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被飞射的碎石打成筛子,一猜公公早已退到角落,运功护住周身,脸上惊骇之色越来越浓。
他虽知石卓武功极高,深不可测,却也没想到竟高到如此地步!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那李赴年纪轻轻,竟能与石卓战得旗鼓相当,甚至……占据上风?!
两人光是交手,就连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在他们身边都站不住了。
刘眠风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自负家传绝命刀法已得真髓,在江湖中罕有敌手。
可如今观此一战,方知何为天外有天,这两人举手投足间蕴含的力道与精妙,已远超他的想像。
尤其是那李赴,武功之高,简直深不可测!
激战之中,李赴开口道:“看来你当年从少林带走的,不只是一部阿罗汉真经。”
石卓冷哼一声,拳掌腿指诸般少林绝技信手拈来,攻势如狂风暴雨。
“少林禿驴,满口佛理,说什么研习高深武功需匹配佛学修为,没有相应佛法境界,便不得传授上乘武学。
虚偽!
整寺上下,有几个是真正的高僧大德?
哪一个不是假模假样、满口佛祖菩萨,肚里却儘是红尘俗念,六根未净,有的甚至在山下养了小老婆,生了孩子。
他们学得,我却学不得?
明明我天资横溢,只因入寺时间尚短,他们不放心我,拿佛学修为当藉口,不肯传我高深武学,怕將来治不住我。
在我年轻时不传?
什么时候传?
等到我四五十岁么?”
他说著招式更见凶猛狠辣,一身金刚神力,一拳逼退李赴半步,继续道。
“幸好,石某当年意外从少林后山禪塔中,一位西域高僧的遗物里,寻得这卷阿罗汉真经,自行修出一身武功。
离开少林前,我夜入藏经阁,將那些看得上眼的绝技,挑了十几门带走——少林又能奈我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傲与怨气。
“我神功已经大成,不久就会出山开宗立派!
以这些武学为根基,创立属於我石卓的门派!
我的门下弟子,无需研读什么狗屁佛经,一样能学高深武功!
假以时日,我定要將少林……踩在脚下!”
“少林与你之间谁对谁错,我並不清楚。
不过,你肯定没这个机会了。”
李赴声音冰冷,手下丝毫不慢。
这石卓確是他生平仅见的高手,过往所遇如天鹏老人等成名数十载的高手,在其手下恐怕走不过几招就要落败。
其所修阿罗汉真经內外兼修,確是一门旷世绝学,在內功修为上威能几乎在易筋经之下,更是兼修横炼之道。
石卓將此经练至大成,內功深厚,一身横练筋骨更是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有掷鼎之力。
但李赴自信,仍能胜之。
他招式忽变,使一招乾坤大挪移,掌力吞吐牵引,將石卓轰来的一记般若掌带得偏向一侧,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自上而下猛劈。
石卓来不及躲闪,以肩头硬接!
鐺!
如中金铁!
石卓身体一矮,脚下砖石碎裂,肩头僧衣破碎,露出充盈金色气劲的皮肤,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红痕。
他反手一拳捣向李赴小腹。
“金刚断魔!”
“三尺气墙!”
李赴护体真气自然流转,易筋经大成之后所特有的三尺气墙勃然发动,百年功力凝聚成的无形气墙坚韧凝实,恍若实质。
石卓那仿佛足以撼山裂地的一拳,轰在气墙之上,咚一声闷响,如真的击中铜墙铁壁。
拳劲消磨殆尽,隔著几尺,未能触及李赴衣衫。
李赴挥掌,一记利涉大川猛地突进直攻要害,护身气墙也隨之而动,没有减弱半分!
“什么?!”
石卓首次变色,他和李赴交手发现对方內力竟比他更深,他也毫不慌张,只因他阿罗汉金身横炼大成,自信胜的必然是他。
却没想到对方会有一手护体气罩奇招。
九阳大成的自发真气护体加上易筋经的三尺气墙,二者合一,李赴的防护能力已是独步江湖。
两人身形闪动,继续在花厅中激战。
李赴以乾坤大挪移巧妙化解对方刚猛攻势,或以降龙掌硬撼,或以龙爪手擒拿点穴。
石卓则將阿罗汉真经催至顶峰,周身隱隱泛起淡金光芒,拳脚威力更增,辅以各种少林绝技,攻势如同疾风骤雨。
轰!轰!轰!
