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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神功六层,堂舅王巩
    赵令甫见两位兄长神色平和,並无怨懟不甘,心中稍安,温言道:“兄长能如此想,自是最好,朝廷既有安排,便先领了职事,往后若有別的想法,咱们再行商议不迟。”
    王氏闻言,欣慰点头,又看向赵令甫身后的王语嫣与阿朱,目光慈和:“这两位是?”
    赵令甫侧身引见:“母亲,这位是姑苏舅父家的表妹语嫣,这位是孩儿的贴身侍女阿朱。”
    王语嫣上前一步,敛衽行礼,声若鶯啼:“姑母!”
    阿朱亦跟著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王氏並未多问赵令甫为何会带她二人一同上京,只连忙扶起。
    细细端看王语嫣,见她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心中喜爱,连声道:“好孩子,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这一路辛苦,往后就在家中安心住下。”
    又对阿朱笑道:“好伶俐的丫头,也辛苦了!”
    敘话片刻,王氏见幼子面有倦色,便道:“你这一路劳顿也不容易,都先去梳洗歇息,待晚些用饭,咱们再好好说会儿话。”
    隨即吩咐侍女引赵令甫及眾人去早已备好的院落安顿。
    宅院虽不豪奢,却洁净雅致,一应物事俱全。
    赵令甫沐浴更衣,略作休整,便唤来公冶贞道:“贞四哥,此次上京前,我与段前辈有约在先,兵分两路,抵京后需设法与他联络。”
    “此事不宜让旁人知晓,你行事一向稳妥,我想还是由你去寻他,如何?”
    公冶贞並无二话,点头道:“公子放心,属下明白轻重,定將此事办妥!”
    赵令甫满意道:“那就有劳贞四哥了!早去早回!”
    送走公冶贞,赵令甫静坐片刻,整理思绪。
    段延庆那边,以往他或许还有所忌惮,须得小心周旋。
    但如今却是大不相同,即便撕破脸正面对上,他也有自信不落下风,甚至犹有过之!
    自他接受了逍遥派传承、继承师傅无崖子毕生內功修为后,他与段延庆之间的合作就註定不再平等。
    当然,对方若是配合,那赵令甫也不介意给他些脸面,维持一下明面上的和谐,只当手下多一股势力听用。
    毕竟他將来要走的路,或许难免会有些毁名声败人品的脏活几需要去做。
    而越是到了一定高度,就越是要爱惜羽毛,赵令甫不愿脏了自己的手,借四大恶人的手正好合適。
    可若是对方不肯配合,分不清形势,那就怪不得他了。
    其身上数十年的一阳指功力,於自己而言亦算大补!
    此事並不需要如何耗费心神,相比之下,真正需要他在意的,其实还是大宋朝堂上的诸公,以及太皇太后高氏与少帝赵煦。
    毕竟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並非他本意。
    但事已至此,再想打著为父报仇申冤、夺回祖业的旗號造反,显然已经不合时宜了。
    不过朝廷恢復他的宗室身份,自然也有宗室身份的玩法。
    当个人武力成长到一定高度,自身安全有了保障以后,人的心態其实很难不受影响,甚至会自然而然地生出一份游戏人间的傲慢。
    赵令甫隱隱有所察觉,可他並没有刻意压抑这份“傲慢”。
    过往十年,被慕容家两父子钳制、被段延庆威胁、被丁春秋压迫————
    他处处谨言慎行,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復、小命不保。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得到了逍遥派传承,已成天下一流。
    过去他不敢张扬情有可原,要是现在还不敢释放天性,那他岂不是白得这身功力、白隱忍这么多年吗!
    一念及此,胸中豪气顿生,体內真气自然运行流转,继“足太阴脾经”之后,滯涩多日的“足闕阴肝经”立时被打通,《北冥神功》第六层,成了!
    “足闕阴肝经,属木、络胆,主疏泄、藏血,可调节情绪、疏解肝鬱、胁肋胀痛等。想来是我念头通达,契合这一层功法的逍遥”本意,所以才会突破得如此顺畅!”
    赵令甫愈发畅快:“如此说来,只差最后一条足少阴肾经”,这任脉之下的手三阴经与足三阴经,便算完整修成了!”
