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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在达摩堂前的广场上彻底乱了规矩。
    方才赵九与扶虚的交手,明眼人能看得出来,算是一场差距悬殊的指导局,即便是伏虚再怎么不情愿,也无法抹去这个事实。
    此刻苦若大师与朵里兀的交锋,便是彻头彻尾的修罗地狱,是从九幽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与佛门怒目金刚之间最原始最惨烈的廝杀!
    半空之中,那犹如天崩地裂般的一记纯阳真气与漆黑罡风的对撞,只是这场恐怖搏杀的开胃小菜。
    两股骇人的內力在虚空中疯狂倾轧湮灭之后,苦若大师与朵里兀的身形同时犹如陨石般坠落,重重地砸进了那早已支离破碎的青石板广场之中。
    “轰!”
    落地的瞬间,气浪翻滚。
    没有拉开距离,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喘息的空隙。
    刚刚触地的苦若大师,反手一把抽出了插在达摩堂石阶旁的那杆重达七十三斤的精钢罗汉铲,铲柄在粗壮的双臂中猛地一转,发出犹如虎啸龙吟般的破空声。
    而朵里兀的眼中毫无理智的癲狂几乎要溢出眼眶,她的双手在腰间猛地一抹。
    “錚——!”
    伴隨著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清脆摩擦声,两轮犹如新月般弯曲散发著森寒惨白光芒的明月弯刀,瞬间从她的腰间升起,被她死死地握在手中。
    兵刃相接!
    “死禿驴!去死!”
    朵里兀发出尖锐的嘶吼,身形犹如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身而上。
    双刀在她的手中化作了两团根本看不清的银色风暴,刀锋撕裂空气,没有带起半点罡气外泄的华丽光影,只有那最纯粹致命的锋锐。
    苦若大师怒目圆睁,那张刚猛的脸上布满了视死如归的暴烈,罗汉铲在他手中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著足以劈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得犹如急雨打芭蕉般的金属碰撞声,在两人交手的方寸之间疯狂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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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星犹如节日的烟花,在昏暗的风雪中不断迸射熄灭、再迸射!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至高境界!
    少林三法师,毫无疑问均是踏入化境的绝顶强者,而那个疯疯癲癲的朵里兀,更是不知道在这个境界沉淀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这是已经將內力收放自如的最高表现。
    他们將那足以移山填海的恐怖真气,死死地压缩、收敛、灌注在自己的肉身与兵刃之中。
    每一铲,每一刀,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甚至连一片飘落的雪花都无法吹动,可一旦碰撞在一起,那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便如同一座被强行压抑的火山瞬间喷发。
    “咔嚓——”
    苦若大师一铲劈下,被朵里兀双刀交叉架住。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比麵粉还要细腻的粉末。
    没有石块飞溅,因为那恐怖的暗劲,直接將那一片大地生生踩塌了数尺之深!
    化境之中,仍有强弱。
    苦若大师很强,他那至阳至刚的少林內功,天下罕有敌手。
    但朵里兀,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的招式从开始就透露这一层说不清的诡异,这种诡异在外行人看来,可能完全是野兽般的本能,诡异、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但在宗师化境的人眼中,便是千变万化的招式,在最后出招的那一瞬间,根据对方的招式做出的临场反应,这是何种恐怖的反应能力?或者说……她的內功本身就在加持这样的能力,让这个女人的招式变成了谁也看不破的屏障。
    两把明月弯刀,就像是两条长了眼睛的毒蛇,每一次都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钻过罗汉铲的防御网,直逼苦若大师的要害。
    不过数十招的交锋。
    苦若大师那宽大的灰色僧袍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血口子,鲜血顺著古铜色的肌肉流淌而下,虽然是轻伤,但谁都知道,这么打下去,朵里兀完全可以抓住苦若大师的套路,用她千变万化的招式找寻到破绽,一次、两次、对他们这个级別的强者来说。
    足以致命。
    朵里兀,却越战越狂,越打越兴奋!
    “太慢了!太慢了!禿驴!你没吃饭吗!”
    朵里兀疯狂地大笑著,手中的明月弯刀在半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刀背磕在罗汉铲的铲刃上,借著反震之力,她整个人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瞬间贴上了苦若大师的胸膛。
    左手弯刀直取咽喉,右手弯刀横切小腹!