气劲碰撞声连绵不绝,如同闷雷滚动。
花厅再也支撑不住,一根主梁咔嚓断裂,屋顶瓦片簌簌落下,尘土瀰漫。
地面早已坑坑洼洼,找不到一块完好的青砖。
一猜公公与刘眠风早已被逼到角落,仍能感到那令人心悸的劲风与威势。
府中残余的护卫婢女更是躲得远远的,嚇得面无人色。
石卓內力雄浑,横练无敌,本以为天下已罕有敌手。
可眼前这李赴,內力之精纯深厚,更要远超过自己,更兼其招式精妙绝伦,刚柔並济,变化莫测。
自己的阿罗汉真经与诸般少林绝技,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被对方那奇异的挪移牵引之力与雄浑掌力逼得落入下风。
而且他的罗汉金身虽刀枪不入,水火难伤,可对方的三尺气墙更是让人无可奈何。
隔著三尺气墙,如隔天涯,他连对方一丝衣角都碰不到。
李赴醇厚真气生生不息,百年功力催动之下,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势不可挡。
乾坤大挪移心法更是积攒劲力,掌力吞吐磅礴。
战至三十余招,两人拳来掌往,劲风呼啸,將本就残破的花厅进一步摧残。
樑柱崩裂,砖石横飞,场面骇人。
石卓初时还能凭藉阿罗汉真经的厉害与刚猛绝伦的少林绝技,勉强抵挡住李赴的攻势。
然而,隨著交手招数渐多,石卓心中渐渐惊骇,他发现,对方的內力仿佛无穷无尽,浩瀚如海。
每一掌拍出,力道非但不减,反而隱隱有增强、蓄势待发之势!
更可怕的是,对方所施展的一门奇功,竟能將自己攻去的部分劲力悄然挪移积蓄!
自己仿佛是在与一座不断积蓄力量、即將喷发的火山对抗!
石卓心神震动,感觉向他出手的李赴深不可测。
眼下他虽还在和李赴交手,可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已经败了,还没倒下,只是还在败的过程之中。
对方没有如何猛发杀招,勃发真气,只是从容出招,可就如山岳倾轧一般,势不可挡的稳步碾压了过来,打得他步步倒退。
相较石卓的心惊,李赴则是气定神閒,百年易筋经功力在体內奔腾流转,精纯无比,生生不息。
他招式看似朴实,或掌或指,或抓或拂,无不蕴含著沛然莫御的巨力与巧妙难测的变化。
待到將近四十招时,李赴打出一记亢龙有悔。
这一掌並无先前的迅疾刚猛,掌势甚至显得有些缓慢厚重。
石卓面色剧变,隨著对方掌势推进,气劲扩散,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的压力已然当头罩下,锁死了自己所有闪避空间!
更令他心悸的是,这一掌之中,似乎还蕴含著先前数次对掌时,被对方以那门奇功挪移、积蓄的部分力道!
避无可避!
石卓狂吼一声,將阿罗汉真经催至巔峰,周身淡金光芒大盛,肌肤隱隱泛起金光,般若掌全力拍出抵挡。
“轰!”
双掌交击,石破天惊!
石卓只觉一股排山倒海、层层叠叠的雄浑掌力汹涌而来!
自己的般若掌劲与之稍一接触,瞬间被轰散大半,剩余掌力结结实实轰在他的掌心,顺著手臂经脉狂涌而入!
蹬、蹬、蹬!
石卓闷哼一声,高大身躯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砖石碎裂!
他整条左臂酸麻剧痛,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强行將逆血压下。
未等他调匀气息,李赴第二掌又至,依旧是同样的一招亢龙有悔,但掌势更快三分,掌力似乎更凝练一分!
“金刚怒目!”
