道:“罪臣不敢!”
“罪臣虽是武將,也懂国法家纪,更知陛下的规矩!”
“俗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罪臣的义子!”
“他害了这么多百姓,又给陛下惹了麻烦,动摇咱大明根基————”
“罪臣要是替他们求情,就是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明!”
朱元璋听完,怒气又消了一部分,说道:“那你可知,咱让你平云南,又为北伐练兵,可知为什么?”
蓝玉道:“回陛下的话,此乃陛下隆恩,信得过罪臣!”
朱元璋没有否定,道:“咱信你,不是让你拿著咱的信任,肆意妄为,纵容下属!”
“这是让你守好大明江山,將来能成为国之柱石,就像你姐夫开平王一样!”
这句话倒是发自內心。
蓝玉浑身一震,心里掀起波涛,又想到了皇长孙之期许,深深拜道:“罪臣辜负了陛下,罪该万死!”
朱元璋没管蓝玉的態色变化,眯著眼又道:“你可知魏国公,缘何咱最是信重,时常让他当三军统帅,放眼满朝文武,也没有一个不服的?”
“他之勇武,或许比不了开平王,但他自律,更能管住麾下人!”
“更重要的是,人家治军,先治心,先管好身边的!再瞧瞧你,连义子都管不住,何论一眾部將?又岂能成长为大將?”
“咱將你叫回来,本不是听你辩解,是让你明白轻重,別在错误的路上,走得太远————”
蓝玉趴在地上,汗流浹背,头未抬起,应道:“陛下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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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以前觉得,只要兵练得好,仗打得贏,就是对得起陛下!今儿才想明白,治军先治人,管兵先管心,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