    苦若大师心头一震,大喝一声,浑身纯阳真气猛地一涨,犹如一尊金钟罩体,硬生生地用肩膀抗下了那一记抹喉的刀锋,同时抽身急退。
    “嗤——”
    一块带著血肉的皮从苦若大师的肩膀上被硬生生削了下来。
    朵里兀久攻不下,虽然占据上风,但就是无法一刀砍下这个魁梧和尚的脑袋,她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疯癲神经,在此刻被彻底引爆了!
    她的疯癲之症,如同溃堤的洪水,开始疯狂加剧。
    她停下了追击的脚步,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苦若大师宽阔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台阶后方满脸忧虑看著这边的苦海大师。
    朵里兀的眼角剧烈地抽搐著,五官因为嫉妒愤怒,挤在了一起,显得狰狞而可怖。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老禿驴要拼了命地护著那个老尼姑?
    凭什么他们在这血肉横飞的江湖里,还能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相互牵掛?
    爱情?
    在朵里兀那荒芜扭曲充满了杀戮和背叛的世界里,这是最不该存在的东西!
    “啊——!”
    朵里兀仰起头,发出犹如夜梟泣血般的悽厉尖啸!
    她猛地抬起双手,竟然毫不犹豫地將那两把明月弯刀反手插入了自己的双肩!
    “噗嗤!”
    鲜血四溅!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举动惊呆了。
    但下一秒,一股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恐怖真气,从朵里兀的体內轰然爆发!
    蛊毒!
    赵九的面色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带她进入天下太平决第七层的境界之后,她居然扛不住第七层带来的后果,发了疯。原本赵九以为这疯只是武学上的知见障,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个女人的身体里本身就有蛊。
    如果是这样的话……
    赵九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现在控制她意识的,到底是疯了的朵里兀,还是那个深藏在她身体里的蛊呢?
    那些从她伤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並没有落在雪地上,而是在半空中被那股漆黑的罡风瞬间包裹、拉扯、凝结。
    不过眨眼之间。
    她的短刀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她要杀的,不再只是苦若。
    她企图將那个站在台阶上的苦海大师,一同捲入这场万劫不復的杀局。
    朵里兀拔出肩膀上的双刀,带著满身的鲜血,指著前方的苦若和远处的苦海,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快意到了极点的笑容。
    “禿驴还他妈的谈爱情?!”
    朵里兀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苍穹,透著偏执到骨子里的疯狂:“老娘看你们就不顺眼!我要你们做对同命鸳鸯!”
    “去死!”
    伴隨著她的一声怒吼,血刃犹如一阵倒卷的血色暴雨,带著悽厉的破空尖啸,越过苦若大师的头顶,铺天盖地地朝著苦海大师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危机!
    那强大的內力威压混合著浓烈的血腥气,犹如一座崩塌的泰山压迫而来。
    苦若大师目眥欲裂,他狂吼一声,想要转身去救,但比他还要快。
    “小心!”
    行简大喝一声。
    苦若回头,朵里兀已到了身前,单血刃向前拼杀,死死缠住,一时之间,哪怕是他这等刚猛无儔的化境强者,也难以抵挡这等不要命的杀招,被逼得连连后退,罗汉铲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却依然被血刃割出了一道伤口。
    “老婆子——!”
    苦若绝望地咆哮。
    眼看那血刃就要將苦海大师吞没。
    站在达摩堂台阶最上方的少林方丈苦何,与一直拿著算盘的苦禪大师,目光在半空中猛地一碰。
    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两人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
    少林寺的底蕴,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终於毫无保留地亮了出来!
    两人纵身而出,苦何方丈那枯瘦的身躯犹如一只展翅的大鹏,直接掠向苦海的方向,伸出手,一掌拍向血刃。
    血刃被弹飞出去的同时,苦何整个人向后倒去,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体態臃肿的苦禪大师,却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肉山,稳稳地落在了达摩堂前那片狼藉的广场正中央!
