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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梗,院里人还叫他棒梗,在保卫科干了快五六年了。
    月薪四十四,加上各种私下的收益,一个月能到手五六十。
    在七五年的北京,搁在年轻人里头算高的了。
    他花钱也大方,请工友下馆子,买烟买酒,给妹妹们买零食。
    他是一个单亲孩子,所以他自尊心很强,也很玻璃心。容易自卑也容易自大。
    不过对家里对妹妹还不错,所有他有钱后也是会每个月给家里交十块钱,可能是因为自尊心作祟,当然十块钱也是他对这个家最大的善意了。
    秦淮茹跟他说过好几回:“你现在挣得多了,多给点唄,家里还有你妹妹。”
    “我不是给了吗?”他打断她,语气不算冲,可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秦淮茹就不再说了。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儿子跟前说话不硬气。
    棒梗心里头那根刺她清楚。
    他恨何雨柱,恨他妈改嫁,恨自己的工作靠的是后爹的面子。
    这些东西盘在他心里,拔不掉。
    他从不叫何雨柱“爸”。
    见了面最多点个头,有时候点头都省了,直接走过去。
    何雨柱也不在意。
    秦淮茹夹在中间难受。
    有一回她跟棒梗说:“你何叔对你够可以了,你就不能叫他一声?”
    棒梗把饭碗一搁,站起来看著她。那眼神说不上是恨还是別的什么,反正冷得很。
    “我叫不出口。”
    说完转身走了,门帘甩得啪啪响。
    秦淮茹坐在桌边,看著他那碗吃了一半的饭,愣了好一会儿。
    可棒梗每个月那十块钱,从来没断过。
    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心里怎么想,钱该给还是给。
    发了工资就会准时送过来.,可能也有面子上过不去。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顶樑柱,可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撑这个家靠的是何雨柱的面子。
    这个弯,他转不过来。
    小当的工作也是刘家给安排的。
    一年前,秦淮茹硬著头皮敲了刘家的门。
    小当没考上高中,十六七岁的大姑娘要不了多久要是没有正式工作也得下乡。
    秦淮茹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子才敲的门,敲完了手还在抖。
    开门的是二大妈。秦淮茹把来意说了,声音越来越小。
    二大妈回头喊了一嗓子:“老头子!”
    刘海中从堂屋出来,端著搪瓷缸子,听她说完,没马上应。
    想了下,感觉秦淮茹给了何雨柱生了一个女儿,老何家有后了,贾家不算过分。
    “看在雨水她哥的份上,这个忙我帮。”刘海中把缸子搁下,“光福,你来一下。”
    刘光福从里屋探出头来,听他说完,点了点头:“供销社那边我认识个人,我去问问。”
    没几天就办下来了。
    供销社营业员,站柜檯的,月薪二十八。
    活不累,体面。
    小当穿上制服那天,在镜子前头照了又照,脸上全是笑。
    她每个月固定交十五块给家里。
    剩下的自己攒著,买衣裳、买雪花膏、买头绳。
    走在胡同里腰杆挺得笔直,再也不是那个跟在棒梗后面跑的小丫头了。
    一家人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跟刘家比那是没法比,可在南锣鼓巷这条胡同里,贾家如今也算站住了脚。
    一家人四个人挣钱,全家一个月差不多有一百四五。
    许大茂和秦京茹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孩子。
    跑遍了医院,查了这个查那个,折腾了好几年,吃了很多药都还是没有孩子。
    七四年何雨柱的闺女办满月酒,院子里摆了两桌,许大茂也去了。
    喝了两杯闷酒,看著何雨柱抱著闺女那个得意劲儿,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站起来就走了。
    回到家里,把桌子拍得山响:“傻柱那个傻子都有后了,我许大茂凭什么不行!”
    秦京茹在旁边抹眼泪。
    七五年初,两个人去乡下花了一笔钱,抱回来一个男婴。
    手续办得齐全,可院里人都知道,这孩子来路没那么简单。
    许大茂不在乎,抱著孩子回来的时候满脸得意,逢人便说“这是我儿子”。
    有人问:“多大了?”
