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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稳了,司机熄火。
    刘光奇推门下车,何雨水跟下来。
    后面那辆车的司机拉开后车门,建国先跳下来,然后转身把卫红抱出来,兴国自己下来。
    卫红被惊醒了,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到了吗”。建国踮著脚往四周张望。
    何雨水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味儿。
    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心跳。
    穿夹克的男人把行李箱从两辆车的后备箱里拎出来,搁在台阶上,冲刘光奇说:“刘部长,警卫和工作人员明天到位,今晚先委屈一下。有什么需要隨时打电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上头写著一个號码,没名字,就一串数字。
    刘光奇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那人转身走了。
    两辆车的司机发动车子,铁门又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院子里就剩他们一家五口。
    何雨水站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卫红从建国怀里挣下来,抱著狗笼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头喊了一声:“妈,这院子好大!能养花吗?”
    何雨水应了一声“能”,可声音有点飘,像不是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建国把帆布包从台阶上拎起来,站在楼门口往四周看了看。
    他转头看了他爸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头有一种他那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刘光奇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间朝南的大房间,里头摆著书架和一张写字檯,一看就是书房。二楼四个臥室,一大三小,床铺都铺好了,被褥是新的,叠得方方正正。
    何雨水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回到客厅的时候,刘光奇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了,就是火车上带下来的那份。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光奇。”
    “嗯。”他没抬头。
    她又拽了一下:“这地方,一般人进不来吧?”
    刘光奇把文件翻了一页,还是没抬头:“嗯。”
    何雨水声音压得很低,怕孩子们听见:“连院门口都有站岗的,这哪是普通干部住的地方?”
    刘光奇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工作特殊,別往外说。”
    何雨水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钟。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把手从他袖子上拿开,站起来:“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能做饭的。”说完转身走了。
    建国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看著他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爸,这地方有电话吗?”
    刘光奇看了他一眼:“有。但不能隨便打。”
    建国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上楼了。
    他走到楼梯拐角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然后继续往上走。
    第二天一早,何雨水六点多就醒了。
    习惯,在西北养成的,改不了。
    她下楼准备做早饭,推开厨房门,愣住了。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东西。一锅小米粥还冒著热气,一碟咸菜,一盘煮鸡蛋,旁边还有一壶豆浆和几个白面馒头。
    “这……这是谁做的?”何雨水正愣著,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后门进来了。
    围著蓝布围裙,手里拎著一兜子菜。
    那女人看见何雨水,笑了一下:“何主任,早饭做好了,趁热吃。”她把菜搁在案板上,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何雨水看了她一眼:“您是……”
    “我姓孙,组织上安排过来帮忙的。您叫我老孙就行。以后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这些活儿我来干,您甭操心。”
    老孙说话不紧不慢的,手底下一点没閒著。
    把菜从兜子里拿出来,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泡水的泡水。
    何雨水站在厨房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孙,您住在哪儿?”
    “后院有间小屋,给我住了。您別客气,有啥活儘管吩咐。”
    何雨水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可她的眉头一直微微皱著。
    吃早饭的时候,门铃响了。
    建国跑去开门。门口站著两个人,都是便装,三十来岁,精瘦,站得笔直。
    领头那个说话乾脆利落:“刘部长,我们是警卫组的,今天开始值班。我姓王,他姓李。我们俩轮班,不进屋,不打扰家里。外头的事您不用操心。”
    刘光奇从饭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他们一眼:“辛苦。”
    “应该的。”姓王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院门口的位置,时不时周围检查检查,检查安不安全。
    何雨水端著粥碗,看著那两个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下院门口的卫兵,也感觉到了现在刘光奇位置的重要性。
    他们检查了院墙、窗户、后门。那眼神不一样,不是看风景,是那种看哪儿都觉得可能有问题的眼神。
    她把粥碗搁下了,筷子也放下了。
    “咋不吃了?”刘光奇看了她一眼。
    “没胃口。”何雨水站起来收了碗,端进厨房。
    过了没半个钟头,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著蓝布中山装,夹著个公文包。
    进门先鞠了个躬:“刘部长,我是组织上安排给您的秘书,姓张,您叫我小张就行。”
    刘光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哪个学校毕业的?”
    “清华,七五级机械系。”
    “林子川你认识吗?”
    “林院长给我们上过课。”小张回答得很快,没有多余的话,腰板挺得直直的。
    刘光奇点了点头,指了指客厅的茶几:“文件先搁那儿,等我吃完饭。”
    小张把公文包打开,一摞文件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码完了没走,站在一旁等著,像一根柱子。
    何雨水从厨房出来,路过茶几的时候扫了一眼。
    那一摞文件少说二三十份,最上头盖著红头,底下还有几个牛皮纸信封。
    其中一个封口处贴了密封条,盖著公章,信封上印著四个字:“绝密·限本人”。
    她的目光在那个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转过头问小张:“小张,你吃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何处长,谢谢您。”小张答得规规矩矩,一点不打磕巴。
    何雨水点了点头,进厨房了。
    老孙正在洗碗,接过她手里的碗说了一句“您放著我来”,动作利索得很。
    何雨水站在厨房里,看著窗外。
    院子里那个姓王的警卫员正蹲在墙角,不知道在看什么。
    姓李的站在银杏树底下,双手抄在兜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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