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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绝境反杀
    渡边的笑声还在身后迴荡,陈九已经没工夫理他了。
    姑获鸟又扑上来,这一次速度更快,爪子直取他面门。
    陈九侧身,躲开,但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
    呲啦!
    衣服碎成布条,肩膀上三道血痕,皮肉翻卷,火辣辣地疼。
    他咬了咬牙,脚下不停,绕著石台绕圈跑。
    姑获鸟在后面追,爪子一次次落空,抓在石台上,火星四溅。
    跑动中,陈九余光瞥见那七盏灯。
    最近的一盏,离他不到十米。
    只要能衝过去,把灯点亮————
    但姑获鸟根本不给他机会。
    这东西像是能预判他的路线,每次他往通道方向靠,它就会提前堵截。
    陈九试了三次,三次都被逼回来。
    肩膀上的伤口往外渗血,衣服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运势淬体】的时间快到了。
    他感觉到那股热流在消退,双腿开始发沉,反应也在变慢。
    再不想办法,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九喘著粗气,脑子飞快地转。
    七星阵需要激活才能用,激活需要他的血和咒语。
    他现在连停下来念咒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
    他目光落在掌心那块阴冥石上。
    石头烫得嚇人,通体泛著暗红色的光,像一块烧红的炭。
    陈九来不及细想,姑获鸟又扑过来。
    他一咬牙,不退反进,整个人朝姑获鸟撞过去。
    这举动显然出乎那东西的意料。
    它愣了一瞬,陈九已经撞进它怀里,右手握著阴冥石,狠狠按在它胸口。
    滋啦————
    阴冥石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
    姑获鸟发出悽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颤抖,那团黑气疯狂翻滚。
    陈九感觉掌心的阴冥石在跳动,像一颗心臟,疯狂地跳动。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石头上传来,把姑获鸟身上的黑气疯狂往里拽。
    那些黑气像被抽水机吸住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阴冥石。
    姑获鸟挣扎,尖叫,爪子乱抓。
    陈九的肩膀又被抓了一下,但他死死不鬆手。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阴冥石越来越烫,烫到他感觉手掌都要烧穿了。
    但他还是没鬆手。
    姑获鸟的惨叫声越来越响,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迴荡。
    但它没有退。
    它另一只爪子刺进陈九的腰。
    陈九浑身一颤,血顺著衣服往下流。
    但他还是没有鬆手。
    “吸————给老子吸————”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往外挤。
    阴冥石越来越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姑获鸟的挣扎越来越弱,那双黑洞似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別的东西。
    恐惧。
    终於,它怕了。
    它用力一甩,把陈九甩出去。
    陈九撞在石台上,后背磕在石柱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趁此良机,他爬起来,转身就跑,径直向通道口跑去。
    姑获鸟愣了一下,隨即追上来。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陈九衝到通道口的那一刻,身后风声已经到了。
    他头也不回,往前一扑,滚进通道里。
    与此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向头顶那盏铜灯。
    【运势灌注lv.1】启动!
    运势点—50。
    “嗡!”
    那盏灯亮了。
    白色的光芒瞬间炸开,顺著红绳一路蔓延。
    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七盏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白光在通道里连成一道光河,直直衝向陈九身后的姑获鸟。
    姑获鸟尖叫,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光撞在它身上,像烙铁烫进肉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惨叫著,拼命挣扎,但白光一道接一道射过来,把它死死钉在原地。
    陈九爬起来,大口喘气。
    他看著姑获鸟在光里挣扎,看著那些怨气从它身上蒸发,看著它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但它还在挣扎、还在嘶吼、还在盯著他。
    那双眼睛里,除了痛苦和愤怒,还有別的东西。
    终於,姑获鸟的挣扎慢下来。
    那团黑气越来越淡,越来越薄,露出里面一张扭曲的脸。
    惨白的,女人的脸。
    但此刻那张脸上的狰狞和怨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她低头看著陈九,看著那块阴冥石,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
    砰!
