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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月下峭壁追影急,指上爭锋盗王惊
    听著小和尚的声音,范良极冷哼一声,却不停步,反而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他那瘦小的身影在岩壁间穿梭腾挪,时而手足並用,如壁虎游墙;时而纵身一跃,如猿猴盪枝。
    诸英雄紧跟在其身后,紧追不捨。
    范良极回头瞥了一眼,眉头微挑,脚下一错,朝下方更陡峭的崖壁扑去。那处崖壁几乎垂直,寸草不生,寻常人望一眼便觉腿软,他却如履平地。
    诸英雄毫不迟疑,身形一转,也跟著横掠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百丈悬崖间追逐奔行。一个如灵猿盪枝,轻巧自如;一个如惊鸿掠影,矫健凌厉。
    月光洒落,將两道身影映在光禿禿的岩壁上,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快得让人眼花繚乱,仿佛崖壁上同时有七八道影子在腾挪跳跃。
    忽然,范良极的身影在一块巨石后一闪而没,身影彻底消失,连那轻捷的脚步声也骤然断绝。
    诸英雄脚步一顿,落在一块凸出的岩棱上,凝神细听。
    山风呼啸,从谷底卷上来,呜呜咽咽的。碎石偶尔滚落,发出几声脆响,便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声息。那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呼吸都听不见。
    他眉头微蹙,贴著崖壁无声掠近,足尖在石缝间轻点,身形如壁虎游墙,几个起落便已靠近那巨石。体內真气暗暗流转,凝神戒备。
    这位“独行盗”成名数十载,轻功独步天下,可不是什么善茬。他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种老江湖不会藏身暗处突然发难。
    他屏息凝神,缓缓转过大石没有偷袭。
    月光下,一处突出的巨石平台平整如削。范良极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姿势活像一只老猿,两条短腿蜷著,背微微佝僂,却稳得纹丝不动,仿佛天生便长在那石头上。
    他手里捏著一桿旱菸管,正低头打火。火星子在夜风中明灭不定,照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或许是山风太大火摺子亮了又熄灭,没有点著。
    “可需要晚辈帮忙?”诸英雄淡淡的道。
    范良极头也不抬,只將火摺子往旁边一递,语气淡淡:“好啊。”
    递来的姿势隨意得很,像是隨手丟一件不要的物什,可那枯瘦的手指却稳稳钳著火摺子,纹丝不动。
    诸英雄上前,自然地接过火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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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良极蹲在那里,手肘支在膝头,托著旱菸管朝前递出,那姿势稳如磐石,任山风如何呼啸,那烟管端的烟锅纹丝不动。他没有催促,微微眯著眼,等著。那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態,却又透著一股让人无法轻视的从容。
    诸英雄打著火摺子,两人面对面,不过一尺之遥。他一手举著火摺子,一手拢著挡风,缓缓朝那烟管凑去,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火光在两人之间亮起,映出两张脸张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的刀痕;一张清俊如玉,透著少年的光华。
    两张脸,一老一少,在火光中静静相对,中间只隔著一桿旱菸管的距离。
    风从两人身侧掠过,鸣咽著坠入深渊。诸英雄手中那火光却纹丝不动。
    菸丝燃起,一点猩红在夜风中明灭。
    诸英雄收了火摺子,退后一步。
    范良极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在月光下散成淡淡的白雾。
    他这才抬眼,认真看了诸英雄一眼,那眼神里少了几分促狭,多了几分意味难明的东西。
    “是个大才。”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惜了。”
    “哦?”诸英雄神色不动,“可惜什么?”
    “可惜你要死了。”话音未落,烧著菸丝的烟杆已朝诸英雄面门戳来!那一桿来得毫无徵兆,红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两人距离极近,这一下,几乎是贴身发难,避无可避。
    然而诸英雄却似早有准备。
    或者说,自范良极抬眼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那杀意极淡,淡得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若非他五感通明、体察入微,几乎察觉不到。所以当那烟杆刺来时,他的右手食指已探出,不偏不倚,正正迎上那疾刺而来的烟桿头。
    “哚!”
    指尖与烟锅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相触的剎那,诸英雄脸色微变。一股浑厚精纯的劲力自烟杆上涌来,如山洪倾泻,绵绵不绝,直灌指尖。
    他心头微凛一不愧为六十年的童子功,內力果然深厚得惊人。若非近来金刚伏魔神通突飞猛进,筋骨大进,又暗中以不死印法卸去大半劲力,这一击怕是要吃大亏。
    范良极也不好过。
    他本以为这一指不过如此,却不料对方指上传来一股霸道至极的劲力,刚猛无儔,仿佛一柄无形的大锤砸在烟杆上。那劲力来得突然,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微微一颤,手中烟杆险些脱手。
    他心中暗惊:这小和尚內力明明不如自己深厚,哪来这般霸道的劲力?即便是少林绝技大力金刚指,也不该如此刚猛。
    电光火石间,杆指一触即分。
    范良极手腕一抖,烟锅上忽然弹起一片火星烟屑,直罩诸英雄面门!
    灼热的火星在眼前炸开,如流萤乱舞,扰得视线一片迷濛。
    诸英雄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范良极的踪影。
    左侧耳畔骤然响起一阵锐响,范良极已来到他身侧,烟杆斜斜刺向诸英雄左耳窍。
    这是人身死穴之一,被烟杆戳中,轻则脑髓震盪,重则当场毙命。烟杆虽细,却被浑厚內力灌注,便是铁板也要戳出一个窟窿。
    身形微侧半寸,右手食指轻描淡写探出,不偏不倚精准磕在烟杆。
    “鐺!”
    指杆相撞,金铁脆响炸开,范良极童子功的刚猛內力顺著烟杆狂涌而来,诸英雄指尖微沉,却依旧稳如磐石,劲力顺著手臂一路传导,被他以不死印法化去七分,余下三分散入脚下山石。
    范良极脸色微沉,心头暗惊,这份定力与指力,实在不似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和尚。
    他当即不再留手,手腕翻飞如电,烟杆化作道道红芒,一口气连出十三桿!
    上刺眼喉、中击心腹、下戳膝踝,招招不离要害,式式快如流星,疾似闪电,肉眼难辨。
    劲风呼啸,將周围的空气都撕扯得鸣呜作响,那细长的烟杆在他手中竟以有千钧之力,每一击都挟著摧金断石的威势。
    可无论烟杆攻势多疾、多刁、多狠,诸英雄始终气定神閒。
    他脚下不丁不八,身形如山岳峙立,右手食指在身前画出一道道玄妙的弧线,或点、
    或磕、或拨、或挡,每一指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那疾刺而来的烟杆之上。
    “当!当!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在峡谷中迴荡,如珠落玉盘,又如急雨打芭蕉。范良极一十三记杀招,竟被他一指一指,轻描淡写地尽数化解。
    范良极暗暗心惊。他每一桿都灌注了內力,对方却能次次精准拦截,仿佛早已知晓他每一桿的去向。
    更可怕的是,那少年指上传来的劲力,时刚时柔,变化莫测,有时如铁锤砸下,震得他虎口发麻;有时如泥牛入海,將他全力一击化得无影无踪。这等诡异的劲力,他行走江湖数十年,竟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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