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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辽向计成,河北王的两道命令
    半晌后。
    曹坤抱著一摞半人高的卷宗,跌跌撞撞进了值房。
    “咚。”
    卷宗砸在案头,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漕司,这是您要的河北路近三年的钱粮赋税,还有官员名册。”曹坤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
    赵野伸手,刚要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呼”
    一阵风卷进屋內,吹得烛火乱晃。
    凌峰像个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案前,手里捏著一封信,信封口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还插著一根染红的羽毛。
    曹坤嚇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差点撞翻了旁边的茶盏。
    赵野瞥了凌峰一眼,收回伸向卷宗的手,接过信。
    “曹坤,你先下去,把剩下的也搬来。”
    赵野头也没抬,吩咐了一句。
    曹坤如蒙大赦,连忙拱手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內只剩下两人。
    赵野拿起匕首,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很薄,字跡潦草,显然写信之人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就。
    赵野展开,目光扫过。
    只有寥寥数行。
    “死间任务已成。三人遗体並偽造密信,已由辽人运往上京。关於萧太后欲废耶律乙辛、耶律乙辛欲反之流言,已在析津府、大定府散播。”
    赵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噠、噠、噠。”
    声音在寂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放下信,拿起火摺子,点燃信纸一角。
    火苗窜起,吞噬了那些字跡,最后化作一堆黑灰,落在铜盆里。
    赵野看著那堆灰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三条人命。
    换来了辽国两年的內乱。
    “给官家发信。”
    赵野抬起头,看著凌峰,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告诉官家,计划成了。”
    “辽国朝堂即將起火,耶律洪基生性多疑,耶律乙辛权欲薰心,这把火烧起来,他们两年內顾不上南边。”
    “让官家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睡觉。”
    凌峰点了点头,刚要转身。
    “慢著。”
    赵野叫住了他。
    “还有一事。
    ,7
    赵野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舆图前,手指在河间府和真定府的位置点了点。
    “传我將令。”
    “命河间府、真定府各路驻军,派出游骑,每队十人,携带强弓硬弩,多带旌旗。”
    “即日起,轮番北上,越过界河,入辽境三十里游荡。”
    凌峰一愣,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漕司,这是何意?”
    “若让他们真以为外敌入侵,反而团结起来,那不是坏了大事么?”
    赵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团结?”
    “凌峰啊,你太高估游牧民族部落联盟制的归属感了,也高估了耶律洪基的气量了。”
    “如今流言已起,耶律洪基必定疑神疑鬼,我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打。”
    “这时候我们越是表现得咄咄逼人,越是摆出一副要进攻的架势。”
    “他们就越会求稳,不敢打。”
    “说不定还会发国书给官家低头呢。”
    赵野伸出手,掌心向下,猛地一握。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我要让他看不清,摸不透,只能把所有精力都用来防备內部。”
    “去办吧。”
    “把声势造大点,让辽国的探子都能看见。
    “喏。”
    凌峰抱拳,转身离开房间。
    赵野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刚才那捲宗,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著河北路的家底。
    “烂摊子啊。”
    赵野看著上面那些亏空的数字,揉了揉眉心。
    “看来得先搞钱了。”
    次日开始,赵野便將自己关在了转运司的值房內,几乎足不出户。
    案头堆砌如山的卷宗,仿佛一座座沉默的沙盘,勾勒出河北路的山河地理、钱粮户□、军备边防。
    他看得极细,时而提笔记录,时而凝眉沉思,试图从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文字间,捋清这条帝国北疆命脉的真实脉络与沉疴积弊。
    期间,张世谦果然来找过他一次。
    这位前任转运使面色平静,语气却带著去意已决的疏离,直言已向远在汴京的王安石呈递了请调文书,坦言无法在赵野麾下共事。
    赵野並未感到意外,也未作挽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深知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对方心不在此,强留反而徒增掣肘。
    “张帅司既已决意,赵某自当成全。我会分別修书给王相与官家,陈明情况,必不使张帅司前程因我而受阻。”
    赵野的语气淡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张帅司既有更好的去处,赵某在此预祝前程似锦。”
    张世谦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拱了拱手,默然离去。
    整整十日,赵野几乎焚膏继晷,才將手头所有紧要资料梳理完毕。
    当合上最后一卷边军粮草调度记录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胸中却对河北路的现状有了清晰的轮廓,一股破旧立新的决断也隨之而生。
    第十一日清晨,转运司衙门內气氛肃然。
    赵野端坐正堂,接连签署了两道命令。
    第一道是发往河北路各州县的政令。
    命各地方官速將此文告传达至辖境內所有登记在册、家资鉅万的豪族、盐商、粮绅及各大行会首脑,勒令其主事之人,务必於三月十日前,亲至大名府转运司衙门报到议事。
    至於是否会有人仗著天高皇帝远,或是自恃身份、背景而托大不来?
    赵野完全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来的人,他赵官人未必都能记住。
    但不来的,他绝对能记住。
    第二道则是直发河北路沿边四大主力军寨的军令。
    命镇北军、静戎军、安朔军、怀熙军的厢都指挥使,接令后十日之內,轻骑简从,速至大名府经略安抚使司衙门述职听令,不得有误。
    军令如山,传递的快马带著急促的马蹄声,奔向北疆各个关隘堡垒。
    两道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从大名府向整个河北路扩散而去。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手握重权的河北王,在沉默了十天后,终於要开始有所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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