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全网热读《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作者旧伞也遮雨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一猜公公自顾自说下去,语气中带著一种阴冷的得意。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第一个將我和賑灾银劫案联繫起来么?
    当年咱家失势倒台,朝野之中落井下石者不知凡几!
    那些清流言官,大臣、士大夫,恨不得將咱家踩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將咱家所干的事全都翻了出来。
    一点小错也要说扩大成大错,没有错的事,也要捏造出罪来。
    他们捏造咱家罪状,什么强抢民女、私蓄甲兵、结党乱政、密谋造反……花样百出!
    其中有些確与咱家有关,有些纯属子虚乌有。
    而咱家当年所办的賑灾银失窃案,更是被不少蠢货拿来做文章,上书弹劾,说咱家监守自盗,陷害忠良,致使灾民流离,饿殍遍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誚。
    “可惜啊,那些捏造罪状、胡乱攀咬的官员,倒大多无事。
    可偏偏是那些真的揪住咱家一些实打实的错处,
    尤其是指著賑灾银案大做文章、骂咱家禽兽不如、祸国殃民的『直臣』『忠良』,后来一个个都倒了霉!
    流放的流放,贬官的贬官,削职的削职!
    而咱家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最后却被官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是罢去一切官职,流放燕州了事!
    你们可知……这是为什么?!”
    李赴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有些事,未必是你自己想干,而是你替別人干了。
    有些罪,表面落在你头上,根子却在別人身上。
    骂你越狠,越是骂到了那个真正的主使者头上,他岂能不怒?”
    这赵家天下真的早晚要完。
    一猜公公猛地看向李赴,眼中惊异。
    “咦?
    你……你竟能想到这一层?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便是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都未必很快看得透彻!
    你一个小小的青衣捕头……不简单,当真不简单!”
    更令他惊讶的是李赴脸上並无恍然大悟之色,反而是一片沉静,仿佛对朝堂中这些齷齪伎俩並不觉得新鲜。
    李赴话中隱隱透出一股厌恶。
    “这有何稀奇?
    脏活累活找人干,黑锅罪责替身背。
    这等手段,莫说庙堂之上,便是一地的县太爷,街面上的帮会头子,也玩得烂熟。
    朝廷不过是个大些的草台班子,皇帝玩弄的手段,也未必就比他们高明多少。”
    “你……你竟敢如此议论官家,毫无敬畏之心!”
    一猜公公勃然作色,但脖颈被掐,又不敢妄动,只能怒目而视。
    李赴手上微一用力,迫得他闷哼一声,更是直接明说了。
    “上书抨击权阉恶行的人反遭殃,真正作恶的权阉却得以保全,听来確是奇闻。
    可若想通了,便也不奇。
    只因那真正想行此恶事之人,並非你这阉奴,而是龙椅上那位至高无上的天子!
    那些人骂你越狠,骂此事丧尽天良,实则句句如巴掌,都打在了皇帝的脸上!
    而你……在当今官家眼中,不过是个用久了的夜壶,虽脏虽臭,可用著顺手,毕竟有些旧情,故而未取你性命,只是远远扔开,眼不见为净罢了。”
    “不错……不错!”一猜公公再度深深看了李赴一眼。
    “你全都猜中了,我尚未明言,你已猜到一切……那你可知道,那三百万两賑灾银,究竟去了何处?”
    李赴脸色沉静,对於背后有皇帝的影子出现的这件劫案后续明摆的事,没有回答。
    但一旁的刘眠风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失声道。
    “你……你是说,是当今官家指使你劫走了三百万两賑灾银?!
    这怎么可能!
    天下四海,万物百姓,皆是官家所有!
    他怎么会偷自己的银子,害自己的子民?
    那可是几十万条人命!
    你胡说八道!”
    一猜公公看著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刘眠风,眼神如同看著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充满了怜悯、讥誚。
    “君王虽富有四海,却並非真的能为所欲为。
    別的不说,皇帝的內库与朝廷的国库,便是分开的。
    天下万民確实是君王治下的子民,僕从、禾苗……”
    李赴轻嘆一声,接口道。
    “正因如此,在这位天下主人眼中,他因一时之需,做些在他看来理所应当的事,又有何愧疚?