    “三个月。”
    “叫什么名儿?”
    “许建。”
    许大茂给孩子买了最好的奶粉、最好的衣裳、最好的小推车。
    秦京茹也疼这个孩子,可她心里头总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许大茂不管那些。
    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举高高,亲脸蛋。
    阎埠贵七四年退休的。
    退休金不多,一个月三十来块,跟刘海中没法比。三大妈没工作,老两口就指著这点钱过日子,紧巴得很,还好他之前是小业主,有很多存款。
    他有时候站在院门口,看著穿中山装的人提著公文包登门拜访,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回到家,他把那把老算盘从墙上摘下来。算盘珠子磨得油光水滑,跟了他二十多年了。他拨拉了几下,又掛回去了。
    三大妈问:“算什么呢?”
    “没算。”他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我算计了一辈子,算盘打得精,到头来不如人家培养一个好儿子。”
    三大妈没接话。
    从那以后,阎埠贵隔三差五就去刘家串门。
    端著他的搪瓷缸子,往刘家堂屋一坐,跟刘海中拉家常。
    说今天的天气,说菜市场的物价,说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刘海中待他和气,该倒茶倒茶,该递烟递烟。
    有一回阎埠贵拐弯抹角地提到他儿子找工作的事,说了半天。
    刘海中端著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老阎,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奔。咱们当老的,操不了那么多心。”
    阎埠贵笑了笑,把话头岔开了。
    “妈的,谁不知道贾家两娃是你给找的工作,不累又体面工资还高。”
    不过想想,人家帮贾家,那是因为秦淮茹给何雨柱生了闺女。何雨柱是何雨水亲哥。他阎埠贵算什么呢?邻居而已。
    从那以后他再去刘家,就只拉家常,不提別的了。
    易中海的日子越过越冷清。
    一大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隔三差五就得去卫生所。
    易中海伺候她,端水递药,做饭洗衣,忙得脚打后脑勺。
    忙完了坐下来,屋里就剩他一个人。
    一大妈吃了药早早躺下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在想这些年的那些事。
    以前他是院里的一大爷,谁家有事都来找他。
    这家吵架了他去劝,那家缺钱了他去协调,逢年过节院里搞活动他张罗。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院子离不开他。
    现在呢?
    刘海中,人家门口车水马龙。
    他这个一大爷,连个上门串閒天的人都没有了。
    或许有点香火钱的只有贾家。
    过年的时候,秦淮茹来喊易中海和一大妈过去吃饭。
    易中海换了一身乾净衣裳,扶著一大妈,慢慢走到贾家。桌上摆了几个菜。算不上多丰盛,可在这个院子里头,除了刘家,也就贾家能摆出这个排场了。
    何雨柱在厨房里忙活,秦淮茹端菜。
    棒梗坐在桌上低头吃饭,小当给奶奶夹菜。
    何兴燕被何雨柱抱在怀里,小手抓著馒头往嘴里塞。
    易中海坐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眯了眯眼睛。
    一大妈坐在他旁边,吃得很慢,夹菜的时候手有点抖。
    秦淮茹招呼著:“一大爷,您多吃点,柱子做的肉您尝尝。”
    易中海笑著点头,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著。
    他看著这屋里的人,贾张氏、秦淮茹、何雨柱、棒梗、小当、槐花,何兴燕。人不少,热热闹闹的。
    可他坐在这儿,总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他是外人。
    他想起几年前,这个院子里的好多事都绕不过他。
    现在呢?谁还在乎他这个一大爷?或许他应该和许大茂一样,从小抱一个孩子,或许更好一些,只是早年遇到的都是,几个老伙计抱来的孩子不孝,卷钱跑路打老人,害怕了吧。
    筷子夹菜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乾脆搁下了。
    一大妈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咋了?”
    他摇摇头:“吃饱了。”
    回到家,屋里冷冷清清。易中海坐在椅子上,盯著对面墙上那张褪了色的年画看了半天。
    算计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没抓住。
    他把灯关了。
    屋里黑了。暖气片还在呲呲地响,外头风颳著窗户纸啪啪地响。
    易中海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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