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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国侠影 作者:佚名
    第416章 天子一怒,血溅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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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名字出现在江湖、庙堂之间,只要他足够有分量,两个字便能一石激起千层浪,让胆寒的人胆寒,让震惊的人震惊。
    夜龙。
    这两个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大晋朝堂上不能提及的禁忌。那个神出鬼没的天下第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文武群臣脑袋上悬著的刀,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在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杀局里。
    可现在,这个名字又活了。
    汴梁城,大內皇宫。
    深秋的风带著刺骨的寒意,捲起宫道上的落叶,砸在福寧宫那高耸的朱红宫墙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极了无数孤魂野鬼的窃窃私语。
    陈靖川如同一尊没有呼吸的铁塔,安静地佇立在皇帝的寢宫外。
    他穿著一袭深不见底的黑袍,大半张脸隱藏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经歷过无数生死、看透了世间所有阴暗与诡譎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著如同孤狼般幽冷的光。
    寢宫里,正传出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喊。
    那是女子的声音,最初是娇媚的討好,隨后变成了惊恐的哀求,最后化作了撕裂喉咙的悽厉惨叫,这种惨叫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死寂的皇宫內院里迴荡,没有任何一个太监或宫女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地压制到了极点。
    直到那叫喊声伴隨著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彻底消失。
    陈靖川那犹如磐石般的身躯才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雕龙画凤的厚重殿门。
    血腥气。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著龙涎香那种奇异而奢靡的味道,如潮水扑面而来。
    陈靖川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他的靴子踩在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个幽灵,滑入了这座天下最高权力的中心。
    寢宫里面,一片狼藉。
    名贵的西域地毯上,倒著一具不著寸缕的女子尸体,女子的面容姣好,但此刻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脖颈被硬生生砸断,白皙的肌肤上沾满了刺眼的鲜血。
    那具尸体甚至还没有完全僵硬,依然散发著残留的香气和生命逝去前最后的热度。
    而大晋的皇帝,那个曾几何时还逍遥天下,白衣策马的少年將军,在战场上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石敬瑭,此刻正颓然地坐在床榻上。
    这个消息,让他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石敬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褻裤,平日里那张威严英俊的脸庞,此刻布满病態的苍白。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吸得无比艰难。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著一柄价值千金的翡翠玉如意。
    那柄原本晶莹剔透的如意上,此刻沾满了粘稠的血跡,血滴顺著玉石的纹理,一滴一滴地砸在脚踏上。
    吧嗒。
    吧嗒。
    陈靖川没有去看那具女尸,目光落在了这位帝王的眼睛里。
    从石敬瑭那布满血丝的瞳孔里,陈靖川看到了恐惧,看到了不安,看到了震惊,更看到了无法掩饰的不可思议。
    陈靖川当然知道,这位帝王在怕什么,在担心什么。
    他不是在怕一个杀手,而是在怕一个能隨时取走他性命的神。
    那个神出鬼没的天下第一,那个代號夜龙的男人,已经有两次险些要了这位天之骄子的性命。
    现在,他居然死灰復燃,再次出现在了这个世间。
    “噹啷。”
    石敬瑭手指一松,那柄沾血的玉如意砸在脚踏上,断成了两截。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陈靖川的那一刻,压抑在心底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狂暴的愤怒,眼眸此刻死死地盯著陈靖川。
    “你吃大晋这般多!”
    石敬瑭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陈靖川的鼻子,咆哮声在寢宫內炸响:“你!无能!”
    伴隨著咆哮,石敬瑭猛地抓起旁边的小几上的一个青花瓷碗,狠狠地砸向陈靖川。
    “砰!”