    苦禪稳坐阵中,他那张平时总是笑,仿佛跟谁都要化缘的弥勒佛脸庞上,此刻再也找不到半点笑意,取而代之是犹如佛门明王降世般的庄严。
    “福林!”
    苦禪沉声怒喝,声如洪钟。
    站在后方人群中的般若堂大弟子福林,心领神会。
    他一把从身后几名粗壮的武僧手中,接过了那杆平日里需三人合抱才能抬起的降魔禪杖。
    这杆禪杖通体由玄铁铸造,重达两百余斤,杖头掛著九个巨大的铜环。
    福林双手握住杖身,浑身真气爆发,腰部猛地一拧,將那杆沉重无比的禪杖犹如投枪一般,朝著广场中央的苦禪大师狠狠掷出!
    “呼——!”
    禪杖撕裂风雪,发出沉闷的呼啸,九个铜环剧烈撞击,声震四野。
    苦禪大师看都不看,纵身一跃,半空中单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杆疾驰而来的重型禪杖。
    入手极沉。
    苦禪大师落地的瞬间,单手將禪杖末端狠狠地杵在了青石板上!
    “咚——!”
    一声犹如战鼓擂响的巨响。
    狂暴的金刚真气顺著杖身注入地下,整个广场都隨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苦禪大师面色凝重,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大喝一声:
    “四方弟子皆入阵!以我为眼,天罡罗汉阵!起!”
    这一声令下。
    少林寺的钟声仿佛在此刻与他產生了共鸣。
    人群之中,四道身影没有任何犹豫,犹如四支离弦的利箭,立刻动身跃入那正在成型的法阵之中!
    罗汉堂大弟子,犹如铁塔般的扶虚,守东方!
    达摩堂大弟子,眼神清冷如刀的行简,守西方!
    般若堂大弟子,浑身罡气流转的福林,守南方!
    而在北方,福舟抹去嘴角的黑血,强忍著经脉中翻江倒海的剧痛,那一双原本迷茫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比之前更加炽热的武道决绝。
    他大吼一声,硬生生拔地而起,落入北方阵眼!
    当即结阵开始!
    以少林三法师——苦何、苦禪、苦若为阵心。
    以少林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四大天才弟子为阵眼。
    这便是少林寺震慑武林百年、非生死存亡不可轻动的天罡罗汉阵!
    阵法一成,扶虚的罗汉拳、行简的戒刀、福林的般若掌、福舟的大韦陀杵,再加上三位法师那浩瀚如海的化境真气,在这一刻完美地融为一体。
    进退有度,攻守相连。
    一个人出招,便犹如七人同时发力;
    一个人受击,那股力道便会被阵法迅速分散到另外六人身上!
    威力之大,可想而知!
    “轰!”
    天罡罗汉阵东玄月岐山关的行简,直接迎面撞上了朵里兀。
    刀光、铲影、拳风、杖势,在这片不足十丈的广场上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然而,令人感到绝望的是。
    双方开始交手的时候,面对这座足以困杀任何一位顶尖大宗师的天罡罗汉阵,陷入彻底疯癲连血都抽出来拼命的朵里兀,竟然……还能隱隱佔据上风!
    她那两把明月弯刀在阵法中犹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次切割,都能精准地找到阵法真气流转的薄弱点,硬生生地在少林眾僧的围攻下撕开一道道口子。
    若非苦禪大师居中调度,那柄重禪杖每一次都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拦下致命一击,这天罡罗汉阵,恐怕早就被这个女疯子给捅穿了!
