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鹿这句话一落,陆离脑子里的警报直接炸了。
【危险感知】启动。
没有刀架脖子的杀意,也没有子弹上膛的寒意。
那感觉更像有人往空气里倒了一盆餿药汤,源头找不到,但马上就要泼到脸上。
陆离后背一紧。
这不是网上骂战。
这是实打实的物理风险。
半小时前,白小鹿还在苏氏三楼观察室啃鸡腿。
田主管被带去问话后,苏緋烟嫌隔著视频辨认气味不稳,直接让安保把她和那把黑色巨锤一起送到了市府临时观察室。
所以她现在说的“五百米”,指的就是市府周边。
陆离抬头看了一眼掛钟。
下午四点十分。
十分钟后,市府外广场要进行消防系统公开稽核。
媒体已经架好机位,长枪短炮一排排对著主席台。
杨凝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黑色西装下摆,迈步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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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苏緋烟横跨一步,挡在门前。
她目光冷得像结了一层霜,盯著杨凝冰。
“五百米內有风险。广场开阔,人员混杂,公开稽核取消,或者延期。”
杨凝冰没有退。
“取消不行。”
她声音平稳,脸色还有些白,却没有半点犹豫。
“市府刚发通报,我不露面,外面会立刻写成我心虚。但流程可以压缩,动线可以改,安保级別上调。”
苏緋烟冷笑:“你管这叫上调?五楼门禁刚被人黑完。”
“所以我更要露面。”
杨凝冰看著她,“市府的漏洞,市府自己揭。这个口子不能让別人替我编。”
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
会议室温度像是又低了两度。
陆离头皮发麻。
【来了来了。】
【两座大山又开始对撞了。】
【叶凡这孙子別的不行,添堵是真有天赋,建议入职装修队,专门拆承重墙。】
苏緋烟眼神微动,显然听见了。
她没看陆离,只冷冷道:“你闭嘴。”
陆离:“……”
我还没开口呢!
他硬著头皮上前,轻轻按住苏緋烟的手腕,指腹在她脉门上压了两下。
苏緋烟肩线绷著,却没有甩开他。
陆离立刻看向杨凝冰。
“杨市长,露面可以。但原定十分钟发言缩成两分钟。只讲核心通报,讲完立刻回楼。”
杨凝冰看了他一眼。
她能听见陆离心声,也知道他不是在拦她立威,而是真察觉到了不对。
“可以。”
陆离鬆了口气,又转头看向白小鹿。
白小鹿正抱著纸袋,嘴里叼著一根鸡腿骨,眼睛圆溜溜地看热闹。
“你带十根鸡腿去广场外围。”
陆离压低声音,“吃东西,顺便帮我盯著天上。”
白小鹿眼睛一亮:“天上有吃的吗?”
“可能会掉调料包。”
陆离认真道,“闻到不对劲的味道,直接砸。”
白小鹿咔嚓咬碎鸡骨头,点头。
“懂了。不好吃的东西,砸掉。”
四点二十分。
市府外广场。
警戒线外挤满媒体。
杨凝冰带著几名市府工作人员走上主席台。
陆离穿著深色西装,掛著协查顾问胸牌,站在她左后方三米处。
苏緋烟和老周留在监控车內。
她没有跟上台。
但陆离胸前那枚银色领带夹,每隔十秒震一下,存在感比她本人还强。
刚刚领带夹又震了一下。
陆离立刻站直。
杨凝冰调整麦克风高度,准备开口。
刘清语按著耳麦,脸色忽然变了。
她快步走到陆离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陆顾问,安保无人机识別系统掉线了。”
陆离眼神一沉:“频段干扰?”
“对,定位不到物理坐標。”
刘清语额头渗出细汗。
陆离抬头扫过天空。
广场侧面的绿化带旁,白小鹿蹲在石墩上啃鸡腿。
她腮帮子鼓鼓的,忽然停住。
鼻尖动了动。
肉香里,混进来一股很淡的苦涩味。
白小鹿猛地抬头。
一架涂著省级电视台標识的小型航拍无人机,从侧后方大厦阴影里钻出,压低高度,直奔主席台。
陆离的【危险感知】瞬间锁死那架无人机。
【好傢伙,真是天降调料包?】
【不对,这味儿……叶凡那狗东西又开始玩药了!】
底舱没有明显配重,飞行姿態也不像掛了爆炸物。
再加上白小鹿闻到的苦味,陆离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炸弹。
是药粉。
叶凡懂医毒。
他也知道杨凝冰有偏头痛和低血糖。
如果刺激性药粉在镜头前洒下来,杨凝冰当场头痛发作,甚至站不稳、流泪、失控。
那些“精神异常”“为情失態”的黑稿,就有了所谓实锤。
不杀人。
但比杀人更噁心。
无人机距离主席台还有二十米。
陆离不能在镜头前大喊,更不能暴露荒古圣体的力量。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蓝色硬壳文件夹,大步走向主麦克风。
杨凝冰正开口:“关於市府消防系统的底层逻辑……”
“杨市长。”
陆离声音平稳,直接切进流程。
他走到杨凝冰身侧,用身体挡住侧面几个机位的死角,把文件夹递过去。
“网信办刚传来的补充数据,请您先確认。”
杨凝冰眉心微蹙。
这不是原定流程。
但下一秒,陆离的手肘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小臂。
力道不重,却很准。
杨凝冰身体顺势向后退了半步。
她闻到陆离身上乾净清淡的气息,心口莫名漏了一拍。
几乎同时,无人机悬停在原本麦克风正上方。
底舱传来一声轻响。
“咔。”
白小鹿把鸡腿骨一丟。
她两只手握住黑色巨锤,双马尾一晃,整个人从石墩上弹起来。
“走你!”