    瓷碗在陈靖川的脚边炸裂,碎瓷片划破了他的黑袍,甚至有一片擦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陈靖川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犹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静静地佇立在地,承受著帝王的雷霆之怒。
    陈靖川微微张开嘴,刚准备开口请罪。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渐渐从寢殿的偏门处响了起来。
    那是个轻盈的脚步声,像是猫走在夜色中的瓦片上,悄无声息,却又带著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律动。
    但在听到这个脚步声的瞬间,陈靖川的眼神骤然一缩,他那常年保持著绝对理智的大脑,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大明殿內,除了皇帝和贴身的几个老太监,从来没有人敢不经通传就这么隨意地走动。
    更何况,这脚步声中,蕴含著一种诡异而绵长的气机,那绝不是太监宫女能有的修为。
    陈靖川没有回头。
    他依然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只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双耳朵上。他侧耳听著,听著那脚步声穿过层层纱幔,越过那具冰冷的女尸,一步、一步,最终来到了他的身侧。
    一阵幽微的冷香,混合著异域的香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人停下了。
    和他並肩而立。
    直到这一刻,陈靖川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明白了。
    帝王的制衡之术,已经开始了。
    他陈靖川,或者说他背后的影阁,在皇帝的眼中,已经不再是那把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刀了。
    皇帝在恐惧中,寻找到了另一把可以制衡他的刀。
    “我已经查到了一些消息。”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声音很好听,如同冰泉击打著玉石,清脆、悦耳,却又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陈靖川的面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那张宛如死水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石敬瑭听到这个声音,原本狂暴的情绪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许。
    他大口地喘了一口气,独属於帝王的目光,盯著那个与陈靖川並肩而立的女子。
    石敬瑭只说了一个字:“说。”
    女子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宽阔的寢宫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陈靖川的脸上:“诺儿三日之前,便已经上报影阁,有了夜龙的消息。”
    陈靖川猛然抬头。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冷漠与克制,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看向身侧那个女子。
    此时,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面容。
    这是一个极具异域风情的女人。
    她的鼻樑高挺,眼眸深邃,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琥珀色。
    身上穿著一件看似普通的汉人服饰,但衣角和袖口处,却用暗金色的丝线绣著某种诡异的图腾。
    陈靖川不认识她。
    但他那掌控天下情报的大脑,在看到那个图腾的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这人,是诺儿驰的人。
    辽国最恐怖、最神秘的情报机构——诺儿驰。
    那个在暗中像毒蛇一样渗透进中原的庞然大物。
    而现在,这条毒蛇,已经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大晋皇帝的寢宫里,站在了他的身边。
    石敬瑭的目光,缓缓从女子的身上,转移到了陈靖川的脸上。
    那目光中,没有了刚才的愤怒。
    “你不知道?”石
    敬瑭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了陈靖川的背上。
    陈靖川死死地咬著牙,三日前上报影阁?
    那份情报绝对是被刻意混杂在无数无关痛痒的垃圾信息中,甚至可能根本还没有送到他的案头。
    但他不能辩解。
    在帝王面前,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无能。
    陈靖川低下头,只能说实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不知道。”
    石敬瑭冷冷地望著他:“你该知道。可你,却不知道。”
    陈靖川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咬紧了牙,沉声说道:“臣定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刚准备转身离去。
    “不必了。”
    石敬瑭却冷冷地拦住了他。
    皇帝缓缓地从床榻上站起身,隨手扯过一件明黄色的外袍披在身上,仿佛又恢復了那个掌控天下的帝王威严。
    “这件事,交给她吧。”
    石敬瑭指了指那个诺儿驰的女子,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影阁的事情繁杂,你好好休息一下。”
    说到这里,石敬瑭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顺便去关心关心下面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陈靖川的心臟猛地一沉:“……是。”
    陈靖川深深地弯下腰,头颅低垂。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个字,耗费了他多大的力气。
    陈靖川缓缓退后,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在他跨出殿门的那一刻。
    “砰!”
