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父老乡亲,马皇后敬酒之后,按照长幼尊卑,轮到东宫太子。
只见朱標拿起酒碗,躬身道:“各位长辈,父皇常教导我们,朱家的根在濠州,在太平乡————”
“我代东宫上下,敬各位长辈!愿您们身子康健,闔家幸福!”
等到老朱家的好大儿饮完,眾人莫不拍手喝彩。
及至朱標落座,又有其他宗亲起身。
轮到朱雄英时,讲起吉祥话,更是一套一套的!
听著朱元璋、马皇后等人,无不眉开眼笑!
一晃到了午后。
宴席快散的时候,田老憨看著剩下的大半盘贴饼子,及肉菜、凉菜,动了动喉咙,问道:“重八!”
“这些既然吃不完,要不让咱带走,留著晚上吃?”
隨之,他顿了顿,笑道:“这毕竟啊,以前饿过肚子,见不著浪费吃食!要是扔了,那多可惜————”
朱元璋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红著眼道:“这话没错,当年咱们在太平乡,半边糠饼都要分著吃,便是那饿肚子的滋味,谁没有尝过?”
“如今日子好了,可不能忘了受过的苦,去糟蹋粮食!”
马皇后心思细腻,贤惠仁德,忙向宫女太监吩咐道:“都愣著做什么?还不快把剩下的酒菜,用乾净食盒装好!”
“一会乡亲们出宫,全都跟著送过去,晚上权且做宵夜!要是不够,让御膳房那边,再做些家常菜————”
听闻此言,眾濠州乡友,感动不已,连连谢道:“谢过重八,还有重八媳妇!今儿入宫,还真麻烦了!”
朱元璋脸色一肃,佯装生气道:“你们吶,都是自家人,哪里说的两家话?可不生分了!”
“还有什么事,儘管跟咱说!”
此言一落,坐在前面的李老汉,也是小时候和老朱一起放牛的髮小,露出大黄牙,笑著道:“不瞒重八!”
“咱年纪大了,回乡之后,以后恐怕再难进京!”
“只是今儿入宫,於这些高大的屋子,还没有看够————”
一言既出。
顿时有不少附和之声。
左右,以皇城之大,单凭一两个小时,哪能逛完?
朱元璋拍著胳膊,笑道:“老伙计,咱当是什么事?这有什么难的!”
“赶明儿,咱亲自带著你们,再將这皇城好好逛一遍!像奉天殿、华盖殿,还有御花园、文华堂,你们想看哪?咱就去逛哪?”
“都是自家人,也別嫌麻烦,哪来那么多破规矩,保证看个够!”
闻此,宴席之內瞬间炸开了锅。
连徐达等人,也有些意外。
他们这些同乡战友,哪里不知道,天子一心扑在政务上,连歇个半日都捨不得!
明儿愿花费一整天时间,陪著乡亲们!
这份情谊,古往今来,哪位帝王能及?
宴席结束,时辰不早了。
朱元璋招了招手,朱標与朱雄英父子,二人连忙近前。
只听得老朱叮嘱道:“咱標儿、咱大孙,你们两个亲自將乡亲们送到午门外,看著他们上了马车再回来!”
“切记叮嘱下面的人,要照顾好各位长辈!”
“儿臣(孙儿)遵命!”
目视嫡长子和大孙子,及徐达等人,一同迈出殿门。
马皇后笑著道:“朱八你看,乡亲们都来了,可算了却了你一桩心愿!”
朱元璋心下满足,恍惚道:“是啊,当年一起吃苦的人,如今能跟咱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吃顿饭,不容易!”
“而咱这一辈子,最不能辜负的就是两种人,一个是跟咱打天下的兄弟,一个是太平乡帮过咱的父老!”
次日。
朝会一结束,朱元璋换了身宽鬆常服,就带著儿孙,往奉天殿前去。
昨儿入宫的汪文之属,已然全数抵达。
双方见面打了个招呼后,老朱就像逛自家宅院一样,领著眾人散起了步。
朱雄英跟在旁侧,搀扶著年长的人。
一路前行,抵奉天殿內,径直来到龙椅处,环顾四周,惊嘆连连。
有人不禁唏嘘道:“当年咱们在山坳里一起放牛,谁能想到重八如今,住在这么气派的地方,管著天下的事!”
老朱满足了小小的虚荣心,鬍子都翘了起来,指了指椅子,笑道:“咱能有今天,一半靠自己,一半靠乡里乡亲!”
“就像这椅子,看著气派,可真坐上去,想的是全天下百姓的日子!”
“今日你们想坐的,都隨便坐————”
听得这番话。
田老憨等几个发小,还真的坐在上面试了试。
老朱见状,一面帮著搀扶,一面朗声大笑。
朱雄英离得近,自能感受到他皇祖父的高兴,诚是发自內心!
等到了后花园,指著花草树木,朱元璋目露追忆,道:“你们瞧啊,这些槐树都是咱特意让人从太平乡移过来的。看著这些树木,咱就能想到家乡,这心里才踏实!”
“至於这些天,咱就让大孙,还有椿儿他们,陪著你们,多去逛逛应天城,看看国子监,瞧瞧咱大明的繁华————难得来一趟,一定要看个够!”
三日后。
京师之地,下起了小雨。
早上进学之后,朱雄英並未出宫,陪著一眾乡亲们閒逛。
实因今儿,有几个皇叔在————
待从大本堂出来,他径直往华盖殿行去。
打算向老朱请个旨,过上三五日,择机去趟大学堂,瞧瞧军器改良进度!
並会面罗贯中等人,看看用作宣传的戏剧小说,都写得如何了!
怎晓得刚拐了个弯,还没到达殿门,就碰上了几个人。
那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之人,不正是舅公蓝玉?
但见所披盔甲,一片风尘僕僕之態,这是刚入了京,还没来得及回府换衣,就直接入宫了!
蓝玉面容焦躁,步伐急促,抬眸间也发现了皇嫡长孙。
他眼前一亮,立即拜道:“臣见过皇长孙!”
朱雄英扫了眼,虚扶之余,頷首道:“舅公快別多礼!”
不等蓝玉继续开口,就见朱雄英面色一肃,给了內侍一个眼色,开门见山道:“咱有两句话,要同永昌侯说说!”
而看到皇长孙眼色,引路的侍从秒懂,忙退到远处。
蓝玉见状。
想到去年冬里,他这甥孙的告诫之言!
又有如今所犯之事,心里难免惭愧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