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人齐了。
小结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头在那掰来掰去,嘴里念念有词。
方婷拿笔戳她腰眼:“算什么呢,咱铺子帐我昨天才对完,没亏。”
“不——不是帐————”小结巴耳朵有点红,解释道,“我算咱们多少人,对面多少人,九哥说四方势力,一方算五十个,那就是两百,咱们————”
她掰完左手掰右手,手指头不够用了。
“什么四方势力?你到底在说什么?”
方婷愣了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看向了陈九。
很明显,陈九已经对小结巴说了什么。
张美润坐茶桌对面,今天她换了套深色运动装,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听著两女的对话,也是第一时间看向陈九,皱起眉头。
陈九还是偏心,什么事,第一时间肯定先告诉小结巴。
她暗暗有些酸了,不过装作若无其事。
惠香挨著她坐,穿著安保公司那身黑制服,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跟站岗似的。
但这姑娘眼神飘。
初来乍到,明显还没真正融入团队。
阿力和阿鬼站在门边,跟门神似的。
“九哥,楼下清过场了,楼梯口老四守著,后巷小武。”阿力见人齐,匯报一句。
陈九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急著说话,拎起茶壶,给几人分別倒了茶。
气氛明显与过往不同。
几人面面相覷,一头雾水。
“今天叫大家来,是说正事。”陈九放下茶壶,看向眾人,道,“可能会要命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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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三秒。
虽然小结巴已经知道部分详情,可一听这话,还是下意识攥紧了茶杯。
其他几人更是愣了下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陈九做什么都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没这么凝重过。
“九哥,到底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张美润催促道。
陈九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旧图,摊在桌上。
“这东西,叫九龙枢”。”
“1942年日军留下的一处风水阵,埋在香港地脉里,用活人魂魄养著,压龙气。”
“现在至少有四方势力在找它。”
“內地的玄门会,台岛三联帮,英国博物馆,还有一些暗地里藏著的。”
“九哥,”方婷眉头皱得更深了,下意识问道,“这东西————咱必须管?”
“必须管。”陈九没犹豫,斩钉截铁道,“让它落在任何人手里,香港得遭大殃,轻则地脉受损,经济滑坡;重则————”
他没往下说,但该懂得都懂。
张美润盯著那张图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图,好像见过。”
喃喃自语,她开始翻阅古籍。
比对图上的方位、线条、標註符號,嘴唇越报越紧。
“九哥,”她抬起头,试探道,“这好像是“七星锁龙阵”的变种。”
陈九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得到鼓励,张美润继续道:“但比书上记载的————狠多了,您看这,七个阵眼,井位设在坤宫。坤主土、主母、主容纳。他们用童魂镇在这里,是想让龙脉————绝后?”
这个词落在桌上,像块冰。
惠香没完全听懂,但“童魂”两个字她听懂了。
她脸色刷白,手指攥紧制服裤缝。
陈九看了张美润一眼,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阿润,我记得上个月给你那本《撼龙经校注》,你读到第几章了?”陈九问道。
张美润愣了下,轻声道:“第——第七章,辨脉篇。”
“第七章是辨龙脉生气的,”陈九说,“阵法变化在第九章,你跳著读了?”
张美润脸微红:“我——我是先找阵法相关的看————”
“不错。”陈九打断她,笑了,“知道抓重点,这阵確实是七星锁龙的变种,但你刚才只说对了一半。”
他手指点在那张图上,从坤宫划到离宫。
“看这里。”
陈九边说比划,直接来个现场教学:“七星锁龙,常规布阵法,七颗星是等距排列,锁龙气循环,但这个阵——他们把两颗副眼挪到离位和坎位,水火对冲,这等於在龙脉上打了个结。”
张美润眼睛亮了:“所以不是单纯镇压,是让龙脉自己跟自己打架?”
“对,內耗。”陈九说,“龙脉要维持平衡,就得不断消耗自身生气去对冲。”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等到阵成那天,龙脉自己先废了。”
他扫了眾人一眼。
“小日子当年找的风水师,是懂行的,不是隨便埋个阵就走,是要从根本上断了这片地的根。”
“我估摸这个风水师要么在国內有师承,要么就是个百分之两百的狗汉奸。
“”
屋里又安静了。
小结巴忽然小声问:“那——那这个阵————成了吗?”
“没成,若是成了的话,如今的香港估计早没了。”陈九轻轻摇头,“但具体哪个环节出问题,我暂时也不知道。”
“哦——哦哦,那——那还好,有得解。”小结巴捂著胸口,一阵后怕。
“这个局,要破就得同时毁掉七个阵眼。”张美润接过话,解释道,“书上说七星锁龙阵一旦成型,阵眼之间会有感应,动一个,其他六个立刻知道。”
“所以要么不动,要么一次成功。”陈九说,“破阵的事先放一边,今天开会的目的,一来是让你们知道有这事,最近若遇见奇怪的事能心里有底,第二是有任务让你们去做。”
“九哥,你说。”阿力很积极。
陈九点点头,先看向小结巴,道,“阿细,你负责打探消息,我要知道外面的风吹草动。”
“好!”