    房门被两名隱藏在暗处的太监猛地关上了。
    沉重的关门声,仿佛將他与那个曾经无比信任他的帝王,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陈靖川站在冰冷的风中,没有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殿门,也没有去看那个诺儿驰的领袖。
    他只是將那双沾著血的双手重新拢入袖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深秋的冷气。
    他转过头,面容如铁,大步朝著影阁的方向走去。
    ……
    夜风如刀,切割著汴梁城纵横交错的街道。
    这是一座隱藏在繁华市井深处的庞大宅院,表面上是一座落败的盐商府邸,地下却是一个错综复杂、庞大无比的地下迷宫。
    这里,是大晋情报网的心臟。
    陈靖川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欞透进来的几缕微弱月光。
    黑暗中,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闪了出来。
    影十二。
    他没有说话,敏锐地察觉到了阁主身上的杀气,他看出了陈靖川的脸色极度难看,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才会有的冰冷。
    他走到桌前,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然后提著铜壶,为陈靖川倒了一杯热茶。
    热气腾腾的茶水在杯中翻滚,散发著淡淡的苦涩味。
    陈靖川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碰那杯茶。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著。
    他思考著,想著很多事情。
    现在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极点。
    大晋明面上几乎完全倒向了辽国,石敬瑭为了那张龙椅,不惜认贼作父,称臣纳贡,为了限制诺儿驰在洛阳的中心枢纽,防止辽国的情报网將大晋的底细摸得底朝天,石敬瑭去年已经下旨,將都城从洛阳迁到了汴梁。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无奈之棋。
    但即便如此,即便他们建立了一座全新的皇城,他们还是没有限制住辽国的情报入侵,诺儿驰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银,早就渗透进了大晋的骨髓里,今天大明殿里的那个异域女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陈靖川心里很清楚,诺儿驰並非是真正的大事,大晋与辽国的博弈,那是国与国之间的阳谋,是在桌面上拉扯的利益。
    真正的大事,是赵九。
    是那个夜龙。
    陈靖川做梦都没有想到,赵九真的没死。那个在宗师围剿下,被逼入绝境的天下第一,竟然还能从地狱里爬出来。
    而现在的节骨眼,夜龙的出现,更是难缠到了极点。
    前些年,大晋与辽国签订了屈辱的契约。
    而今年年末,就是要进献燕云十六州图籍的最后期限。
    这意味著,只要过了年末,这图籍一交,燕云十六州就將完全、正式地转交完毕。
    十六州內的数百万百姓,再也不是大晋的子民,而是辽国的奴隶。
    那些肥沃的土地、坚固的城池、丰富的矿脉,都將成为辽国南下中原的踏板。
    民间早就怨声载道,百姓的怒火如同地下涌动的岩浆,隨时可能喷发。
    反抗之情愈演愈烈,江湖上的人,那些自詡侠义的武林门派,更是开始自发地组建各种势力,暗中抗衡朝廷的决定。
    如果在这个时候,赵九这个曾经的信仰、这个无敌的象徵重新举起大旗,那整个北方,瞬间就会变成一片血肉磨坊!
    陈靖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过头,看向静立在一旁的影十二。
    “叫人,所有人。”
    影十二微微一怔,隨即恭敬地低头:“是。”
    一炷香的时间后。
    这间並不算宽敞的密室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九个人。
    加上陈靖川和影十二,一共十一人。
    这九个人,形態各异,高矮胖瘦不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截然不同。
    他们就像是九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幽灵,却被一根无形的线,死死地拴在了一起。
    这是影阁在汴梁的九大核心人员。
    也是陈靖川这些年来,顶著皇帝的猜忌、诺儿驰的渗透,亲自挑选、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
    他们各司其职,有的掌控暗杀,有的掌控渗透,有的掌控资金,正是他们,保持著整个影阁的高速运转。
    陈靖川的目光在这九人脸上一一扫过。
    “夜龙,还活著。”
    陈靖川没有说任何废话,开口便扔出了这颗足以將整个屋子炸平的惊雷:“而且,诺儿驰已经比我们先一步,把消息递给了陛下。”
    “夜龙,还活著。”
    陈靖川没有说任何废话,开口便扔出了这颗足以將整个屋子炸平的惊雷:“而且,诺儿驰已经比我们先一步,把消息递给了陛下。”
    此言一出,密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哪怕是这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顶级密探,眼中也抑制不住地闪过了一丝震撼。
    “夜龙出现的时间,选得很好。”
    一个尖锐而沙哑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人是梟。
    他站在九人的最左侧,身材干瘪得像是一具风乾的骷髏,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且带著神经质的眼睛。
    他那如同枯枝般的手指上,戴著两枚精钢打造的指套,习惯性地摩擦著。
    他是影阁专门负责清理叛徒的屠刀。
    夜梟扯了扯嘴角:“现在的天下大势,虽然对我们大晋不利,到处都是那些江湖草莽在闹事。但说到底,还没有出现真正能够影响朝堂、动摇国本的势力。夜龙孤身一人,就算他是武艺高强,也翻不起什么大浪。阁主,属下以为,不必担心。只要他敢露头,杀他的人,不计其数。”
    陈靖川看著夜梟,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杀夜龙?
