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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一早,刘光奇坐在餐桌前吃早饭,何雨水给他盛了碗小米粥,搁在他面前。
    “今天什么安排?”她问。
    刘光奇咬了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回趟南锣鼓巷。”
    何雨水愣了一下:“回院里?”
    “嗯。出来快十五年了,该回去看看了。”他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跟孩子们去不去?”
    何雨水想了想,还没开口,卫红从楼上跑下来了,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的,嘴里喊著“去去去!我要去看爷爷!”
    建国和兴国也跟著下来了,建国站在楼梯口问了句“爸,我也去”,兴国没说话,但眼睛看著他爸,那意思也是想去。
    何雨水笑了:“得,都去,一个都落不下。”
    刘光奇点了点头:“那就一家子都回去。”
    吃完饭刘光奇上楼换了件衣服,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在西北那些年常穿的,料子挺括,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对著镜子把头髮拢了拢。
    何雨水在楼下指挥孩子们收拾东西。
    老孙已经把何雨水选好的要带的东西归拢好了,两条特供中华烟、四瓶茅台、两斤西湖龙井、两盒大白兔奶糖,还有几罐麦乳精和两匹的確良布料,堆在客厅茶几上,满满当当的。
    建国帮著拎东西,兴国也搭了把手,卫红抱著她那盒大白兔奶糖不撒手。
    警卫员小王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两辆车,一辆黑色伏尔加,一辆绿色吉普。
    小王拉开伏尔加的后车门,刘光奇和何雨水上了这辆,建国带著兴国和卫红上了吉普。
    两辆车从玉泉山出来,一前一后,往东开。
    路两边的槐树开了花,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味儿。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马路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刘光奇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路过西直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当年离开北京去西北的情形.
    一晃十五年。
    车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比当年又大了一圈,枝丫都快伸到对面屋顶上了。
    两辆车没停在胡同口,直接开了进去。
    胡同窄,伏尔加勉强能过,吉普跟在后头,两辆车一前一后,把整条胡同堵得严严实实。
    路边几个老街坊扭头看,认出车牌不一般,小声嘀咕著。
    车停在95號院门口。
    小王先下车,拉开后车门。
    警卫员小李从吉普上下来,站在车旁边没动,目光扫了一圈胡同两头。
    刘光奇从车里出来,何雨水跟在后头。
    建国领著兴国和卫红从吉普上下来,卫红手里还抱著那盒大白兔,东张西望的。
    胡同里有人认出了他,嘴张了张,想喊又没喊出来。
    刘光奇冲那几个老街坊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院门。
    院子里,王大妈在水池子边洗衣服,肥皂沫子溅了一地;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易中海坐在屋门口晒太阳,手里捧著个收音机。
    刘光奇走进来的时候,院里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热闹起来了。
    王大妈手里的肥皂掉水池子里了,溅起一片水花,她顾不上捡,声音都变调了:“光奇!刘光奇回来了!”
    阎埠贵择韭菜的手停了,抬头眯著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腾地站起来,韭菜撒了一地:“哎呦喂,刘家大儿子!你可算回来了!”
    易中海把收音机关了,扶著门框站起来,看了刘光奇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著的人,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点了点头。
    刘光奇冲他们笑了笑,叫了声“王大妈”“阎叔”“一大爷”,脚步没停,领著老婆孩子往后院走。
    后院里,刘海中正坐在枣树底下。
    六十八了,头髮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深了不少。
    他没摆棋盘,就那么坐著,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
    他听见前院的动静,没动。又听见脚步声往后院来,还是没动。
    直到刘光奇出现在后院门口。
    刘海中的手抖了一下,搪瓷缸子差点没端住。
    他看见了刘光奇,看见了何雨水,看见了三个孩子,两个小子一个丫头。
    他没站起来,就那么坐著,盯著大儿子看了好几秒,有点恍惚。
    父子俩对视了一会儿。
    刘光奇先开口:“爸,我回来了。”
    刘海中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搪瓷缸子搁在旁边的石桌上,搁的时候手还有点抖,缸底磕在石面上,叮的一声。
    “嗯。”他就说了这么一个字。
    然后又补了一句:“回来了就好。”
    语气有点激动,但稍微冷静了下来,可他那双眼睛,一直在刘光奇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怕他少什么部件。
    何雨水叫了声“爸”,他点了点头。建国叫了声“爷爷”,他嗯了一声。兴国也叫了,他看了兴国一眼,目光在兴国脸上停了一下。
    卫红嘴最甜,脆生生喊了句“爷爷好”,然后补了一句“我给您带了大白兔奶糖”。
    他伸手摸了摸卫红的头,动作很轻,摸了摸就收回来了。
    “坐。”他冲刘光奇抬了抬下巴。
    刘光奇在他对面坐下来,何雨水挨著刘光奇坐。建国和兴国站在旁边,卫红不老实,在院子里转圈,看枣树,看墙根底下那堆旧煤球。
    刘海中不知所措的,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凉透了,他喝得慢。
    喝完了,把缸子搁下,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婆子,光奇回来了。”
    二大妈从堂屋出来,手里还攥著块抹布,看见刘光奇和何雨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了?真回来了?”她声音有点抖。
    “妈,回来了。”刘光奇站起来。
    二大妈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手,上下看了好几遍:“瘦了。”
    “没瘦,还那样。”
    “骗谁呢。”二大妈抹了一下眼睛,转头去看何雨水和三个孩子,拉住何雨水的手,“雨水,好孩子,你可来了。”
    何雨水叫了声“妈”,眼圈也红了。
    二大妈又去看三个孩子,建国叫了声“奶奶”,她哎了一声,兴国也叫了,她又哎了一声,卫红喊了句“奶奶好,给您糖”,把大白兔奶糖递过去。
    二大妈蹲下来,把卫红搂进怀里,搂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刘海中坐在枣树底下,看著这一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进了堂屋。
    刘光奇跟进去的时候,刘海中正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拿著电话。
    “光天,你大哥回来了,带孩子们回来一趟。”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刘海中嗯了一声,“光福不用叫,他住院里,听见动静自己就过来了。”
    掛了电话,刘海中把话筒搁回去,动作很慢。
    刘光奇坐下来,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两条烟、两瓶酒、一罐茶叶,搁在八仙桌上。
    “爸,给您带的。”
    刘海中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中华烟的包装他认得,茅台的瓶子他也认得。
    他没伸手去碰,就看了一眼。
    “带这些东西干什么,浪费。”
    嘴上这么说,可他的目光在那两条烟上多停了一下。
    刘光奇没接话,把东西往桌中间推了推。
    刘海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些年,院里没人不知道你。”他顿了顿,“逢年过节,来家里的人没断过。街道的、区里的、部委的,都来过。”
    刘光奇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刘海中端起搪瓷缸子,发现里头没水了,又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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