    一声闷响,黑气彻底炸开,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陈九忽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不在井底了。
    四周是浓郁的雾。
    陈九站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雾散了。
    他看见一座院子。
    老式的,青砖灰瓦,门前两棵槐树。
    院子里有个女人,坐在井边洗衣服。
    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著碎花布衫,头髮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她一边洗衣服一边哼歌,调子很轻,很好听。
    陈九想走过去,但脚抬不起来。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女人洗衣服,晾衣服,做饭,餵鸡。
    看著一个男人回来,抱著她转圈。
    看著他们有了个女儿,眉眼像她。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但温暖。
    直到那一天。
    一群穿和服的人闯进院子。
    男人挡在女人面前,被一刀砍倒。
    女人抱著孩子跑到井边,可惜,被追上了。
    她们抢过孩子,把孩子扔进井里。
    女人趴在井边,撕心裂肺地喊。
    然后,她也跳了下去。
    画面碎了。
    再凝聚时,陈九看见那口井。
    井口冒著黑气,井边站著一个人。
    穿著阴阳师的袍子,手里拿著一个铜铃,嘴里念念有词。
    他摇著铃,井里的黑气就涌出来,一点一点钻进他手里一块玉牌里。
    式神令。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脸。
    瘦削,阴鷙,眼角有一道疤。
    山本。
    他看著手里的玉牌,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姑获鸟————”他喃喃自语,“用命炼出来的式神,应该够强了吧————”
    画面又碎了。
    陈九猛地睁开眼。
    他还坐在井底,手里握著阴冥石。
    刚才那些画面,不过几秒钟。
    但他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他低头看阴冥石。
    ——
    石头表面的纹路还在流动,但多了一样东西。
    石心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暗红色的,一闪一闪,像一颗心臟在跳。
    那个被丈夫被杀、女儿被扔进井里、自己跳井自杀的女人。
    她的怨气被炼成了式神,但她的魂魄,一直被囚禁在这口井里。
    四十年。
    陈九沉默了几秒,把阴冥石收进怀里。
    此时姑获鸟已经不见了,只剩那块玉牌,悬浮在半空。
    玉牌上的字正在变化。
    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玉牌表面游走、重组、融合。
    最后,凝固成一行新的字。
    契约者:陈九。
    陈九伸手,玉牌落在他掌心。
    温热的,像活物的心跳。
    他感觉到,玉牌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姑获鸟。
    它还在。
    但已经不是敌人了。
    陈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成了。
    身后,渡边的嘶吼声传来。
    “不————不可能————不可能————”
    陈九转身,走到他面前。
    渡边瞪著他,眼睛里的怨毒都快溢出来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
    陈九低头看著他。
    “你刚才没看见?我硬生生打到它服。”
    渡边的嘴唇哆嗦著,难以置信.头:“不————不可能————姑获鸟————是我们————樱花国人的————”
    陈九笑了:“渡边先生,你看,你们樱花国人的东西,最后还是落到中国人手里了”
    。
    渡边眼睛一翻,喉咙里咯咯作响。
    他最后一口气憋在那里,死活咽不下去。
    陈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死不瞑目?那就好好看著。”
    他转身,走向那个石台。
    肩膀上、腰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没空管了。
    他走到石台前,站定。
    四根石柱,朱雀位已经熄了,剩下的青龙、白虎、玄武,气脉还在运转,但因为朱雀位的缺失,已经乱了套。
    陈九深吸一口气,启动【风水辨位lv.2】。
    视野里,三股气脉的流向清晰浮现。
    青龙位的狂暴气流四处乱窜,撞在顶上又弹回来;白虎位的沉稳气场被衝击得东倒西歪;玄武位的凝固气场像一块石头,堵在那里。
    要破这种阵,不能硬来。
    得顺著气脉走,让它们自己崩溃。
    陈九走到青龙位的石柱前,掏出硃砂,在柱子上画了一道符,专门引导狂暴气流的。
    符画完的瞬间,青龙位的气像是找到了出口,疯狂往外涌。
    那股气顺著符文的指引,冲向白虎位。
    白虎位的气场被衝击,开始剧烈波动。
    陈九又走到玄武位前,掏出红绳,缠在石柱上,另一头系在青龙位的石柱上。
    两股气被红绳连在一起。
    青龙位的狂暴气流涌入玄武位,玄武位的凝固气场拼命压制。
    两股力量在红绳上疯狂撕扯,发出嗡嗡的声响。
    陈九后退一步,盯著那根红绳。
    它越绷越紧,越绷越细。
    咔嚓!
    红绳断了。
    但与此同时,两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暗了下去。
    只剩下白虎位。
    陈九走到白虎位前,掏出一张破煞符,贴在石柱上。
    【运势灌注lv.1】启动。
    运势点—50。
    破煞符炸开,化作一道白光,射进石柱里。
    石柱上的符文一阵狂闪。
    然后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
    气脉从裂缝里涌出来,四散开来。
    四象封魔阵,全破了。
    他重新走向那个石台。
    四根石柱已经黯淡无光,上面的符文像被抽乾了血,变成了灰白色。
    中间的青铜鼎静静地立在那里,巴掌大小,通体乌黑。
    他伸手去拿。
    可是,手指刚碰到鼎身,异变陡生。
    鼎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猛地亮起来,像活了一样,顺著他手指往上爬。
    陈九想缩手,但手像被粘住一样,根本动不了。
    那些纹路爬上他的手腕,小臂,肩膀,最后钻进他胸口。
    一股剧痛传来,像有人拿刀子在剜他的心臟。
    陈九咬紧牙关,硬撑著没叫出来。
    疼。
    太特么疼了。
    比刚才被姑获鸟抓还要疼十倍。
    他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但又晕不过去,只能硬扛。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於消退。
    那些纹路也消失了。
    陈九大口喘气,低头看自己胸口。
    什么痕跡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阴冥石那种外来的东西,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再看那青铜鼎,伸手去拿。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鼎入手,冰凉,沉重,不像青铜,倒像一块铁。
    鼎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陈九凑近了看,是中文,但很古老,像秦汉时期的篆书。
    他认不全,但有几个字看懂了。
    “镇国————神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得此鼎者,可定天下气运,然必承其重。若心术不正,必遭反噬。”
    陈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定天下气运?
