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恶道重伤之下,仇家遍地,想必不敢再公然露面,暂时有一段时间安全,我们就赶紧实施计划。”
李赴得知乐极道人曾將消息卖给不止焦七一个人,这倒不意外。
一份消息卖一份是卖,卖十份也是卖,这是无本的买卖,他肯定卖了不止一个人。
看来在焦七以前,他已卖过好几次消息了。
“等一等,”
李赴忽地想起一事。
“我听乐极道人交代,偷袭重伤他的,是一个身穿蓝衣、手使弯刀的青年?
你们是说,他是你们的人?
他是常胜鏢局旧部,还是……昔年灾民之一?”
周镇迟疑了一下,道:“他……並非鏢局旧部,也非灾民。
他是我家总鏢头刘景行的……儿子。”
“儿子?”李赴讶然,“当年常胜鏢局遭难时,並未听说刘总鏢头有儿子一同逃脱?”
周镇面露些许尷尬,低声道。
“因为……那我家总鏢头一个並不为外人所知的儿子。
他同他的娘亲一样,与常胜鏢局的关联,外人並不知晓。”
李赴顿时明了:“是刘总鏢头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是……是的。”
周镇嘆了口气。
“大男人纳妾,本是常事。
只是我家总鏢头颇为敬重夫人,一直犹豫如何开口,便將此事拖著。
直到眠风那孩子出生……总鏢头就更难启齿了。
没想到……后来鏢局遭难,这未曾公开的母子,反倒为刘家留下了一丝血脉香火。”
“我明白你们的全盘计划了。”
李赴此刻心中豁然贯通,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蓝衣弯刀客,原来竟是刘景行的遗孤,那么他出现在一猜公公的府中是……
“你们费尽心思,製造刘景行重现燕州的传闻,引来江湖人。
隨后召开陈情大会揭露『证据』,甚至不惜偽造一切、以身犯险,根本目的有二。
其一,鼓动江湖群豪,令一猜公公成为眾矢之的,陷入被动。
其二,製造混乱与压力,迫使他不得不临时扩充护卫,从涌入燕州的江湖人物中招募人手。
而你们那位不为外人所知的少鏢头,便可藉此良机,改换身份,鱼目混珠,潜入府中,伺机刺杀!”
那位名叫刘眠风的少鏢头固然是私生子,但刘景行的一家老小也是他的亲人长辈。
何况被心怀巨大冤屈和仇恨的刘景行自小言传身教,想必这位少鏢头没少被教导,一定要为昔年的常胜鏢局和几十万灾民性命而报仇。
看样子其也確实愿意甘冒奇险,刺杀一猜公公。
周镇等人面露佩服之色,点头道:“李捕头明鑑,正是如此。”
李赴继续道。
“乐极道人重伤逃脱,对你们本是坏事,
但你们也將计就计,顺势散布刘景行反被乐极道人偷袭重伤的传言。
乐极道人虽知真相,但他重伤之下,自身难保,绝不敢跳出来否认,更不会说出自己是被一个无名青年所伤这等丟脸之事。
而一猜公公得知天罡绝命刀刘景行重伤躲藏,必会认为这是除去心腹大患的天赐良机,定会派出大量人手搜寻,
进一步分散府中护卫力量,为你们少鏢头的刺杀创造更多机会与空间——是也不是?”
周镇嘆服道:“李捕头所思,与我们当初谋划,分毫不差。
若无意外……此刻我家少鏢头,应当已在府中动手了。
只是……不知成败如何。”
他攥紧拳头,眼中既有期盼,又隱含忧虑。
李赴摇了摇头,沉声道。
“你们计划虽妙,但成功的可能……恐怕不大。”
周镇等人心头一紧:“这是为何?”
“一猜公公这个大太监能在宫中勾心斗角,一步步走到上位,差点成为一代权阉。
明知当今燕州欲杀他者甚眾,岂会不防备有人趁机混入府中行刺?