黑色巨锤脱手飞出。
空气被砸出尖锐的呼啸。
“砰!”
无人机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锤头像拍苍蝇一样砸上去,机臂当场折断,螺旋桨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底舱刚裂开,一团淡黄色粉末还没散开,就被巨锤带起的风卷向半空。
残骸夹著少量粉末往下坠。
安保组长反应极快,带著两名特警扑过去。
两张防爆毯同时压下,把残骸和粉末死死罩在花坛边。
现场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媒体区炸了。
“怎么回事?”
“有人袭击?”
“刚才是什么东西被打下来了?”
闪光灯亮成一片。
刘清语一步跨到备用麦克风前。
她声音很稳,语速却快得像在背应急预案。
“各位媒体朋友,请保持镇静。”
“一架未报备无人机非法闯入低空管制区域,市府安保已採取紧急拦截措施。残骸及携带物將立即移交警方和技术部门检测。”
杨凝冰已经反应过来。
她站在陆离身后半步,脸色冷下来。
“市府对任何干扰公共秩序、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绝不姑息。”
“今天的稽核通报到此结束。后续检测结果,將依法依规公开。”
说完,她在陆离和安保人员护送下,转身回楼。
直到走进五楼观察室,陆离才鬆了口气。
然后,他看到苏緋烟坐在沙发上,面前笔记本正在高速刷新。
老周满头汗,手指敲键盘敲出残影。
“苏总,拦不住。对方准备了上千个肉鸡帐號,多平台同步分发。”
陆离走过去看了一眼。
网上没有杨凝冰失態的视频。
因为她根本没失態。
取而代之的,是白小鹿在广场边缘抡起巨锤砸向天空的动图。
標题更噁心。
《苏氏人员当眾击落省台航拍器?市政通报现场惊现古武打手!》
配文通篇不提无人机违规闯入。
只反覆强调苏氏、陆离、白小鹿,以及“疑似古武势力介入市政活动”。
陆离扯了扯领带,眼神沉下来。
【叶凡这编剧岗是真敬业。】
【a计划黑杨凝冰,失败了;b计划黑苏氏,立刻接上。】
【生產队的驴看了都得给他递辞职信。】
苏緋烟抬眸扫了他一眼。
“还有心情贫?”
陆离立刻闭嘴。
苏緋烟看向老周:“查帐號跳板,跟前面营销號、temp-logistics-517、食堂转接器频段全部对比。”
“是。”
“另外,法务部准备函件。”
苏緋烟声音冷淡,“那家电视台,要么承认设备被盗用,要么解释为什么违规无人机能带著他们的標识闯入管制区域。”
她顿了顿,又看向陆离。
“还有你。”
陆离心里一紧。
“下次挡人可以,离她半米以上。”
杨凝冰端著糖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陆离:“……”
【完了,这也要算?】
【我那是救人啊!我再站远点,她就该吃叶凡牌空气调料了!】
苏緋烟冷笑一声。
“你心里意见很多?”
陆离立刻摇头:“没有,緋烟,我深刻反省。”
门被推开。
白小鹿提著黑色巨锤走进来。
锤面还沾著一点机油,衣服袖口也蹭了灰。
她没有先要鸡腿。
这很反常。
她走到陆离面前,摊开左手。
白嫩掌心里,躺著一小片边缘烧焦的纸。
纸是月白色的。
上面用硃砂画著半截扭曲符文,散著一股很淡的苦涩药味。
刘清语脸色一变,立刻示意记录员拍照留痕。
老周也停下敲键盘,迅速拿出证物袋。
陆离盯著那片纸符,心里一沉。
【这玩意儿……不像叶凡那种路边摊审美。】
【怎么有股老古董的味儿?】
白小鹿盯著纸符,小脸第一次没了吃东西时的开心。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那堆破铁壳子里捡到的。”
“陆离。”
“这是山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