    这话太大了,大到他不敢信。
    他把鼎翻过来,看底部。
    底部刻著一个图案。
    一条龙,盘著身子,围著鼎绕了一圈。
    龙的爪子下面,踩著五个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陈九瞳孔一缩。
    这几个字他认识。
    传国玉璽上的字。
    但传国玉璽怎么会和青铜鼎扯上关係?
    他正想著,身后传来一声呻吟。
    渡边还没死。
    陈九把鼎收进布袋,走过去。
    渡边靠在石柱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半睁半闭,出气多进气少。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看见陈九,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甘,怨毒,还有————解脱?
    “你————成功了————”
    他的声音像破风箱,断断续续。
    陈九没说话。
    渡边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
    没有疯,没有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姑获鸟————被你收了————式神令————你也拿到了————青铜鼎————也是你的————”
    他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
    “你知道————那是什么鼎吗————”
    陈九蹲下来:“你说。”
    渡边盯著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那是————福————从秦国————带出来的————”
    “徐福?”陈九皱眉,“那个给秦始皇找长生药的徐福?”
    “对————”渡边喘著气,“他骗了秦始皇————带著三千童男童女————出海————他带走一个鼎————这里————”
    “他把鼎埋在这儿,用四象封魔阵镇住————因为鼎里有————有————”
    他话没说完,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九凑近了,听见他吐出最后两个字。
    “运————势————”
    然后,渡边头一歪,死了。
    陈九蹲在那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运势?
    什么运势?
    是秦始皇的运势,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能让樱花国人惦记四十年,能让英国人豁出命来抢,肯定不是凡物。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间。
    四根石柱,一堆骸骨,几具乾瘪的尸体。
    还有那个空荡荡的石台。
    他转身,往通道走去。
    经过那几具尸体时,他脚步顿了顿。
    威廉士趴在最前面,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陈九弯腰,从他手里把那块怀表拽下来。
    银色的,背面刻著符文,应该是件法器。
    他又翻了翻其他人的口袋,搜出几样东西。
    一个铜铃,几张没用过的符纸,一把小刀,一个指南针。
    还有那把枪,刚才从英国人手里抢的,还剩三发子弹。
    他把东西都收进布袋,继续往外走。
    陈九站在井底,抬头看。
    井口很小,像一枚铜钱,透著微弱的月光。
    他抓住铁梯,开始往上爬。
    爬了十几米,忽然听见上面有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手电的光。
    有人下来了。
    陈九手一紧,贴在井壁上,关掉手电,屏住呼吸。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快点!刚才那动静,肯定出事了!”
    “是陈师傅,一定是陈师傅!”
    “別废话,下去看看!”
    是芽子她们。
    陈九鬆了口气,打开手电,往上照了照。
    “別下来,我上去了。”
    上面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欢呼。
    “九哥!是九哥!”
    小结巴的声音,带著哭腔。
    陈九笑了笑,继续往上爬。
    快到井口时,一只手伸下来。
    他抬头,看见芽子的脸。
    她眼眶红红的,但忍著没哭,只是死死盯著他。
    陈九握住她的手,借力爬出井口。
    刚站稳,就被几个人同时抱住了。
    小结巴抱著他腰,芽子抓著他胳膊,惠香从侧面扑过来,差点把他撞倒。
    阮梅站在旁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方婷攥著拳头,盯著他肩膀上的伤口,眼眶也红了。
    张美润站在最外面,看著陈九,轻轻点了点头。
    陈九被几个女人抱著,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笑。
    “好了好了,没事了,先鬆开,我喘不过气了。”
    小结巴死活不松,芽子也不松。
    最后还是鹿康永过来解围:“行了,让陈师傅歇口气,下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几个女人才不情不愿地鬆开。
    陈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鹿康永蹲在他旁边,低声问:“下面————解决了?”
    陈九点点头。
    “那东西————”
    “收了。”
    鹿康永倒吸一口凉气,看陈九的眼神都变了。
    “陈师傅,您这————真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竖起大拇指。
    芽子拍拍她的背,看向陈九问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九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话。
    “下去十七个人,上来我一个。”
    眾人沉默了。
    山下,封锁线那边,警车和救护车的灯还在闪。
    方展博站在那儿,看见陈九他们下来,连忙迎上去。
    “陈师傅!没事吧?”
    陈九摇摇头。
    方展博鬆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问:“那些英国人————”
    “没了。”
    方展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多问。
    陈九走到警车旁边,靠著车门,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他抬头看天。
    天快亮了。
    东边泛著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在隱去。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鼎,又硬又凉。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渡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迴响。
    徐福,秦国,运势————
    这东西,到底什么来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日子,怕是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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