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虽不说出身什么名门正派,但行走江湖多年,自有底线与道义。
那伙丐帮弟子的所作所为形同禽兽,令人髮指!
叫他们胸中侠气勃发,只恨不得立刻將那伙泯灭人性的丐帮恶徒碎尸万段。
赵令甫坐在位上,脸上阴鬱之气沉凝不散,面对满桌色香味俱全的各式菜餚也没了胃口。
王语嫣与阿朱两个小姑娘,脸上都失了血色,她们年岁不大,又涉世未深,对江湖之险恶理解有限。
今日乍听闻如此黑暗残酷之事,难免会胆寒心慌。
“公子!丐帮不是號称天下第一大帮”么?怎么能纵容帮中弟子如此作恶?”
或许是这样一言不发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闷,所以阿朱壮著胆子出声打破这份凝滯。
赵令甫也意识到这一点,多少总要顾及一下这两个丫头的情绪承受能力,缓和著语气道:“百人百性,百树百影,一洼之水也有鱼虾混杂,千仞之山亦生枯枝朽木,这都是在所难免的。”
“一个人的好与坏,与他身处何种环境、出身哪方势力、从事什么行当,其实都未必有多少干係,切莫让外界传言与刻板印象影响了你自己的判断!”
简单提醒一句,他又道:“接下来的事可能未必好看,你们还是乖乖待在客店等我回来,不要轻易走动!到时我会让魏叔留下,护你们周全。”
二女乖巧点头,此刻也不敢再有什么游玩的心思。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魏东便去而復返,推门进来,低声道:“公子,人已全部拿下,共六计人,皆被制伏绑好,为免惊动旁人,暂押在城外,有贞老弟留在那里看著。”
赵令甫点点头:“好!我这便去!魏叔就不必跟来了,表妹与阿朱身边总不好离了人护卫。”
魏东闻言,虽没有二话,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俺留下倒是没问题,只是公子,你真要带著这些畜牲去那什么百花会?那跟进了贼窝可没区別!”
“况且,刚才那店小二也说了,今日只怕丐帮的那些个长老、帮主的都在,你这般过去,恐怕不妥吧!”
他虽看不起这些个丐帮弟子的品行,但对方毕竟是“天下第一大帮”,尤其是他们那个帮主乔峰,声名在外。
人品如何暂且不论,武功方面多半是不差的。
自家公子要是真在人家这喜庆的时候拖著那几个丐帮败类找上门,怎么看都有些砸场子的意思,闹不好就要起衝突。
到时候,对方人多势眾,自家公子这边却只带一个公冶贞,岂不是容易吃大亏?
他老魏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性子急了些,可也不是真没脑子。
赵令甫听明白了他的担忧,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接受了师傅无崖子的传功后,他现在已是身负八十年北冥真气的一流高手!
即便欠缺攻击手段,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的。
放眼整个丐帮,除乔峰以外,其余人已经很难能对其构成威胁。
而乔峰那等人物,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向自己出手呢?毕竟此事可是他丐帮理亏!
就算退一步说,这个乔峰並非如天龙书中所写的那般明事理辨是非,真要与他动手。
那他即便打不过,总还有《凌波微步》这门逃命绝学可以倚仗。
段誉与乔峰在无锡初相识时,二者比拼脚力便是不分轩轻,前者凭著凌波微步贏得后者讚嘆轻功了得。
彼时的段誉,比自己如今如何?
所以赵令甫底气自足,宽慰道:“魏叔无需多虑!今日百花会,说不得还有许多丐帮之外的江湖同道前来观礼,他丐帮但凡还要点脸面,就断不会当面与我为难!”
“再说,今日之我也非昨日可比,我若想走,单凭他丐帮,只怕想留也留不下!”
魏东並不清楚自家公子擂鼓山之行到底收穫了多少好处,但他素知公子心性,向来不爱行险,喜欢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所以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確实是很有把握。
於是不再多言,只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公子万事小心,王姑娘与阿朱丫头这边,俺老魏必定护她们周全!”
