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昭如跃步挺剑,直刺小半道人面门,剑势依旧凌厉果决,剑气破空直逼对手要害,没有半分试探之意。
武当小半道人手持齐眉短棍,一身灰袍静立如山。眼见剑势袭来,他面色平和无波,不见丝毫慌乱。
只见他手腕轻抖,齐眉棍骤然横於胸前。沉腰坐马,以腰为轴、以腕为引,短棍缓缓画出一个浑然天成的圆。
那圆不大不小,恰好护住周身。看似慢,却恰好封死薄昭如这一剑。
待剑尖堪堪触及三尺范围,只觉一股绵柔暗力缠上剑身,凌厉剑势竟被悄然卸偏。
她眸色一沉,不待旧力散尽,手腕旋翻,剑招瞬变。横剑削、侧剑抹、变招刺一莫邪剑法连环展开,剑影层层叠叠,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每一剑都奔著棍阵的缝隙强攻,杀伐之气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將那团灰袍撕成碎片。
可无论她剑招多疾、剑气多锐,小半道人始终气定神閒。
齐眉短棍始终绕著周身画圆,大圆套小圆、外圆护內圆,棍势绵密如蛛网,沉稳如磐石。
数十招转瞬而过,薄昭如气息微促。莫邪剑招越发狠厉,剑气激盪,剑风簌作响,可任凭她如何变招强攻、如何寻隙破阵,始终攻不进那层层叠叠的圆。
诸英雄看著小班道人使出的棍法,顿时感觉有意思。
台下眾人看得目不转睛,不少人面露异色。这棍法著实古怪,只是一味画圆,却偏偏让薄昭如的凌厉剑势无从下手。
“这是————”元澄眯著眼睛,有些不確定地开口。
“太极棍。”诸英雄目光落在台上那团徐徐转动的灰影上,缓缓道,“小半道人的短棍圆转看似缓慢,却暗含太极阴阳之道。柔中藏韧,以静制动,任凭剑势滔天,也难越雷池半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难得的是他那一身太极內功。若无浑厚內力支撑,再妙的招式也撑不过三十招。
这位小半道人,深藏不露。”
一旁的武当弟子听闻他竟对武当派的太极功如此了解,不由得投来意外的目光一这位少林和尚,怎么对他们武当的功法这般熟悉?
此时,台上两人一时陷入僵持之局:薄昭如强攻不破,小半道人静守不崩,那层层叠叠的圆越画越稳,越转越沉。
“照这么下去,这位薄女侠岂不是危险了?”元澄皱著眉头,低声分析道,“她本就连番激战,此刻拿对方的太极棍没办法,久攻不下必然消耗甚大。那位小半道人反而以逸待劳,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这么下去,岂不是必败无疑?”
“也並不尽然。”诸英雄忽然开口。
一旁的冷凤听见这话,也忍不住凑过来,眨著眼睛问道:“元真师兄,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快说说,怎么破?”
云素虽然没有开口,却也侧过脸,那双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望向他。
诸英雄看著台上激斗的二人,目光幽深,缓缓道:“就看薄女侠能不能看破,肯不肯冒险,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哼,不要卖关子!”冷鳯急了,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快说应该怎么破?”
诸英雄却只是摇了摇头,唇角微微一扬:“不可说。不可说。”
他怎会当眾说出他人武功的破绽?这岂不是犯了江湖大忌,平白得罪人。
冷鳯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一旁的云素忽然怔住了。
云素望著台上小半道人画的那些圆,脑海中反覆迴响著诸英雄方才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层层叠叠的圆在她眼中仿佛慢了下来,圆转之间..