    到时候,便可开始督脉之下的手三阳经与足三阳经修炼,继而修习一阳指功。
    若修成这套指法,也算多一重高明的对敌手段。
    神功刚刚突破,他又在房中静坐一阵,运行功法平稳气机。
    直到天色见晚,母亲遣府中下人来唤,他方才收功,前往后宅花厅。
    第一顿家宴並不糜奢,无甚山珍海味,但菜餚精致温馨,皆是母亲王氏与长嫂韩氏依据旧日家中口味亲手调派。
    赵令甫离家时年岁太小,这么些年久在江南,口味与中原其实略有不合,但就著气氛,也还是吃得有滋有味。
    席间,一家人围坐一桌,母亲王氏居於首位,两位兄长、长嫂韩氏、阿姊赵令仪,以及赵令甫与王语嫣皆在。
    至於阿朱,即便赵令甫待她再怎么亲近,可依时下礼制,终究尊卑有別。
    平时只他们几个倒不必拘著什么,但今日有母亲等在场,却是不好让她同席饮食。
    下午初见那会儿已聊了不少,晚间再聚,气氛又缓和自然许多。
    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在狱中拘了十年移了性情,两位兄长虽然兴致很高,可却有些訥於言语。
    母亲与阿姊等在庵堂待得久了,话也不多。
    王语嫣乖巧安静地用餐,偶尔与赵令仪这位表姐或与表嫂韩氏交谈几句。
    好在赵令甫这些年与姨母、慕容復相处得多,很知道如何哄母亲高兴,捡一些趣事说说,晚宴始终一团和乐。
    大哥赵令少饮了几杯淡酒,话也多了些,嘆道:“十年一梦,如今出来,倒觉恍如隔世!京中变化甚大,许多旧识————唉,不提也罢!倒是三弟你,年少有为,重振门楣,將来光耀门庭,便要指望你了。”
    语气中虽有感慨,却並无嫉妒,更多是释然与寄託。
    二哥赵令嚳也点头附和:“大兄说的是!”
    母亲王氏坐於上首,看著膝下儿女齐聚,脸上终见欢容。
    只是看向么儿时,眼中难免带有骄傲与心疼,细心地为他布菜,却轻声道:“好了,光不光耀门庭都是其次,三郎这些年孤身在外,定然吃了不少苦,如今一家团圆,好生歇息,莫要太过劳心。
    赵令甫能感受到母亲对他的爱护,这种体验,姨母在世时他也曾有过,只可惜————
    最可恨便是慕容博那个冷心冷肺的老货!
    待自己神功大成,必定第一时间去手刃了此贼,以告慰姨母在天之灵!
    那个老东西不是喜欢装死么?那自己替他装得再像些!
    眼中冷意一晃而过,此时一家团圆,倒是不该想那些畜牲。
    “怎么了?”,王氏还是察觉到自家么儿身上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
    “哦,孩儿忽然想起来,在来之前,舅父特意嘱咐我带上了一些江南的土仪绸缎,还有几件姑苏巧匠打制的首饰。”
    赵令甫自然不会说出什么让母亲担心的话,便找了个恰当的由头。
    说著,又让阿朱去他房里將东西取来。
    王氏並未生疑,毕竟刚才赵令甫那瞬间的情绪变化一闪而逝,確实叫人分不清楚。
    摩挲著光滑的缎料,想到远在江南的弟弟,再看看近在眼前的么儿,王氏心中愈发感慨。
    “你舅舅这些年可还好?”
    赵令甫笑道:“一切都好,去岁家里还添丁进口呢!”
    就著舅父王晟的情况,又聊上好长一串话。
    说来,长兄比舅父也只小了七八岁,如今年纪也不算小了。
    他当初是十六七岁成的亲,嫂嫂韩氏比他还小一岁,嫁入赵家不到半年,便迎来抄家之祸。
    两人到如今都还没个孩子!