    如果是靠人命就能填死的,那他还叫什么夜龙。
    陈靖川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中间的第二个人。
    鬼算。
    他穿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鬱郁不得志的落第秀才。
    他的容貌极其普通,属於那种扔在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类型,但他手里,却不停地转动著两枚沁著血丝的玉骨扳指,那是他算计人心时的习惯动作,他是影阁的智囊,负责情报的分析与局势的推演。
    鬼算停止了转动扳指,微微躬身,声音温吞却条理清晰:“阁主,属下以为,梟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夜龙的出现,確实標誌著某种变局的开始,但这並不代表,这是夜龙自己一人的想法。他沉寂了这么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背后必定有推手。”
    鬼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他的仇人比我们多,他要面对的,不仅是大晋,还有辽国,甚至是隱藏在暗处的怪物。局势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属下以为,枪打出头鸟,我们现在若是轻举妄动,反而会成为眾矢之的。静观其变,借刀杀人,才是根本。”
    鬼算的话,让密室內的几个人微微点头。
    这確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既然诺儿驰想揽权,那就让诺儿驰去和夜龙碰一碰。
    “放屁!”
    突然,一声如闷雷般的怒吼炸响,直接抢断了鬼算的话。
    第三个人大步跨了出来。
    韩天磊。
    他身高九尺有余,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塔,將头顶的油灯光线都遮蔽了一大半。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交错著七八道狰狞的刀疤,连鼻子都被削去了一半,他是影阁在军中的眼线,也是负责重兵护送的统领。
    韩天磊性子急躁,但心思却粗中有细。他瞪著铜铃般的大眼睛,指著鬼算骂道:“你个酸秀才懂个屁的静观其变!你们的目標全都偏了!陛下被夜龙嚇破了胆,你们也跟著嚇破了胆吗?”
    韩天磊转过头,看向陈靖川,声音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阁主!整个影阁现在该想的,根本不是怎么去杀夜龙,也不是怎么去和诺儿驰爭宠!我们现在唯一该想的,便是如何保护好我们大晋现在最重要的东西!”
    韩天磊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燕云十六州图籍!”
    这句话一出。
    一直站在陈靖川身后倒茶的影十二,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陈靖川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陡然一怔。
    图籍。
    他和影十二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两人同时明白了一样极其重要却被皇帝的怒火和诺儿驰的夺权暂时掩盖了的事情。
    夜龙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图籍即將交接的时候出现。
    他的目標,怎么可能只是来杀皇帝?
    燕云十六州图籍。
    这几个字在密室里迴荡,仿佛带著某种难以承受的重量,压得在场的九个核心人员都喘不过气来。
    这东西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足以倾覆整个北方的天下大势。
    寻常人以为,那不过是几张画著山川地貌的羊皮地图,大不了就是知道哪里有山、哪里有水。
    最重要的是战略布局。
    钱仓枢纽、粮草转运、良田位置、马匹源头等等等等。
    谁拿到了这图籍,谁就能在交接的最后这几个月里,彻底卡住辽国十万铁骑南下的咽喉粮道。
    谁就能用那些铁矿打造出武装到牙齿的重甲大军。
    谁就能一呼百应,让十六州的百万绿林好汉和反辽义士找到主心骨,直接掀翻这片天!
    “糊涂……”
    陈靖川喃喃自语,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皇帝被刺杀的恐惧蒙蔽了双眼,只想著让诺儿驰去追杀夜龙。
    诺儿驰为了爭权夺利,只想著在皇帝面前邀功。
    所有人都以为夜龙是来寻仇的。
    但如果夜龙真正的目標是那份图籍呢?
    一旦图籍落入夜龙手中,以他在民间的声望和那无敌的武功,他只要交给任何一个国家。
    大晋和辽国的这盘棋,就彻底被砸烂了!
    “十二!”
    陈靖川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必须立刻行动,哪怕违抗石敬瑭让他休息的圣旨。
    “属下在!”
    影十二立刻上前一步。
    “即刻飞书回影阁总部!”
    陈靖川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用最高级別的血纹密令,请影二调动所有暗线,给我查明赵九,也就是夜龙出现的所有路线!哪怕是一片被他踩过的落叶,也要给我带回来!”
    “是!”
    影十二领命,刚要转身离去。
    “等等。”
    就在这时,九人之中,一个一直躲在最阴暗角落里、仿佛连影子都没有的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葫芦。
    他长得瘦小,两只耳朵却出奇的大,呈现出一种病態的半透明状。
    他是影阁负责情报匯总与筛查的最高负责人,全天下的消息,只要进入影阁,都会从他的手中过一遍。
    葫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阁……阁主,属下有罪。已经查明了。”
    陈靖川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葫芦,一股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对方。
    “是不是三日之前,有人向你报告了关於夜龙的信息?”陈靖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寒风。
    他想起了大明殿里那个异域女子说的话。
    葫芦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阁主明察!三日之前,確实有暗桩传回了类似的消息!”