    怪物。
    这真的是一个不属於人间的怪物。
    ……
    达摩堂外,大殿台阶边缘的一处隱秘角落。
    这里是少林僧人交战波及不到的死角,佛像巨大的阴影將四个人完美地笼罩在其中。
    宋当归蹲在佛像的基座旁,手里还握著那半壶没喝完的烈酒。
    他那双常年被灶台烟火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广场上那毁天灭地的交锋。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那些真气流转的玄妙,也看不懂朵里兀那一刀从不可思议角度切入的精妙。
    他只觉得,好看。
    那是真的好看。
    金色的罡气,暗红色的血刃,灰色的僧袍,还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被砸碎的青石板。
    对於他这个在泥潭里挣扎了二十年的底层杂役来说,这场战斗就像是过年时镇上搭台唱的那出最热闹最绚丽的武戏。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拼命,打得越热闹,他看得越带劲。
    可是,当宋当归转过头,想要看看身边那两位神秘少年的反应时,他脸上的轻鬆突然僵住了。
    他发现,安九思和陆少安,都不再开玩笑了。
    这两个刚才还对少林寺的生死存亡浑不在意、甚至把天下大势当成下酒菜来谈笑风生的年轻人,此刻脸上的那股玩世不恭,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深深的凝重以及一抹隱藏在眼底的忌惮。
    宋当归虽然不懂武功,但他懂看人脸色。
    连这两个深不可测的人都露出了这种表情,他才终於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些严重的压迫感。
    原来,前面那个疯女人,真的有可能会把这少林寺的百年基业,连同他们这些看客,一起埋葬在这里。
    安九思紧紧地盯著阵法中犹如魔神般的朵里兀,他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嘴角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少安……”
    安九思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撼:“当年……九哥在契丹,面对的居然就是这样的敌人吗?”
    他一直知道赵九天下无敌,也知道赵九曾经在契丹杀那个神秘莫测的朵里兀。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今日亲眼看到这个辽国大宗师发疯的样子,安九思才真切地体会到,当年赵九所承受的,是何等恐怖的压力。
    陆少安手里依然习惯性地转著那把纯金打造的刀,但他转刀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甚至有些凝滯。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朵里兀,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当年江湖往事的回溯。
    “九思,你错了。”
    陆少安仰起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下,他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说道:“当年的朵里兀,只会比现在更强。你別看她现在打得凶,现在的她,可没有当年那个脑子。她全凭著一股疯劲在耗自己的命。”
    陆少安冷笑了一声:“当年在契丹,这女人可是有脑子的。有脑子的巔峰魔头和没脑子的疯子,那可是天壤之別。若是当年的她,这天罡罗汉阵,最多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宋当归在一旁听得暗自咋舌。
    连这么恐怖的疯女人,在当年都不算最强状態?
    那当年能把这种怪物打得发疯的赵九,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安九思深吸了口气,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局的深邃眼眸,此时也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著场中越来越危急的局势,阵法中的四大弟子已经开始口吐鲜血,苦若大师的罗汉铲也快要挥不动了。
    “少安。”
    安九思转过头,看著陆少安,认真地问道:“你说,今日的局面,该怎么破?难道真要看著少林寺的高手死绝?”
    陆少安听了这话,反倒没有了刚才的凝重,他突然轻笑了一声,肩膀微微放鬆了下来。
    他將金刀往腰间一插,淡然地说了一句:“急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怎么破局,那就要看赵家那位爷是怎么想的了。”
    安九思默然。
    他知道陆少安说的是实话,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然他更知道,陆少安嘴里的赵家那位爷,说的可不是赵九。
    就在这时,陆少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低头喝酒,而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了那惨烈的战场,越过了正在苦苦支撑的天罡罗汉阵,看向了达摩堂侧方、那座最高的大殿房檐上。
    风雪呼啸,视线本该模糊不清。
    但那一抹顏色,却在洁白的雪景与灰暗的天空之间,刺眼到了极点。
    安九思顺著陆少安的目光,也抬起了头。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安九思的瞳孔微微放大,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艷。
    在达摩堂高高的房檐翘角之上。
    不知何时,静静地站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在这个充满著泥泞、血污、灰暗僧袍和淒冷风雪的战场上,她却穿著一身隆重的……红色嫁衣。
    那大红色的嫁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又像是刚刚用鲜血染就的绝艷之花。
    女子的面容冷艷而高贵,眉宇间透著一股视天下群雄如无物的高傲。
    而最令人瞩目的,不是她那惊心动魄的美貌,也不是这不合时宜的嫁衣。
    而是她的头上。
    在她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髮髻上,没有插著金步摇,也没有簪著珠花,而是端端正正地,繫著三把小巧却散发著森寒光芒的刀!
    那是三把真正开了刃的杀人刀!
    安九思看著那红衣女子,脑海中迅速翻找著关於江湖情报的记忆,片刻后,他有些不確定地转头看向陆少安。
    “那位……”
    安九思微微皱眉:“莫非就是当年董璋手下的那位……传说四使之一的风使?”