赵令甫点了点头,又看了王语嫣和阿朱一眼,示意她们安心,隨即起身离开o
一径来到城外,按照魏叔给定的方位,很快便找到公冶贞。
“公子,这边!”
跟著公冶贞过去,只见六个穿著丐帮服饰的汉子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了破布,瘫倒在地。
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显然在被擒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此刻见到赵令甫过来,眼中纷纷露出惊恐与哀求之色。
而在一旁,还瑟缩著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童,个个面黄肌瘦,衣衫槛褸,果然人人带残!
断手跛足者甚至还算好的,更有面目烫毁、割去双耳、剜去双眼者,其状惨不忍睹!
这些孩子见到又有人来,顿时嚇得浑身发抖,挤作一团,如同受惊的幼兽。
赵令甫目光扫过那些孩童,心中怒火更炽。
他强压著当场格杀这几人的衝动,走到一个看似为首的五袋乞丐面前,拔掉他口中的破布。
那乞丐立刻哀求道:“好汉饶命!少侠饶命!不知小的们哪里得罪了您,还请高抬贵手————”
赵令甫冷冷打断他:“这些孩子身上的残疾,是你们下的手?”
那乞丐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闪烁,还想狡辩:“好汉明鑑,他们————他们生来便是如此,是小的们见他们可怜,这才好心收留————”
“呵!”
赵令甫怒极反笑,不再看他也不再多问,只对公冶贞道:“贞四哥,问清楚他们属於丐帮哪一舵、作恶多久、害了多少人、还有哪些人参与,一五一十,都要问个明白!”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公冶贞点头,刑讯逼问这种事虽然不能说是他所长,但这么多年看得多见得多,也算有些手段。
当下並不多言,因担心剧烈手段引起公子还有那些可怜乞儿的不適,他便將这几个乞丐分別提开审问。
惨哼与压抑的哀嚎,很快从远处的小树林里低低响起。
赵令甫走到那群战战兢兢的孩童面前,这里面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与他如今岁数相仿。
本想说些什么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可看著他们的惨状,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言语在他们受到的伤害面前显得尤其苍白。
过了不大一会儿,公冶贞过来回报:“公子,都问清楚了!这几人隶属丐帮洛阳分舵,这种造惨”乞討的手段,在丐帮內部並非孤例,其他分舵也有人私下在做,以此牟利,只是程度深浅不同。”
“据他们交代,如此行事已有五六年了,帮中一些长老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暗中抽成!”
“畜牲!”,赵令甫眼中寒光一闪,“百花会场地在何处?”
“打听过了,就在城西的洛水之畔,有一大片开阔地,此时想必已是人山人海。”,公冶贞报导。
赵令甫並不迟疑,道:“你先回城中套两辆牛车来,拉上这些孩子,再使些银钱聘两个汉子,押著那几个畜牲,隨我去百花会!”
”
,洛水之畔,彩旗招展,人声鼎沸。
丐帮一年一度的百花会,各大分舵的舵主、长老、执事等,今日齐聚此地,声势自然浩大。
数以千计的丐帮弟子,依照帮中辈分和地域分席而坐。
中间空出大片场地,自有丐帮中的佼佼者在此切磋武艺,演示功夫,引来阵阵喝彩。
四周更有许多前来观礼的江湖豪客、武林名宿,以及少数凑热闹的百姓,熙三熙攘攘,气氛热烈。
在高处搭有数座凉棚,乃是丐帮高层与贵宾所在之地。
主位之上,此刻正坐著几人,气度皆是不凡。
居中一人,年纪约莫二十五六,身材甚是高大魁伟,身著灰色旧布袍,微有破洞。
他生得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具威势。
虽只是隨意坐著,大碗饮酒,却自有一股豪迈磅礴之气,令人心折。
此人正是丐帮帮主,名震中原的“北乔峰”!