石卓咬牙,並不甘心,大力金刚拳猛击而出,拳风呼啸,刚猛无儔,试图以攻代守。
砰!
拳掌再交!
这一次,石卓退得更远,他踉蹌倒退五步,
拳骨剧痛,仿佛要碎裂一般,他胸口发闷,一口鲜血已涌到嘴边,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嘴角却已渗出血丝。
李赴得势不饶人,出招如水银泻地,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接连拍出!
掌掌皆是亢龙有悔,但每一掌刚猛如雷霆怒涛,厚重如泰山压顶,一掌积蓄的后劲强过一掌。
更可怕的是,每一掌之中,都叠加了前几掌的部分余势与乾坤大挪移积蓄反弹的劲力,如同惊涛拍岸,连绵不绝,不给石卓丝毫喘息之机!
石卓心中骇浪滔天!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如此不讲理的一身武功!
对方的功力仿佛深不见底,招式变化精微,不但可以积蓄自身后劲,还另有奇功可以挪移积蓄敌人抵挡或反攻的劲力。
每一次交手,都让对方下一掌变得更强!
“连挡都挡不得!”
可难道不挡,等死不成么!
“岂有此理啊!”
砰!砰!砰!砰!
连接四掌!
憋屈无比,石卓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打得东倒西歪,连连后退。
他早將阿罗汉真经的护体金身催到极致,皮肤上泛起淡金色气劲,看上去真如佛寺之中一尊金身罗汉一般。
奈何没用。
现在在李赴的掌下,就算金身罗汉亦要低眉!
在那狂暴无匹、一掌重过一掌的降龙掌力轰击下,石卓刀枪不入、水火难伤的罗汉金身,剧烈震颤,金色气劲明灭不定。
每一次对轰,都让他气血狂涌,臟腑震盪。
他虎口早已崩裂,双臂衣袖尽碎,露出筋肉虬结、却布满青紫淤伤的手臂。
脚下地面,被他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一退一个深坑。
终於,在第五记亢龙有悔时,石卓彻底抵挡不住!
这一掌蓄势已久,掌力之雄浑,堪称石破天惊!
石卓急忙双臂抵挡,运足十成功力。
轰隆——!!!
结结实实撞在一处!
这一次,声响惊天动地!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如同实质的气浪圆环,猛然扩散开来,携带著碎石碎木,如劲弩一般射向四周。
“噗——!”
可怕的一掌摧枯拉朽轰开他的双臂,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印在他的胸口,
一大口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石卓口中狂飆而出,血雾瀰漫!
他整个人如同坠地流星,被那沛然莫御的掌力立即轰得倒飞出去,轰隆巨响,撞断数根樑柱,砸塌了花厅一角。
砖石如雨砸落,將他大半身子掩埋。
气浪劲风拍击之中,本就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花厅之中,桌椅、花瓶窗欞噼啪断裂、粉碎、飞射!
躲在远处墙角的一猜公公与刘眠风,即便早有准备,运功抵御,仍被这股狂暴绝伦的余波震得站立不稳,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蹌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之上,方才止住退势。
两人皆感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
他们骇然望向场中。
只见李赴卓然而立,渊渟岳峙,
而方才还威风凛凛、如同金身罗汉降世般的石卓,此刻却半埋於砖石之中,咳血不止,模样悽惨无比。
“这……这等威力,真的是人力所能发出的吗?!”
烟尘瀰漫,碎石滚动。
李赴缓缓收掌,立於原地,青衫微拂,气息悠长,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五掌连击,並未消耗他太多气力。
烟尘稍散,一只强壮手臂,拂开压在身上的砖石,露出狼狈不堪的身影。
石卓挣扎著从砖石堆中撑起上身,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胸前僧衣尽碎,露出精赤的胸膛。
只见胸口正中,赫然印著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深达半寸,边缘皮肉翻开,呈青黑紫红交织之色,甚至能看见皮下断裂的筋骨!
整个上半身的僧衣,竟被方才最后一掌的狂暴气劲彻底震碎、炸裂!
“咳咳……你……!”
石卓抬头,死死盯著李赴,如看著一个怪物一般,眼中带著一丝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