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大晚上急得直喘气,一副刚运动完的样子。
陈九几乎不用猜也知道出大事了。
总不能大晚上特地跑来和他来场友谊赛。
习惯性启动【七日运势预览】。
一幅幅画面闪过,对方来意,陈九已心中有数。
不过他仍装作不知,问道:“出什么大事让鹿小姐这么慌啊?”
鹿宝釵也顾不得茶水是否凉了,端起来喝了一杯,然后才焦急道:“玄门会那个姓沈的耍我们,时间改了一次又一次,结果偷偷提前到了,今晚十一点的飞机,现在人已经在半岛酒店住下了。”
陈九倒是没在意。
如今多方势力介入,这点小小的算计,上不得台面。
当然,对方未必只是为了防陈九,也许也在防著別人。
他故作惊讶,轻轻点头:“还有呢?”
“啊?你就这反应?亏我大半夜特地跑来告密。”
鹿宝釵嘟囔著嘴,有些小失望,反问道,“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事?”
陈九耸了耸肩,故作神秘。
“好吧,我確实还有事。”
鹿宝釵咬了咬嘴唇,道,“我父亲刚才接到消息,台岛那边又来了一个人,是个——修邪法的,姓吴,道上都叫他吴老鬼”,这人专炼小鬼,手段很毒。”
“英国那边呢?”
“詹森下午去了港督府,见了几个高官,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得意。”
鹿宝釵顿了顿,“而且————我的人看到,他身边多了两个保鏢,但有古怪,两人身上有血腥味。”
陈九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
“还有一件事。”鹿宝釵轻咬嘴唇急促道,“我父亲让我提醒你————玄门会这次来的,不止姓沈的一个。还有个人,姓赵,是执法堂”的,这人——专管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对。”鹿宝釵点头,“玄门会內部有规矩,凡是修邪法、用禁术的成员都会被执法堂清理。周师傅那种败类,本来就在清理名单上,但你杀了他——执法堂可能会觉得你越界了。”
“这算哪门子事啊?我帮他们清理门户,他们觉得我越界?脑子被门夹了吗?”
陈九苦笑道:“所以,他们不仅要“九龙枢”,还要找我算帐?”
“我觉得这一套肯定是他们的说辞罢了,无非找个理由堵世人的嘴。”
鹿宝釵看著他,“陈师傅,我父亲的意思是——能不能暂避锋芒?等这阵风头过了,再————”
“不能。”陈九打断她,態度强硬,“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就一起解决。”
鹿宝釵不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小姐。”
“嗯?”
“帮我给你父亲带句话。”陈九看著她,道,“就说————这两天我会安排去福义楼,玄门会、台岛人、英国佬,谁想跟著,儘管来,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那个门,生死自负。”
鹿宝釵看著他的眼神,脊背一阵发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话我一定带到。”她说完,匆匆下楼走了。
陈九坐在茶台边。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牛皮纸地图,摊在桌上。
灯光下,福义楼的標记像个狰狞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陈九打开了“风水阵符图解lv.2”。
【七星锁龙局】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七个点。
七星之位。
然后又在每个点旁边,写下一个名字。
天枢陈九天璇——张美润天璣——阿力天权阿鬼玉衡——惠香开阳?
摇光——?
还差两个。
陈九盯著那个问號,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慢慢写下两个名字。
开阳—鹿宝釵。
摇光——芽子。
写完后,他又盯著两个名字看了几秒,最后轻轻划掉了。
芽子是警察。
有些事,不能把她卷进来。
鹿宝釵倒是懂,但她代表的是协会,暂时不能完全信任。
可除了她们,还能找谁?
小结巴和方婷、阮梅只是弱女子,不会打架,陈九不想她们犯险。
一旦害怕,守不住阵眼。
张美润虽然也不强,但这女的跟了十三妹多年,见识广,如果跟著他学了不少风水知识,胆气要比其他三女强很多。
陈九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
“轰隆!”
远处传来隱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阿力的低喝:“谁?”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九瞬间起身,隨手从桌案上抓了一把特製的桃木短剑。
上次在解决了“金凤凰”事件后,他特地又寻来一段雷击桃木找工匠做成了桃木剑。
此刻阳刚,专克阴邪。
“噔噔噔!”
楼梯传来的脚步声。
很快,门被推开。
阿力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九哥,外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力摇头,有些慌,“就在街对面阴影里,看著像个人,又不像,我盯著它,它也盯著我。我往前一步,它就退一步,但我一转身,就感觉它又跟上来了。”
陈九眼神一沉。
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糖水铺的招牌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招牌下的阴影里,蹲著个模糊黑影。
正抬起头,朝二楼窗户这边“看”过来。
虽然隔得远,但陈九能感觉到它在笑。
【阴气感知】被动触发。
视野里,那个道黑色身影,浑身缠绕著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气。
黑气中,隱隱约约能看到一张人脸。
眼睛是两个黑洞。
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它在笑。
笑得很开心。
有人按捺不住,动手了。
陈九放下窗帘,转身看向阿力:“去把所有人都叫醒,都聚到风水铺这边,今晚谁都不要睡。”
阿力脸色一白,但还是点头:“明白。”
他转身下楼。
很快,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婷、张美润、阮梅、小结巴————
还有几个城寨出来的小弟。
所有人都被叫醒了,聚在一楼。
陈九站在楼梯口,看著她们。
“都听好。”
他嘱咐道,“外面来了个客人”,从现在起,所有人待在一起,別单独行动。阿力阿鬼守门窗,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就当它不存在。”
风水铺他布了阵法,寻常诡异进不来。
“可——可是————”小结巴问道,“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陈九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他转身回到二楼,重新坐回茶台边。
泡茶。
倒茶。
喝茶。
若无其事。
但他也不知道什么东西。
只知道肯定是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很苦。
窗外,那个黑色身影,还蹲在阴影里。
一动不动。
像在等待什么。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