他身旁坐著几位丐帮长老,如传功长老吕章、执法长老白世镜等。
此外,年近五旬的丐帮副帮主马大元也陪坐在旁,紧挨著他坐的是一个正值花信的美艷少妇——这便是他去岁新娶的小娇妻康敏!
只不过此时,这位娇艷少妇,一双美眸几乎黏在了英伟豪气的乔峰身上,眼波如秋水荡漾不休。
可惜乔峰眼中,只有兄弟与美酒,不曾分出余光给她分毫,令康敏拋出的媚眼全都落了空。
或也不该这样说,乔峰不解风情,场中自有识货之人。
比如满脸严肃一本正经的执法长老白世镜,坐得端方周正,饮酒也极適量。
不过趁眾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却总忍不住往康敏那个妖嬈少妇身上乱瞟。
这个女人,一顰一笑皆是风情,眉梢眼角尽蕴春意,身段婀娜,极是风骚,却又不显得刻意卖弄,当真是艷媚入骨!
若拿她比青楼花魁娘子,其身上又多几分勾人的端庄矜持,若拿她比寻常良家闺秀,其身上却又添些嫵媚风流。
当真是个叫人看上一眼就抓心挠肝的妖精!
马大元此时已酒意上头,昏昏欲睡,全不见自家婆娘一个劲儿地给乔峰献媚,也不见白世镜之流对自家婆娘的覬覦窥探。
乔峰正与身旁一位长老交谈畅饮,忽然听得会场边缘传来一阵骚动,不由微微皱眉,抬眼望去。
只见人群如同波浪般分开,一名身穿锦袍、面容俊雅的年轻公子,正缓步而来。
他身后跟著一名护卫模样的人,以及两个精壮汉子,押著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鼻青脸肿的丐帮弟子,再后头还跟著两辆牛车。
这组合极为怪异,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那是谁?”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丐帮百花会上捆人?”
“看打扮不像普通人————”
“他押著的,好像是咱们洛阳分舵的人?”
议论声四起,眾多丐帮弟子面露不善之色,隱隱將赵令甫一行人围在中间。
几名丐帮弟子上前阻拦,为首一人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在我丐帮百花会上撒野!”
赵令甫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这些弟子,直接望向高棚处的乔峰,朗声道:“姑苏赵令甫,冒昧前来,有一事欲请教乔帮主与丐帮诸位英雄!”
他的声音清朗,並不如何用力,却在喧闹的会场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显露出一手极为精深的內功。
这门本事,他也是头一回运用,先前从段延庆处得了“传音入密”的法门,受限於內力不足,一直未能修成。
如今內力深厚,借用其中一二技巧,做到这一步却是不难。
高棚之上,乔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站起身,走到棚边,洪声道:“原来“”
是江南的赵公子!乔某在此,不知赵公子有何见教,但讲无妨!”
他声若洪钟,自然而然地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赵令甫拱手一礼,不卑不亢:“久闻乔帮主英雄了得,丐帮侠义为怀,乃天下第一帮派!在下途经洛阳,偶遇一桩惨事,涉及贵帮弟子,心中疑惑难解,故特来请教。”
说著,他示意公冶贞將那几个丐帮恶徒推上前来,同时指向身后被带来的那几个伤势最重、模样最惨的孩童。
“贵帮这几位弟子,为谋钱財,竟掳掠孩童,以毒辣手段打断手脚、烫毁面目,製造残疾,驱使其沿街乞討,將所得钱財收入私囊!”
“而且据我所知,贵帮之中,如他们这般作孽行恶者,还不在少数,甚至某些长老也牵涉其中!”
“敢问乔帮主,可知此事么?”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眾多丐帮弟子又惊又怒,惊的是竟有同门做出如此恶行,怒的是赵令甫言语间几乎將整个丐帮都贬低了进去。
当然,也有那做贼心虚的,已经开始思量应对之法。
“胡说八道!”
“哪里来的小子,血口喷人!”
“拿下他!”
”
”
一些衝动的弟子,纷纷叫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