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35栋男寢,404室。
李东抱著一个硕大的电脑包装箱,用肩膀顶开了寢室的门。
寢室里挺安静,刘强和陈楠那两个卷王不在,应该是跑去图书馆或去別的院系蹭课去了。
毕竟在元培学院,除了几门必修的通识课,大家的时间还是很自由的,学霸们也不像女生一样,上个厕所都要扎堆行动。
此时,寢室里只有王浩一个人。
他手里捧著一本挺厚的的全英文数学教材,眉头是皱了又皱,好像是被某个定理卡住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李东手里的黑色大箱子。
“哟,东哥,买电脑了?”
王浩放下手里的书。
经过几天的接触,李东是寢室年纪最大的,所以大家也都叫他东哥了。
“是啊。”李东把箱子放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从地铁站搬回来手都酸了。”
王浩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么厚?游戏本啊?”
王浩顿时来了精神,拉过椅子坐下。
“哎,东哥,你平时玩啥游戏啊?带我一个唄。”
“我跟你说,我平时做数学题做麻了的时候,也喜欢打打游戏放鬆一下大脑。”
李东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数学做麻了?玩游戏放鬆?
好小眾的说法————
王浩继续说道。
“最近我特別喜欢玩那个pc版的王者荣耀,最喜欢选加强版的亚瑟,带上盖伦的皮肤,衝进人群里直接“德玛西亚”加大风车,这样割草,特別解压。”
李东听著王浩这东拼西凑的缝合发言,心中吐槽道。
“大哥,你这是在4399上玩的吧?”
不过李东只想著快点优化程序,也没纠正他对游戏不尊重的错误言论,而是解释道。
“不是游戏本,这是移动工作站,戴尔的precision7780。”
当李东把包装全部拆完以后,露出的机器让王浩皱了皱眉头。
移动工作站稜角分明,没有炫丽的rgb,看起来很商务。
“这————”王浩不解的说道。
“这不就是个商务本吗?买这么厚的商务本,你图啥啊?”
一听到“商务本”三个字,李东现在都有些应激了。
“这可不是商务本!”他极力纠正道。
“这是移动工作站!i9—13950hx的標压处理器,专业的图形卡,这散热和性能释放,比一般的游戏本强多了好吗?那些轻薄商务本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王浩看著莫名其妙激动起来的李东,又低头看了看那台毫无设计感可言的笔记本。
“啊————行吧,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
他对电脑硬体的兴趣远不如对数学的兴趣大。
既然不能一起打游戏,他也懒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本英文书————
李东插好电源,按下开机键。
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间,他隨意的瞥了一眼王浩手里的那本书。
《commutativealgebra》(交换代数),作者:atiyah、macdonald。
对於想走纯数,特別是代数几何方向的学生来说,確实是一本很经典的神书。
李东之前也完整翻过,不过他觉得这本书的学习路径太偏向纯环论,很容易让初学者陷在细碎的证明里,忘了学它的最终目的,所以没有按著这本书的节奏学“a—m的交换代数?”李东插好u盘,隨口说了一句。
王浩有些惊讶的看著李东。
“东哥,你还懂这个?你到底是不是喜欢物理啊?”
“物理数学不分家嘛,略懂略懂。”
李东觉得既然都是室友,就不能让別人在正確的道路上走弯路,於是说道。
“这本书作为交换环论的基础確实是经典,但如果是为了后续深入代数几何,闷头死磕完它再往下走,不是一个高效的选择。”
王浩:————
这可是所有顶尖高校数学系公认的圣经级教材,你跟我说这不是一个高效的选择?
你飘啦?
李东看著屏幕上亮起的windows图標,头也没回的说道。
“我不是让你丟开它,我是建议你可以直接对著robinhartshorne的《algebraic
geometry》学。”
“缺什么交换代数的知识,回头去a—m里补。”
“a—m把每一个代数工具拆解得很细,但它不会告诉你这个工具最终要用在哪。”
“你直接从hartshorne的第二章概形理论入手,带著几何目標去学代数,能直接在拓扑直觉和抽象代数之间建立起最直接的映射桥樑。”
李东用触控板点开了c++的编译器。
“所以呀,atiyah教你烧砖,但hartshorne能直接让你看到整座大厦的结构,知道每一块砖该用在哪,这样效率会高得多的。”
说完,李东就没再管王浩了,他现在已经开始优化关於黎曼zeta函数的底层代码了。
而坐在下铺的王浩,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hartshorne的《algebraic geometry》?
他妈的!我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你让我直接去啃代数几何领域的终极噩梦?
王浩看著李东那副专注敲代码的背影,心里疯狂咆哮。
“你他妈到底是在给我装逼,还是装逼呢?”
“你说的概形理论和层上同调,我一个搞数竞的能不知道吗?问题是,我现在看得懂吗?”
晚上。
燕京大学,先进计算与关键软体全国重点实验室。
高稳院士正站在一台伺服器机柜前,查看著最新的底层缓存命中率监控数据。
就在这时,他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高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华轩科技林伟】。
——
他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小子,你找我是真没用呀————”
高稳嘆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总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伟略带歉意的声音。
“高院士,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又打电话来打扰您了。
高稳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笑著说道。
“哎呀,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一打电话,我就知道你为了什么事。”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高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但是林总啊,我也跟您交过底了,这事儿,它真的急不来。”
电话那头的林伟,此刻正站在华轩科技研发总部的落地窗前,望著魔都的夜景,眼中满是焦虑。
他当然知道急不来,可是现实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自从李东在华轩杯上提出了那个“同步调谐波长以补偿折射率”的构想后,华轩科技的研发团队就疯狂的推进模擬。
但在面对流体—热力学强耦合前馈控制上,张默的团队最开始说一两年,现在又变成了两三年,这让林伟越来越著急,要是看不到希望还好,可是明明希望就在前方呀。
在1200mm/s的极高扫描速度下,要对浸没液的n—s方程进行亚毫秒级的实时数值求解,现有的晶片架构和底层算法根本无法支撑这种恐怖的计算开销。
“高院士————”林伟在电话里的声音透著无力感。
“我刚才又去问了咱们国內最顶尖的几个应用数学团队,关於这种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降维算法,他们那边也是毫无进展。”
林伟嘆了口气。
“高院士,咱们真的等不起了。”
“这两年,外面卡脖子卡得太狠了。”
“先是极紫外光源被禁运,现在连成熟製程的浸没式光刻机零部件都在卡我们。”
“咱们国內那家顶尖的终端製造企业,现在甚至连正常的旗舰產品都没办法正常发布销售了。”
“整个產业链上下游,营业额较去年同期,直接腰斩,下降了整整60%!”
林伟虽然没有直接点出那家企业的名字,但高稳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家被大洋彼岸举倾国之力制裁的企业,此刻正经歷著至暗时刻,每一个搞底层科研的华夏人,心里都在滴血。
听著林伟的话,高稳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林总,你的难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高稳的语气中透著一丝作为科研人的悲壮。
“但在半导体和底层计算这种硬核领域,落后一步,就意味著你要付出比先行者多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去追赶。”
“现阶段,我们在硬体算力上的物理瓶颈,短时间內確实无法突破。”
“但你放心,我这边的团队,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死磕到底的。”
“好,高院士,拜託您了!”
电话掛断了。
高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夜空,再次深深的嘆了口气。
算力————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