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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国侠影 作者:佚名
    第415章 谁也不配当黄雀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十国侠影》的安利:。
    夜。
    风雨初霽。
    破庙外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积存的雨水顺著光禿禿的枝干缓缓滑落,在即將滴落地面的瞬间,被无形而阴冷的真气悄无声息地托住,隨后化作一阵细微的白雾,消散於冰冷的夜色之中。
    毒阵的透明丝线在微弱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寒芒。
    夜游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蝙蝠,倒掛在老槐树最高处的枝丫上,他缓缓鬆开勾住树干的双膝,身体轻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坠下。
    在即將触碰到那些密布的毒阵丝线时,他的腰腹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柔韧,身躯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摺叠,以毫釐之差穿过了那片足以將活人切成碎块的死亡之网。
    脚尖点地,没有溅起半点泥水。
    他没有惊动破庙里那个正陷入沉睡的女人,那双没有任何活人情绪的冷酷眼眸,透过破败的窗欞,死死地钉在朵里兀那张一半绝美狰狞的脸上。
    夜游那张常年不见天日、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此刻,这张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种夹杂著快意悲凉的复杂神情。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北方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死寂雪林。
    那一夜,大雪纷飞。
    朵里兀还是一头骄傲不可一世的辽国大宗师,满头如烈焰般的红髮在风雪中狂舞,那是她身为顶级高手的尊严,也是她不可一世的象徵。
    夜游的狭刀,在那一夜以最乾脆利落的姿態,斩断了她的发。
    他原本是想诛心的。
    九爷的那一场死局,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死死扎在夜游的心底。
    夜游要报復。
    他要让这个辽国最骄傲的女人,体会到比死还要绝望的痛苦。
    这一路上,夜游像个驱之不散的阴影,始终如同附骨之疽般跟在朵里兀的身后,他没有急著出手杀她,那太便宜了。
    他像是在进行一场残忍至极的游戏,他当著朵里兀的面,用最缓慢、最折磨人的手法,將燕云十六州里辽国的政客、江湖人士、萨满巫族、勇士,一个接一个地挑断手筋脚筋,掛在树上放干了血。
    他喜欢看朵里兀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渐渐被恐惧和绝望填满,他喜欢听她从最初的愤怒咆哮,变成最后崩溃的咒骂。
    直到后来,夜游发现,朵里兀疯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连神智和灵魂都被彻底摧毁的疯魔。
    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雪地里的拓古浑,甚至把洛阳城里那个乳臭未乾的紈絝小子赵匡胤,当成了她记忆中那个无法触及的恩公。
    夜游凝视著破庙內朵里兀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嘲弄的弧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朵里兀体內那股驳杂狂暴到了极点的气机,虽然无常蛊的剧毒已经消散,但她长时间以那种顛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的残缺功法强行运转真气,整个人早已经踏入了走火入魔的万丈深渊。
    那些本该循序渐进的罡气,此刻在她的经脉里如同脱韁的野马,疯狂撕咬著她的五臟六腑。
    若非她凭藉著大宗师那恐怖到极点的肉身底蕴,强行用气息压制著那股濒临失控的邪火,她恐怕早就被自己的真气烧成了一具焦炭。
    那是九爷最后留下的一把火,这把火,要了一个大宗师的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少林。
    夜游那双敏锐的眼睛看穿了朵里兀潜意识里的执念,她现在的每一次狂奔,每一次发疯,潜意识里都是在向著西南方向的嵩山前进。
    她知道自己快要被那股邪火烧死了,她那残存的野兽本能告诉她,普天之下,唯有佛门那最纯正最浩然的无上罡气,才能將她体內这股万劫不復的邪火彻底镇压。
    夜游握著狭刀的手,骨节微微泛白。
    他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一刀结果了这个疯女人,但每一次刀锋即將出鞘的瞬间,他都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破绽,还是真的。
    但他知道人在危险的时候,总是能做很多事,若是她发现,那九爷的仇就报不了了。
    “曹观起啊曹观起……”
    夜游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冰冷呢喃。
    曹观起布下的那个局太大了,大到让九爷都成了牺牲品,大到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他已经喘不过来气了,可每每当他想到那个温柔的男人,想到那个告诉自己该成为一个人的男人,想到那个会对自己笑著说別去太危险地方的男人,想到那个能把贴身兵器都交给他的男人。
    夜游就会感觉自己的心在打颤。
    他不能就那么死了。
    他不该被这个世界遗忘。
    他的仇,更不该没人去报。
    这疯妇若是真的闯上了嵩山少林,带著那股毁灭一切的大宗师之力,必然会將整个中原武林那摊本来就深不可测的浑水,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夜游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已经失控的棋盘上,替九爷,討回一个血淋淋的公道。
    或许是在她练功时。
    或许是在少林寺苦战时。
    他在等一个时机。
    就在夜游心绪翻涌之际,树林深处的风声,突然出现了细微的变调。
    就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被人用锋利的刀刃轻轻拨弄了一下。
    夜游的眼神瞬间从复杂变回了那死水般的冷寂,他没有回头,但握著狭刀的手却已经將真气灌注於刀柄之上,鞘中发出了一声轻微却透著无尽杀意的低鸣。
    “唰——”
    一道白色的残影,宛如撕裂黑夜的闪电,轻飘飘地落在距离他三丈外的一截被雷劈断的焦木上。
    白衣胜雪,在淒冷的山风中猎猎作响,来人的脸上,戴著一张不染半点尘埃,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白玉面具。
    朱珂。
    谁也没有轻易开口,但杀机已经如潮水般蔓延。
    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朱珂的精钢软剑虽然还藏在袖中未出,但那股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来的凌厉剑意,已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剑气之网,死死地罩住了夜游的周身大穴。
    而夜游站在那里,身周则瀰漫起了一股阴冷死气,那气场不锋利,却像是一片沼泽,试图將所有的剑意都吞噬进去。
    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交锋,虚室生电,连两人中间落下的几滴残雨,都被这股气机无声无息地碾成了齏粉。
    “你的阵?”
