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头脑风暴正陷入僵局,阁楼外面传来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
“我,阿力。”
“进来!”
阿力推门进来,神色有点严肃。
“九哥,外面不太平。”
“说。”
“东星的人今晚在城寨里到处搜,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你,司徒浩南放话,说要让你好看。”
阿力顿了顿,道,“还有,和联胜四叔那边,今晚派了人去福义楼附近转悠。”
陈九冷笑一声。
那老傢伙,真是一天都等不了。
“蒋先生那边怎么说?”
“浩南哥带话过来,洪兴的人明晚能到位,问您什么时候动手。”
陈九看了眼桌上的图。
半张。
三號位置在里面,但进去之后怎么走,还得靠进去之后再看。
而且————
他看向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那缕黑雾,还在缓慢游动。
【阴气感知lv.1】再次启动。
视野里,那团黑雾散发著让人不舒服的气场。
阴里透著毒。
这东西要是放出来?
“九哥?”张美润喊他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陈九回过神,看向了她。
“明晚。”陈九道,“明晚动手。”
方婷皱眉:“明晚?图还没全,你就进去?”
“不等了。”陈九站起来,“再等下去,四叔那老傢伙先把福义楼翻个底朝天,我倒是不怕他找到阵眼,我是怕他乱搞,万一破坏什么东西害死我们————”
他没往下说。
但几人都懂。
那个老糊涂想拿这东西续命,真让他碰到阵眼,后果不堪设想。
“那另一半图怎么办?”张美润问。
陈九看著那张图。
“进去了再找。”
“假设那姓周的风水师真是周班主,他既然留了后手,就不会藏得太深。”
“而且————”他指了指那封信,“密码已按约定设置”。这个密码不只是保险箱的密码,也是进阵的密码。”
“懂戏文、知国讎、不忘根。”
“咱们已经懂了。”
小结巴在旁边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陈九看她一眼:“想说什么?”
“我——我也想去。”小结巴小声说。
张美润一愣:“你去?那下面————”
“我——我知道危险。”小结巴难得打断她,“但——但我能帮忙,密——密码是我破的,戏——戏文我——我懂一点,万一进去还要用————”
她越说越小声,但眼睛亮亮的。
陈九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这丫头平时说话都费劲,这会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是真想跟著。
“行。”陈九说。
小结巴眼睛更亮了。
“但有个条件。”
“嗯嗯!”
”
“下去之后,必须一直牵著我的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鬆开。”
小结巴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嗯。”
张美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又来了,能不能照顾一下————”
“你也一样。”陈九看她,“牵著我另一个手。”
张美润噎住了。
方婷噗嗤一声笑了。
小结巴也跟著笑。
张美润脸有点红,但嘴上还不饶人:“谁——谁要牵你手了,我自己能走————”
话是这么说,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凌晨一点,人都散了。
陈九一个人坐在茶台边,看著那封信。
“懂戏文、知国讎、不忘根。”
他想起那个死在墙角的老头。
守了五十年,最后用一行字,把自己送走。
也想起镜房里那个消散的魂。
“你问我叫什么名字————那一刻,我是真的。”
陈九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抽屉。
然后他拿出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那缕黑雾,还在游动。
像被困住的活物。
【风水辨位lv.2】启动。
视野里,那团黑雾的气场更清晰了。
確实是怨念。
但不止怨念。
里面还混著別的东西————
某种原本应该属於这片土地的运势,被强行抽取出来了。
陈九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瓶子放回布袋。
这东西,得带下去。
有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街道安静了,偶尔有辆夜班的士驶过。
九龙城寨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陈九知道,那片漆黑下面,藏著东西。
三百多个冤魂。
七个阵灵。
一件半成品的鬼器。
还有那个被做了手脚的主阵眼。
他深吸一口气。
明晚。
明晚就进去。
沉思间,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小结巴端著一杯热水走过来。
“九——九哥,喝点水。”
陈九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
“怎么还不睡?”
“睡——睡不著。”小结巴站在他旁边,也看向窗外,“想——想想明晚的事。”
“怕吗?”
小结巴想了想,点头:“怕。”
“那还去?”
“去。”小结巴说,“你——你在,就不那么怕。”
陈九没说话。
他伸手把她揽过来。
小结巴靠在他肩上,头髮上有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小结巴小声说:“九哥。”
“嗯?
”
“那——那个老伯,许知行————他——他最后,算——算赎罪了吗?”
陈九沉默了几秒。
“算吧。”他说,“他把钥匙交出来了。”
“那——那他死了之后,会——会去哪里?”
陈九没答。
他也不知道。
但他想起镜房里那些消散的光点,想起许知行最后那个笑。
应该是好的地方吧。
小结巴没再问了。
只是靠著他,安安静静地站著。
过了很久,陈九低头看她。
已经睡著了。
他轻轻把她抱起来,上楼,放进她的房间。
盖好被子。
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转身下楼。
茶台上,那半张图还摊著。
福义楼的地下结构,七个分区,三个標註详细,四个空白。
陈九拿起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那是他推测的另一个可能的位置。
画完,他把图收起来。
上楼,睡觉。
明天晚上,还有一场硬仗。
第二天傍晚,六点半。
——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但城寨里头已经亮起了灯。
大排档的油烟味飘得到处都是。
麻將声、电视声、小孩哭闹声混成一锅粥。
陈九换了一身深色衣服,站在铺子门口抽菸。
小结巴和张美润也准备好了,两人都穿著运动鞋,裤子口袋里塞著手电和符纸。
“九哥。”阿力从巷口走过来,“东星的人动了。”
“多少人?”