    安九思看著那红衣女子,脑海中迅速翻找著关於江湖情报的记忆,片刻后,他有些不確定地转头看向陆少安。
    “那位……”
    安九思微微皱眉:“莫非就是当年董璋手下的那位……传说四使之一的风使?”
    对於江湖上的隱秘势力,大理寺向来有著最详尽的卷宗。
    但这位风使,却像是风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卷宗上的记载寥寥无几。
    陆少安听到安九思的疑问,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也带著几分对那红衣女子的敬意:“这种事,你当然知道,只是没见过罢了。”
    陆少安伸手拍了拍安九思的肩膀,眼神有些悠远地看著房檐上的那一抹红:“福州那个地方,靠著海,民风彪悍。”
    陆少安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语气悠然,“那里的女子,有些特別古老的习俗。她们在出嫁或者发誓的时候,有在脑袋上系三把刀的习惯,是一种对自己清白的死守。”
    陆少安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可这天下,唯独这位,出身福州,却一路向北,入了江苏,成了我陆少安从未见过面的一位师妹。她脑袋上繫著的那三把刀,可是开了刃的,饮过不知道多少一流高手的血。”
    陆少安眯著眼睛,在风雪中大声念出了一首诗,一首在江湖上流传极广,却鲜少有人知道出处的诗。
    他的声音里透著金戈铁马的江湖气,也透著一种儿女情长的悲凉:“青苏伞,丹青袖,俏眉过处生死消。丁香结子芙蓉絛,不系明珠系宝刀。”
    陆少安猛地一顿金刀,眼中精光四射:“她的名字,在你们庙堂上或许不响亮,但有这句话在,淮河两岸,乃至整个蜀地,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安九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红衣女子的身上移开,看向了站在红衣女子身后。
    直到此时,宋当归才发现,在房檐那个不起眼的阴影里,竟然还站著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著一身考究的锦缎华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透著不怒自威的贵气。
    但他站在那红衣女子的身后,却微微低著头,眼神中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充满了深情卑微,甚至是一种乞求。
    他就像是一个忠诚的侍卫,又像是一个永远得不到糖果的孩童,就那么痴痴地看著女子的背影。
    安九思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
    “果然啊。”
    安九思轻声说道:“这样的女人,那种孤傲,那种把刀悬在头顶的决绝,才会让符大將军家中,那位唯一能够承受衣钵的二公子,如此魂牵梦縈,连命都可以不要地跟在她身后。”
    符二公子。
    大晋军方第一人的嫡子,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但在那个红衣女子的面前,他只是一个连衣角都不敢去触碰的痴情人。
    “不过可惜。”
    安九思的眼光极其毒辣,他一眼就看穿了两人之间的气场:“看样子,这位符二公子喜爱的美人,心里根本就没有他。她站得那么高,看的地方那么远,眼中……只有一个人。”
    安九思顺著红衣女子的目光看去。
    毫无意外地,那目光的终点,落在了庭院中央那个一袭玄衣、正在无奈地看著发疯的朵里兀的赵九身上。
    安九思实在忍不住了,他苦笑著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於羡慕又夹杂著调侃的语气感嘆道:
    “赵九阿赵九……你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到底是靠打架打出来的,还是靠风流债欠出来的?你到底欠了多少女人的风流债啊!”
    安九思回过头,看向依然在喝酒的陆少安,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和那位符二公子,当年在汴京也算是一起喝过花酒、关係不错的朋友吧?人家现在就在上头站著,下面打得这么热闹,你不去打个招呼?”
    陆少安闻言,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握著酒壶,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將壶里最后一点烈酒一饮而尽。
    隨后,他隨手將那价值连城的白瓷酒壶扔进了雪地里,打了个带著浓烈酒气的酒嗝。
    他用那把纯金打造的刀柄,指了指上面那个为了女人连尊严都不要的符二公子,又指了指远处那个让无数绝色女子牵肠掛肚的赵九。
    陆少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打招呼?我打个屁的招呼!”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眼神里满是江湖老油条的通透:“这种他妈的事儿,怎么能明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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