对那些新近招募、底细未明的高手,他固然会用,可也必然心存一份防备。”
周镇道。
“纵然有防备,亦无妨。
我家少鏢头天资卓绝,武功已不在昔年总鏢头之下,甚至青出於蓝。
当年总鏢头正是为了钻研创出一套刀法而走火入魔,此后残生將毕生心血所创的那套相较天罡绝命刀更凶险、更致命的绝命刀传给了他。
这套刀法捨弃了原本刀法中的霸道刚猛,招招夺命,变化诡奇,於不可思议处生出致命杀机。
只要少鏢头能凭藉府中高手的身份,突破外围岗哨,进入內院,有机会面见那阉贼,
哪怕他身旁仍有护卫……五步之內,猝然发难,无人可挡!”
李赴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你们將希望寄託於少鏢头刀法精绝、近身突袭之上。
但你们可知,一猜公公身边有一位武功高到常人难以想像的护卫?”
“可是那金身罗汉石卓?”
郑百川忍不住插言,“我们亦知此人武功厉害,听闻武功几乎不下於少林方丈,但是……我家少鏢头也未必比较为少林方丈弱上几分。
何况听闻他深受一猜公公礼敬,不如寻常护卫一般时时跟在身边。”
“你说的那是多年前了。”
李赴摆手打断他。
“现在那金身罗汉的武功,恐怕比江湖传闻更加可怕,他昔年从少林意外偷盗出阿罗汉真经,就遭受少林一路追討。
直到少林派出的人都奈何不得,少林不得不吃下这个亏,他才有时间深入参悟修习这门神功。
多年来他投入一猜公公门下,深居简出,参悟神功,多年下来,其武功与当年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曾亲入一猜公公府內花厅,与一猜公公当面交谈。
当时隔著一重院落,那金身罗汉石卓练功时的动静,竟能震动花厅地面,桌上茶杯中茶水泛起圈圈涟漪!
已非是寻常人修炼寻常武功苦练一生能有的武功修为。
依我看,此人內外功俱已臻化境,修为深不可测。
以他这等功力,数十步內风吹草动,恐怕皆难逃其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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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家少鏢头能一击必杀,瞬间取了那阉贼性命,也逃不掉,或有一丝与那阉贼同归於尽的可能。
倘若一招未能得手——只怕不但要搭上性命,而且白费功夫!”
“什么?!”
周镇等人闻言,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金身罗汉的武功竟已高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若真如李赴所言,少鏢头的刺杀计划,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们一切计策全都无用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在此等候,切勿轻动。”
“我去那阉贼府上看一看。”
李赴霍然起身,望向一猜公公府邸方向,刚从那府邸离开的他,决定要去再返回看一看。
“有八成把握,幕后凶手是一猜公公,这就够了。”
原本就算周镇等人不说这些事,他也打算救完人后再杀上门去,擒下一猜公公,
逼问出当年賑灾银案的来龙去脉,惩奸除恶。
如今得知有人身陷险境,他也不介意去顺手救人。
“昔年三百万两賑灾银神秘被劫,累得西北多地几十万灾民活活饿死,这件事,今日也该水落石出,做个了断了。”
说罢,李赴青衫一拂,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大牢。
“李捕头,千万小心!”
周镇等人惊叫,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刚出大门不远,便见冯绍庭、陈涛等人正引著一队捕快衙役急急赶来,显是听到动静前来接应。
“李捕头,里面情形如何?”
冯绍庭见他出来,忙问道。
陈涛却敏锐地察觉到李赴身上那股尚未收敛的凌厉杀气,不禁一怔。
“头儿,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赴脚步不停,只沉声道:“冯知州,陈涛,你们速去大牢善后,周镇等人我已救下,但尚有要事需即刻处置!”