    哪怕为此害死几十万人命,在他心中。
    恐怕也不过如同田主不捨得花钱买药,留著钱吃喝享乐,眼睁睁看著百亩良田中一片秧苗枯死罢了。
    刘眠风无法接受,几乎要疯了。
    “我自然知道那是几十万条人命。”
    李赴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讥讽。
    “只可惜,我们那位高居九重、俯瞰眾生的官家,眼里恐怕从未真正看见过这些螻蚁般的性命。
    损天下而肥一人,在他看来,或是天经地义。
    否则……又怎会有劳民伤財、祸乱天下的花石纲?
    他为一己之私慾,弄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可曾在乎过?
    换作別的皇帝做出这等事,我或许还要震惊一番。可若是他……”
    李赴沉声道。
    “我一点也不意外。”
    话虽如此,他眼中浮现一股寒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缓缓凝聚。
    “不,我还是不相信。”刘眠风激动道,
    “阉贼,如果不是你神不知鬼不觉劫走了那三百万两賑灾银,怎么会那样大手大脚的挥金如土。”
    “那你告诉我,一个太监前半生积攒下偌大的家业,他在晚年不挥霍还做什么呢?
    留著传给谁?”
    一猜公公冷笑。
    “我花钱之厉害,一般人难以想像,也是因为我不需要考虑以后。”
    “所以,賑灾银劫案,真的是皇帝的意思?”
    刘眠风失魂落魄,仿佛信念崩塌,
    李赴道:“没有劫案。”
    “什么?”
    刘眠风不解。
    李赴目光如电,直视一猜公公。
    “恐怕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替换賑灾银两的劫案。
    纵然以你这阉奴的势力手段,要在一路严密看守下,要將几百箱银两在中途调换,也太过繁琐,极易暴露。
    不如从源头开始,从户部运出银子时,便已做了手脚。
    那浩浩荡荡、一里多长的车队里,一开始装的压根就不是银子,而是……石头!
    我说的,对吗?”
    一猜公公道。
    “不错……那押送賑灾银的车队,自打从户部库房启运时,箱中所装,便全是石头。
    几百口装满了银子的箱子,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调换?
    那太费事了……根本没必要。”
    “所以你让司徒里办好的那件事,也不是调换银两,而是让身为兵马都监將军的他一路看著,確保银箱不要被任何人打开发现是石头,对吗?”
    李赴道。
    “不错。”
    “不……不可能……”刘眠风如遭五雷轰顶,踉蹌后退,几乎站立不住,几乎快崩溃了。
    “你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朝廷找上我们常胜鏢局押送皇槓,从一开始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你们早就知道箱子里是石头,早就准备好了,拿我们当賑灾银失窃的替罪羊?!”
    他们一路为之浴血廝杀,后被运到地点,结果发现被换走、害得他们整个鏢局满门抄斩的皇槓,一开始就都是石头。
    那他的爹,他几位叔伯,他们常胜鏢局岂不就是一个笑话。
    “確实如此,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劫案!
    皇帝动用自己朝廷的银子,怎么能叫劫呢?
    而且,你们也莫要把咱们当今官家,想成只知贪图享乐的昏君。”
    一猜公公冷笑,语气带著几分复杂难言的意味。
    “咱家侍奉官家多年,他……是我生平所见,心思最为深沉、志向最为远大的君王!
    他的一言一行,皆有深意,绝非为了区区享乐。”
    “便说那三百万两賑灾银。
    西北大旱,发生在何时?
    正是在我朝大败於北蛮、签订城下之盟之后!
    虽然条约约定年年纳贡以换和平,可那纸文书,蛮夷说撕便撕,隨时再能驱兵入关。
    朝廷急需银钱重整武备,巩固边防,哪里还有余钱去賑济灾民?
    所以啊……”
    他拖长了声音,带著一种冷酷的理所当然。
    “那几十万灾民,要怪,只能怪这场旱灾……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们受灾……受得不是时候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一猜公公脸上,力道之大,打掉了他两颗槽牙,鲜血混著唾沫飞溅。
    是李赴出手。
    “你这番话,敢不敢去西北,对著那几十万饿殍的坟塋说?