    “那你为何不上报!”
    一旁的韩天磊怒吼一声,一把揪住葫芦的衣领,將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单手便要拧断他的脖子。
    “统领饶命!阁主饶命啊!”
    葫芦剧烈地挣扎著,脸色涨紫,艰难地解释道:“自从夜龙在通天塔死后,这几年来,天下各地冒充他、或者长得像他的人层出不穷!几乎每个月都有几十条关於夜龙现身的情报。前几次属下將这些消息上报,阁主您亲口斥责属下,说让我將消息彻底筛查清楚,有了確凿的证据再报,免得惊扰圣驾。”
    葫芦喘著粗气,眼中满是绝望和委屈:“这一次……这一次属下也是按照您的吩咐,派了最精锐的探子去核实,核实的结果……半个时辰前,才刚刚到属下的手上,属下正准备向您匯报,您就召集了我们……”
    陈靖川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葫芦的错,这是影阁长久以来的规矩,也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只是这一次,诺儿驰利用了这个时间差,打了一个致命的闷棍。
    “放他下来。”
    陈靖川挥了挥手,韩天磊冷哼一声,將葫芦扔在地上。
    陈靖川走到葫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筛查的结果,是什么?”
    葫芦咽了一口唾沫,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张沾著血跡的极小羊皮卷,双手捧起递给陈靖川。
    “暗桩拼死传回的確切消息……”
    葫芦的声音在密室里显得空洞而绝望。
    “夜龙……去过泰山派。”
    泰山派。
    泰山派刚刚经歷了天翻地覆的惊变,代掌门天门道长被大晋河北道泰寧军节度使李从温斩首,老掌门仙逝,整个泰山被强行併入了江北盟。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腥洗牌,里面掺杂著朝廷、藩镇、无常寺以及各路江湖势力的明爭暗斗。
    夜龙为什么会去那里?
    陈靖川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超负荷地运转著。
    泰山、李从温、江北盟、无常寺……
    无数的线索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
    李从温在那场洗牌中,得到了什么?
    他不仅掌控了泰山,更和那个从洛阳来的少年將军赵十三达成了协议。
    等等。
    赵十三?
    陈靖川的眼睛猛地在黑暗中睁开,虽然依然闭著双眼,但他的心底已经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闪电。
    陈靖川转过身,缓缓走到书案前。
    他拿起狼毫笔,蘸满了浓墨。
    半晌以后。
    他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了四个力透纸背、杀气腾腾的大字。
    燕云图籍!
    “我明白了……”
    陈靖川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燃烧著洞悉一切的疯狂与冷酷。
    “夜龙去泰山,是为了见赵十三。”
    陈靖川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逻辑力量:“赵十三是唯一能名正言顺接触到图籍核心的人。夜龙假死脱身,现在又復出,他这是要在交接的最后关头,从朝廷的手里,把这份图籍生抢过去!”
    “他不想让燕云十六州,落入辽国人的手里!”
    密室內的九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人,要对抗大晋的朝廷,对抗辽国的铁骑,对抗无常寺的暗网?
    这简直是疯了!
    “阁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鬼算捏紧了手里的玉骨扳指:“陛下已经让诺儿驰接手了夜龙的案子,我们现在插手,就是抗旨!”
    “抗旨?”
    陈靖川冷笑了一声,他將手中那支写满了杀意的狼毫笔,咔嚓一声,生生折成了两段。
    “石敬瑭可以为了保命,把大晋的情报网拱手让给辽国人。但我陈靖川,是这大晋的影阁阁主!不是他石敬瑭养的一条只能看门、不能咬人的狗!”
    陈靖川转过身,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上,第一次展露出了梟雄般的崢嶸。
    “夜梟,韩天磊!”
    “属下在!”
    两人齐声应答。
    “调集所有汴梁精锐,不要走官方的驛道,化整为零,全部撒向中原腹地!”
    陈靖川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诺儿驰想找夜龙?让他们去找!我们的目標,是盯死图籍所有的运输路线!”
    陈靖川看向门外的夜空,那里,乌云正在剧烈地翻滚。
    “不管夜龙有多强,也不管诺儿驰有多囂张。谁敢在这盘棋上动燕云十六州的图籍,我就要谁的命!”
    风,从窗缝里猛地灌了进来,吹灭了那盏微弱的油灯。
    “赵九……”
    陈靖川看向窗外:“你……在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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