“二十多个,司徒浩南带队,已经在寨口集合了。”
阿力匯报著,“还有个事————他们身边跟了三个生面孔,不像本地人,皮肤黑,穿得花里胡哨的,像是南洋那边的。”
陈九弹了弹菸灰:“南洋?”
“对。”阿力轻声道,“我听寨子里的人说,司徒浩南这次请了马来那边的术士,专门对付你的。”
张美润在旁边撇嘴:“术士?什么术士?”
“降头师。”阿力说,“传得挺邪乎,说能驱鬼下蛊,百步之內取人性命。”
小结巴往陈九身边靠了靠。
“没事,降头师我对付过不少。”
陈九把菸头掐灭,搂住小结巴安慰道:“阿赞威和蒲美蓬也不是善茬,我照样灭了他。”
听到陈九的话,小结巴微微一笑,信心顿时大了许多。
只不过,暗地里,陈九可没閒著。
【七日运势预览】启动。
一幅幅画面闪过。
几个姑娘头顶的气场都没什么异常,安然无恙。
至於他自己?
只能靠猜了。
“还有別的消息吗?”他问。
阿力点头:“三联帮的人也到了。昨天夜里坐船来的,六个,住在寨子东边的招待所,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林,据说是台湾那边的风水名师。”
“三联帮?”张美润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陈九冷笑,““九龙秘宝”这四个字,够让多少人睡不著觉了。”
阿力继续说:“还有一波人,住在新乐酒店。四个老外,外加一个华人老头,看著像翻译。老外里有个女的,金髮,三十来岁,穿西装,腰里別著傢伙。”
陈九眯起眼。
英国佬。
来得真快。
“蒋先生的人呢?”
“浩南哥带队,二十个兄弟,守在寨子西边的巷口。四叔的人想进来,被他们拦住了,正在那边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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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点头。
洪兴的人办事,靠谱。
他转身进屋。
茶台上,那半张图还摊著。
福义楼地下结构,七个分区,三个標註详细,四个空白。
陈九盯著那张图看了几秒。
然后他从布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那缕黑雾,还在缓慢游动。
【风水辨位lv.1】启动。
视野里,那团黑雾的气场比昨晚更清晰了。
怨念。
被抽取的运势。
还有某种指向性的东西。
这东西在“指路”。
陈九把瓶子收起来。
“走。
“”
与此同时,城寨东边。
一栋老旧的招待所里,六个人围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带头的男人姓林,四十五岁,穿一身藏青色唐装,手里盘著两个核桃。
“消息確认了?”他问。
“確认了。”旁边一个年轻人递上一张照片,解释道,“就是这个人,陈九,湾仔开风水铺的,最近一直在查福义楼的事。”
林姓男人接过照片看了一眼。
陈九,二十来岁,站在铺子门口抽菸,表情淡淡的。
“他查到什么程度了?”
“不好说。”年轻人摇头,“但昨天夜里,司徒浩南带人搜永乐戏院,扑了个空,据说是陈九先一步进去,拿走了什么东西。”
林姓男人把照片放下。
——
“那个废物。”他淡淡道,“二十多个人,连个风水先生都堵不住。”
房间里没人接话。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开口道:“林师,咱们这次来,到底是为那东西,还是为別的?”
林姓男人看了他一眼。
“军师有话直说。”
“我听说,当年布阵的那个小日子和尚,有个徒弟,现在在樱花国混得不错。”年纪大点的低声道,“这次跟咱们一起来的,就有他派来的人。”
林姓男人没说话。
只是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些。
“人在哪?”
“楼下等著。两个,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
“请上来吧。”
两分钟后,房门推开。
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一身灰色和服,头髮花白,脸上带著笑。
后面跟著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穿黑西装,面无表情。
老头进门,先鞠了一躬。
“林桑,久仰大名。”
林姓男人没起身,只是点点头:“坐。”
老头坐下,年轻人站在他身后。
“自我介绍,鄙人井上,阴阳师。”老头笑著说,“这位是我的助手,佐藤。”
林姓男人盯著他看了几秒。
“井上先生,你们樱花过人来香港,是想分一杯羹?”
“不不不。”井上摆手否认,道,“我们只是来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五十年前,家师在福义楼地下留了一件东西。”井上说,“我们想確认,那件东西还在不在。”
林姓男人眯起眼:“什么东西?”
井上笑了笑,没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是一个青铜小鼎,巴掌大,表面刻满符文。
林姓男人瞳孔微缩。
“这是————”
“家师当年主持阵法时,用过的法器。”井上说,“阵法完成之后,那件法器就留在了阵眼处。”
“我们只想取回法器,別的一概不要。”
林姓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井上先生,你这话,自己信吗?”
井上没说话。
“五十年前的东西,你们现在才想起来取?”林姓男人站起来,走到窗边,冷冷道,“是不是因为那东西,现在开始“动”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井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林桑果然消息灵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在林姓男人身旁。
“没错。”他说,“那件法器,五十年来一直在沉睡,但最近————它醒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动了它。”井上看著窗外的夜色,“有人破了第一道门,有人拿了钥匙,有人————快进去了。
林姓男人回头看他。
“你是说陈九?”
井上没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
九龙城寨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一片乱七八糟的霓虹灯下面,藏著五十年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