    敢不敢让你那位雄才大略的官家,走到民间,当年亲口对那些奄奄一息的灾民说——为了朝廷安危,为了神州不坠,苦一苦你们,饿死几十万,也是理所应当?!”
    李赴眼神冰冷,声音平静得可怕。
    “而且,说什么银子用来充盈军备……此后二十三年,我怎么没瞧见大赵军威重振,反攻北蛮?
    倒见你那位志向远大的君王,到了晚年,贪图享受,开始变著法地盘剥天下,搜刮奇花异石,弄什么劳民伤財的花石纲!
    说得冠冕堂皇,
    那笔银子,当真落到武备上了么?
    怕不是填了內库,满足我们私慾了吧!”
    李赴越说,思路越是清晰,想起来一些没想到的关窍,快速道。
    “说回来,当今我们那位官家当年自信满满御驾亲征,惨败之地在何处?
    就在西北边疆,燕、秦、幽数州!
    他是不是每在奏摺上看到这些地名,就会想起自己一败涂地、威严扫地的耻辱?
    恨不得这些地方的百姓全都死绝了,才好抹去他这段不光彩的记忆?”
    他继续道。
    “我还记得,当年大军惨败,几十万大军一战葬送,北蛮入侵。
    西北边境多州之中,仍有不少当年由太祖、太宗一手提拔、心怀旧主的边军將领与官员,私下串联,有人扬言要拥立太祖一脉的后人……这件事,更让他如鯁在喉吧?
    所以,借皇槓失窃一案,正好將西北诸地的官员来一次大清洗,换上他自己的心腹……一箭数雕,真是好算计!
    可惜,这等深沉心机,全用在了权术倾轧、巩固帝位上,而非治国安民!”
    以前朝堂民间只知道賑灾银失窃一案,惹得官家震怒,將一路官员全部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本以为那是惩治的结果,现在看来,那才是目的之一。。
    在賑灾银还没丟失时就已经定好了。
    “你……你竟能想到这些?”
    一猜公公没想到李赴仅凭自己吐露与皇帝有关,便瞬间联想到如此多的隱秘与关窍,而且丝丝入扣,竟与当年实情相差无几!
    “连咱家当年,第一时间也没有想到。
    也仅仅见到官家对著西北请賑的奏摺面露不愉,又翻看军费的摺子久久不放,我揣测到官家不想賑灾,为军费发愁。
    於是私下截留了那笔银子,悄悄转入內库。”
    刘眠风不敢置信道:“这种事,没有官家的命令,你也敢私自决断?!”
    李赴冷哼道。
    “这些皇帝身边的近侍,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上意。
    主子一个眼神,一个皱眉,他们就该知道该做什么。
    尤其是这位得了一猜名號的公公,与他那位主子,恐怕早已是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这种事,绝非第一次。
    况且,这种事,皇帝岂会明言?
    总要留下转圜余地,將来事发,才好推说是阉党擅权蒙蔽圣听,自己依然是圣明烛照的仁君。”
    “不错……不错……”一猜公公仿佛被说中心事,嘆道,“这就是圣心难测啊!
    咱家这位一猜公公,有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咱家真的猜中了圣意,
    还是……圣上需要咱家这么一个能猜中他心思的人,去替他办那些他不能明说的事。”
    “事后咱家发现,官家明明知道內库多了一笔巨款,明明知道西北多地许多官员都是无辜的,可他依然借著咱家掀起的这场风波,將西北官场从上到下的清洗……
    咱家才醒悟,我看到的,只是圣上想让咱家看到的一步,而圣上心中谋划的棋局,早已布局到十步之外了。”
    一猜公公作为曾经那位君王身边的近人,就算被贬流放,竟对那位官家还是有几分推崇敬畏。
    “別为我们当今那位官家贴脸上贴金了。
    他如果真的有本事,天下怎么会被搞成这样一个乱糟样子。”
    李赴冷哼。
    真相,整件賑灾银劫案至此已然大白。
    然而这真相,恐怕沉重得让任何人都难以承受,更遑论公之於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