小结巴用力点头。
她紧张时掰手指,办事时不掰。
“婷婷。”陈九转向方婷。
“你说。”方婷坐直了身体。
“九辰投资这边,最近三个月所有接的业务,全部筛一遍。”
“重点看涉及九龙地皮的项目、有台岛背景的合作方、还有跟英国机构掛过鉤的客户。”
“资金流水、往来文件、见过几次面、说过什么话————越细越好。
方婷刷刷记著:“明白,帐上资金要不要动?”
“动,流动资金转到安全帐户,分三批转,別引人注意。”
“好。”
陈九看向张美润。
“阿润,破阵方案你负责。”
“需要什么书、什么工具,直接跟我说。”
“孤本古籍找鹿宝釵借,我和风水协会已经达成合作,她们负责支援。”
“好!”
张美润重重点头。
陈九没再多说,转向惠香。
惠香坐姿更直了。
“惠香,”陈九语气缓了些,“安保公司那边,正常运营,但你经验不足,所有接的单子必须让阿力阿鬼过目,尤其是城寨附近的业务————”
“一律不接?”惠香接话,答得很快。
陈九点头。
“阿力,阿鬼,城寨你们熟。”陈九说,“这几天多回去转转,风哥那边,阿力你先打个招呼。”
阿力点头:“怎么说?”
“就说我在查周师傅的同党,最近可能要去城寨办事。”陈九想了想,“让他行个方便,条件他开。”
“明白。”
交代完了。
陈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放凉了,微涩。
他放下杯子,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行了。”他说,“都別绷著,还没到拼命那步。”
几人都放鬆了些许,气氛鬆了几分。
陈九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湾仔的灯陆续亮起来,车流拉成红白两道光带。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著夕阳最后一抹金边。
该来的,总会来的。
重点是他做好准备了。
如今,他不是一个人。
翌日!
清晨七点,湾仔刚醒。
阿力推开风水铺门时,陈九已经坐在茶台边,手里捏著那张发黄的旧图在看。
“九哥。”阿力低声说,“外面不太对劲。”
“说。”
“街口多了两辆没见过的车,车里有人,从昨晚停到现在没动过,报摊换了三个人轮班,都是生面孔。”阿力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个穿西装的老外,昨晚在对面旅馆开了间房,窗户正对著咱们铺子。”
陈九抬眼:“几个人?”
“目前看到六个,分三拨。”阿力眼神锐利,直接问道,“要不要清掉?”
“不用。”陈九把图折好收进抽屉,“让他们看,你去告诉阿鬼,今天凡是有可疑的人,都记下来——长相、穿著、说话口音、手上有没有特殊標记。”
阿力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九叫住他,“糖水铺那边,多放两个人,阮梅她们要是问,就说最近街面不太平,防著点小偷。”
“明白。”
阿力刚走,楼梯就传来脚步声。
方婷拎著个保温桶上来,白衬衫黑西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一看就是准备去公司。
“九哥,吃早餐。”她把保温桶放桌上,“梅姐熬的粥,还有虾饺。”
陈九看了眼保温桶,又看看她:“你今天不是要去看办公室?”
“下午去。”方婷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早上先把九辰諮询的帐理一理。对了,你昨天说的那个九龙安保”的执照,芽子姐说最快下周能下来。”
她说著,目光在陈九脸上停了停:“你昨晚没睡好?”
“睡了。”陈九掀开保温桶,热气冒出来,“就是睡得浅。”
方婷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但风水玄学的事她帮不上忙,也就没追问。
她顿了下,从包里拿出份文件,匯报导:“这是安保公司的人员名单,阿力给的,一共十六个人,都是城寨出来的,风哥那边说,要是用著顺手,后面还有。”
陈九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名单很详细,每个人姓名、年龄、擅长什么、有没有案底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面还附了句话:“人交给你,规矩你定,出了事,我担著。”
龙捲风的字,写得跟打架似的,横撇竖捺都带著一股狠劲。
“风哥这人?”方婷犹豫了下,“靠谱吗?”
“江湖人,讲信用。”陈九把文件递迴去,“这些人你先筛一遍,身上背人命的不要,沾粉的不要,剩下的安排培训,培训地点————”
他想了想,道:“去九龙那边租个仓库,离城寨近点,他们来回方便。”
方婷点头记下,正要说话,楼下传来小结巴的声音:“九——九哥!有人找!”
陈九和方婷对视一眼,起身下楼。
铺子门口停著辆黑色奔驰,车牌是双八结尾。
车里下来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唐装,手里盘著串佛珠,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都是平头,眼神很利。
“陈师傅,早啊。”男人笑著拱手,“鄙人姓郑,和联胜的,排行老四,街面上给面子叫一声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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