    王氏听到么儿说起自家弟弟去岁又得一子,王家有后,欢喜之余,又不免动了想抱孙子的念头。
    不过今日这个场合不大合適,改天倒是可以找机会私下里与儿媳好好说一说o
    十多年的分別,当中经歷的事太多,可说的话,更非一日能说尽的。
    直到夜色渐深,家宴散去,赵令甫送母亲回房安歇后,才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夜深人静,他屏息凝神,於榻上盘膝而坐,再次运转起北冥神功。
    真气於奇经八脉中奔流不息,循环周天,每运转一次,他对这份力量的掌控便更深一分,气海丹田中的北冥真气也愈发凝练纯粹。
    精足不思淫,气足不思食,神足不思眠。
    赵令甫如今虽还做不到前两样,但这最后一样“不思眠”,却是初见端倪。
    即便彻夜打坐静修《北冥神功》,待到第二日,依旧精力充沛。
    自打前些日子发现这一点后,他便开始以夜间打坐修炼代替睡觉,效果很是不赖。
    翌日天明,赵令甫早早起身,一切收拾妥当后,依照大宋礼制,先去了宗正寺寻宗正寺丞。
    外臣奉旨入京,通常须提前撰写《入境申奏状》,提前向枢密院或尚书省报备行程、预计抵京时间,再由相关部门安排后续事宜。
    抵京后需先到鸿臚寺接受礼仪引导,或前往对应上级部门“投状报到”,再由寺官或郎中核验身份、旨意,確定覲见日期。
    规矩很多、流程繁琐!
    但赵令甫是復籍宗室便不用这么麻烦了,进京后直接前往宗正寺,由宗正寺丞核实身份后,便可在对方的陪同下直接前往皇宫大內,避免与普通官员“混班”。
    现任宗正寺丞出身三槐王氏,姓王名巩字定国,號介庵。
    说起来,他与赵令甫那可是实在亲戚!
    王巩的祖父正是王旦,其父王素与赵令甫的外祖父王冲乃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所以王巩和王晟,属於是正儿八经的堂兄弟,前者与赵令甫的母亲王氏,自然也就是正儿八经的堂兄妹了。
    这么算下来,赵令甫还得正经称呼王巩一声堂舅。
    以往如何就不说了,毕竟当年谋反案一出,赵令甫的那些亲叔伯都不敢跟他们一家扯上关係,更遑论王巩这种母族亲戚。
    也就只有舅父王晟那般,远在江南,又不入仕途的,才顾念亲情,不甚在意朝廷態度。
    所以赵令甫自然不会傻到,因为这种事,就对王巩有什么意见与看法。
    他靠自己翻身,又替亡父洗刷冤屈,给其挣回一个“吴国公”的追封,给母亲王氏挣回一个“吴国太夫人”的誥命,显然已显出能为。
    王巩对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外甥,自然也表现得很是热络。
    舅甥二人的接洽核验,几乎成了认亲现场,二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当真是情谊深厚呢!
    不过有这层关係,宗正寺的接洽自然全无半点阻碍。
    很快便顺利过了流程,王巩带著他直往宫门而去。
    两人一路並肩而行,王巩倒也真多有提点:“三郎啊!如今你既归宗室,往后眼睛还需擦亮些,这京中的水,说深也深,说浅也浅。”
    “宫中官家年幼,太皇太后垂帘,其间微妙之处,须得仔细斟酌。你初来乍到,凡事多看多听,少言慎行,总是没错的。”
    赵令甫点头称是:“多谢堂舅提点,令甫省得,此番入宫,只谨守臣子本分,聆听太皇太后与官家训示便是。”
    王巩见他应答得体,眼神清亮,並无少年人常见的骄躁之气,心中又添几分讚赏。
    说话间,两人已至宫门前。
    巍峨宫墙,甲士肃立,自有一番皇家威严气象。
    递了牌票,经內侍通传,不多时,便有中年宦官快步出来,笑容可掏地行礼:“王寺丞,这位想必便是新归宗的赵官人了?太皇太后与官家正在崇政殿,特命咱家前来引路。”
    王巩显然与这宦官相熟,笑著寒暄两句:“有劳李都知了!这位正是先吴国公之子,赵令甫。”
    同时不著痕跡地递过一个小银錁子。
    李都知笑容更盛,引著二人入宫。
    一路穿廊过殿,赵令甫目不斜视,步履沉稳,体內北冥真气自然流转,灵台一片清明,周遭环境细微动静皆映照於心,却丝毫不露异样。
    那李都知暗中观察,见这年轻人虽衣著不算顶华贵,但气度从容,在这九重宫闕之中竟无半分侷促怯懦,心下也不禁称奇。
    至崇政殿外,稍候片刻,殿內传出宣召之声。
    赵令甫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隨著王巩低头躬身入殿,依礼参拜,口称:“臣赵令甫,叩见太皇太后、陛下,恭请太皇太后、陛下圣安。”
    殿內一时寂静,只闻檀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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