她眼睛越来越亮,顷刻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不禁转头看向诸英雄,却恰好迎上他含笑的目光。那目光温和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却又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
云素只觉脸颊一热,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她轻轻抿了报唇,凑到冷凤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冷鳯先是怔了怔,隨即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啊”了一声,满脸恍然。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台上的大师姐,又看了看身旁的云素,犹豫著要不要把这个发现告诉薄昭如。
可她还没拿定主意,场上的局势却忽然生变。
只见薄昭如轻吒一声,身形骤然拔地而起,一跃丈高。
她头下脚上,整个人如飞燕投林,长剑直指小半道人头顶,凌空刺下!那一剑凝聚了全身劲力,剑尖一点寒芒,如流星坠地,气势惊人。
小半道人面色微变,却仍不慌乱,抬棍便欲画圆迎击。然而这一次,薄昭如的剑尖不偏不倚,直奔他棍势的圆心悍然突进!
这一下台下惊呼四起!
眾人眼见薄昭如仿佛不要命般,直直撞入那层层叠叠的圆棍之中,心头皆是一紧。这般打法,稍有不慎便是重伤!
就连观战的各大掌门也被她这一举动牵动了心神。
冷別情更是身子前倾,右手已按在座椅扶手上,隨时准备出手救援一古剑池的掌门,岂能眼睁睁看著自家弟子在台上出事?
诸英雄望著台上那道决绝的身影,心中却是暗暗感慨。他虽料到以薄昭如的悟性,应当能看破太极棍的破绽所在,却没想到她选择的破局方式,比他想到的还要极端,还要果断。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台上,小半道人面色骤变。他急转短棍,想要以圆劲裹住那道刺来的剑芒,卸开锋芒。可薄昭如这一剑太锐、太快,剑尖死死钉向圆心,丝毫不给他圆转卸力的余地。
“嗤一—”
一声轻响,莫邪剑的杀伐劲气顺著剑尖灌入圆心,瞬间衝散了棍势里的太极柔劲。那层层叠叠的圆,竟被这一剑生生撕裂!
小半道人只觉手中短棍一震,那股圆转如意的劲力仿佛被一剑刺穿的气泡,溃散於无形。他还来不及收棍回守,薄昭如已是腕力一吐,剑尖再进半寸,凌厉剑气直逼身前!
他不得不撤棍横挡,连退三步,这才稳住身形。齐眉短棍垂落一侧,那无懈可击的太极圆阵,终究被薄昭如以锐破圆,一剑洞穿。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以为接下来必是更激烈的交锋。却不料小半道人收棍而立,打了个揖首,语气坦然:“在下输了。”
此言一出,薄昭如微微一怔,台下眾人更是面面相覷一明明还有一战之力,为何就认输了?
只有诸英雄寥寥几人看出,这位小半道人看似憨厚,实则通透,且並无多少爭胜之心。
被一剑破了太极圆阵后,他便顺势认输,既不勉强,也不纠结。
这份通透,比一味爭胜更难得,非寻常人能及。
既然小半道人已认输,薄昭如自然不能再出手。
台上,眾位掌门长老亦对小半道人的武功与心境点评了几句,所言竟与诸英雄方才的说法相差无几。
冷凤听得真切,忍不住转头看了诸英雄一眼,目光中满是惊讶—难道这位少林师兄的眼光,已能与台上那些掌门宗师相提並论了?
她刚走近,古剑池的弟子们便齐刷刷让开一条道,目光中满是崇敬与热切。几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欢呼:“大师姐威武!”“两战两胜,太厉害了!”
冷鳯更是快步迎上前,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大师姐,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一剑简直神了。”
薄昭如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只在唇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此时,台上空了下来。九位种子高手中,尚未登台的便只剩下菩提园的杜明心、入云庵的云素,以及书香世家的向清秋与云裳夫妇。
“我来。”一道身影跃然而起,稳稳落在台上。正是菩提园的杜明心。
杜明心身形魁梧,俊朗不凡,手持一根齐眉铁棍,往台上一站,便自有一股威猛之气。他环顾台下,朗声道:“有哪位同道上台,愿与小僧切磋一二?”
说话间,目光在云素与向清秋夫妇身上扫过。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已飘然而起,轻轻落在台上。
正是入云庵的云素小尼姑。她一身素净布衣,却掩不住那高挑曼妙的身姿,清丽绝俗的面容在阳光下愈发显得纯净无瑕。
杜明心见状,合十一礼:“云素师妹,得罪了。”
云素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右手已按上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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