话音未落,人已在八九丈之外,青衫飘动,如一道疾风般朝著城东方向赶去,竟连马也不骑。
李赴將轻功提至极致,体內易筋经真气流转不息,百年功力支撑下,速度骇人听闻,长街之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
不到一盏茶功夫,他已回到一猜公公那座奢华府邸之外。
此刻府门依旧洞开,以李赴过人耳力,隱约可闻內里传来呼喝与骚动之声,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门前值守的护卫见李赴去而復返,且面色冷峻,杀气凛然,心中一惊,正要上前询问。
李赴哪有心思与他们废话?
身形毫不停滯,直衝大门!
“站住!”
两名护卫横刀阻拦。
李赴看也不看,袍袖一拂,一股磅礴真气涌出。
两名护卫只觉如同被无形巨浪拍中,惊呼声中,连人带刀向后倒飞,撞在朱红大门上,登时吐血昏死过去。
李赴一步踏入府中。
前院已有十余名闻声赶来的护卫与江湖客,手持兵刃,呼喝著围了上来。
他心系內院情况,更对公公司徒里等人害死几十万灾民的罪行深恶痛绝,出手毫不容情。
一名使厚背大刀的黑脸大汉猛然扑上,刀光霍霍,劈向李赴肩头。
“滚!”
李赴脚步不停,真气护体挡下其一刀,左掌隨意拍出印在其胸口。
砰的一声,那大汉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得几名同伴如破口袋般同样吐血倒飞。
“休要撒野!”
一名瘦高汉子使一对分水刺,悄无声息刺向李赴肋下。
“啊啊……”
李赴使出龙爪手,五指如鉤,闪电般扣住其手腕,內力一吐,喀啦脆响,捏碎其腕骨,那人双眼暴凸悽厉惨叫。
他毫不留情顺势一带,將其身躯当作兵器横扫,撞倒了左侧三名持棍打来的护院。
“站住!”
又有一名使链子枪的江湖客,舞动枪花,试图阻住李赴去路。
李赴冷哼一声,左手凌空一抓一绕,擒龙功发动,那链子枪竟被无形劲力牵引,反向其主人缠去!
喀嚓!
恐怖功力之下,那人猝不及防,被自家兵刃勒断脖颈,满脸惊骇,不敢置信。
李赴身形如风,十步杀一人,掌拍、爪擒、袖拂、指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筋骨寸断,端是凶残无比。
寻常护卫与那些武功平平的江湖客,在他百年功力与精妙武学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不过片刻,前院已躺倒二三十人,呻吟哀嚎声一片,竟无人能阻他半步!
他脚步不停,穿过前院,直奔內院。
沿途又遇上七八名闻讯赶来的一猜公公门下食客,其中不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之辈。
但在李赴可怕的武功下,也没有一个能接他一招还不吐血败退,非死即伤。
一路杀到花厅前,四道身影並肩而立,拦住了去路。
这四人气度沉凝,与方才那些寻常护卫门客截然不同,正是被一猜公公奉为上宾、经过筛选留下的顶尖高手。
其中三人面色冷峻,目露精光,显然內力深厚。
唯有站在最右侧的一人,瞧见浑身杀气的李赴,面色微变,正是那千手蜈蚣唐进。
李赴目光投向內院花厅方向。
院內隱隱传来器物碎裂与呼喝之声,似乎確有变故发生。
“看样子那刘景行的儿子刘眠风已经动手刺杀了。”
那使快剑的中年剑客玩味的瞟了眼院內,又转而看向杀气腾腾闯入的李赴,冷笑道。
“院內刚发生事端,院外又有人不长眼杀进来,难道没听说我追风快剑已成为一猜公公府上的门客吗?”
此人乃江南剑术名家,追风快剑韩峻。
他剑法以快著称,出剑如电,据说能在一息之间连刺十七剑,且剑剑精准,在江南一带罕逢敌手,自负甚高。
旁边一名身材魁梧、面如黑铁的光头大汉咧嘴一笑,声若洪钟。
“韩兄何必动气,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后辈,某家一斧头劈了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