    朱珂的声音清冷如冰。
    夜游看著她那张白玉面具,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那苍白的手指在狭刀的刀柄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极有节奏的噠、噠声。
    “不是。”
    朱珂的目光越过夜游,扫过破庙四周那些在暗处闪烁的毒线,白玉面具下的桃花眼微微一沉。
    “毒阵。绝顶高手的火候。”
    她冷冷地说道,目光重新锁定夜游:“阁下这一身常人难近的死人味,还有这等连雨水都能避开的鬼魅身法,不是个什么善茬。既然不是你布的阵,你像只蝙蝠一样守在这里,是想等里面的人拼个两败俱伤,你来做那个黄雀在后?”
    “不是。”
    夜游淡淡地回答。
    在这疯子面前,谁也不配当黄雀。
    朱珂向前迈出半步。
    就是这看似隨意的小半步,她脚下的积水瞬间被强悍的真气震开,化作一圈细密的水珠,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让开。”
    朱珂只说了两个字。但隨著话音落下,她袖中的软剑已经滑落掌心,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剑尖斜指地面,森寒的剑气將泥地割裂出一道三寸深的痕跡。
    夜游没有退。
    他反而將敲击刀柄的手放了下来,以一种极其鬆弛却又浑然天成毫无破绽的姿態站在原地。
    朱珂却没有继续走:“你是谁?”
    “討债的鬼。”
    夜游平静地看著她,那张如同死尸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他似乎见过她,却想不起来了。
    朱珂的呼吸微微一滯,她死死盯著夜游,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夜游的偽装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活人该有怎样的表情。
    “討债?”
    朱珂望著他:“什么债?”
    夜游没有说话,没有回答,没有破绽。
    朱珂又问:“和谁討债?”
    夜游说:“里面的人。”
    朱珂望向房间:“里面的人是谁?”
    夜游说:“欠债的人。”
    朱珂笑了:“討债的人没有名字,欠债的人也没有名字?没有名字自然就没有借条,没有借条的债,你便是追她一辈子,她不还你又能怎样?
    ”
    “不是钱。”
    夜游低著头:“是命。”
    朱珂双手抱在胸前:“那就更还不了了,就算你杀了她,死了的人也活不了,討债討债,討来要去,连债都没有,有什么用?”
    “不是钱。”
    夜游低著头:“是命。”
    朱珂双手抱在胸前:“那就更还不了了,就算你杀了她,死了的人也活不了,討债討债,討来要去,连债都没有,有什么用?”
    夜游的眼睛动了动,深吸了口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钱还不上都要抵命,何况欠的是命。”
    朱珂无可厚非:“那你为什么还不进去杀了她?”
    夜游闭上了眼睛:“我打不过她。”
    朱珂会意:“所以你打算熬死她,这个法子確实不错,你盯著她一百年,她一定会死。不过照你这个盯法,怕是要死在她前面。”
    夜游摇了摇头:“她不会死,一百年也不会死。”
    月色西斜,一抹银白洒在了刀尖上。
    朱珂的眸子阴沉了下来:“她是朵里兀?”
    “不错。”
    夜游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看来你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你来做什么?”
    朱珂面色凝重,此时她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望著那间房间,抓著剑的手,紧了一寸。
    只一寸,夜游睁开了眼睛:“你和她有仇。”
    “不错。”
    朱珂没有否认:“我也是来討债的。”
    夜游说:“那两个孩子是谁?”
    朱珂吸了口气:“陈平安和李喜乐。”
    夜游点点头:“他们的运气不够好,活不久了。”
    朱珂认,也没否认,但她知道,现在自己要做什么了。
    “我现在往前走,如果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她没等夜游回復,一步便踏了出去。
    “轰——!”
    破庙內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大地剧烈震颤,周围枯树上的积水被震得漫天飞洒。
    “嗡!”
    原本密布在破庙外、连飞蛾触碰都会瞬间化为血水的毒阵,在这一刻竟然像是被恐怖的力量从內部强行撑爆,成百上千根致命的丝线,在空气中发出悽厉的尖啸,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点银光在夜色中崩碎。
    紧接著。
    “吼——!!!”
    一声震碎云霄的长啸从破庙內爆发而出。
    这啸声根本不像人类的喉咙能发出的声音,里面夹杂著癲狂、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无匹的霸道,音波肉眼可见地在空气中盪开一圈圈涟漪。
    破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在这一声长啸的罡气衝击下,彻底炸裂。
    无数青瓦、烂木、碎石,被一股暗红色的狂暴罡气裹挟著,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每一块碎石、每一截断木,都带著洞穿金石的恐怖力量。
    朱珂白衣如雪,手中软剑瞬间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光幕,在身前布下一道剑气屏障,將激射而来的碎石尽数搅碎。
    但那股蛮横的衝击力,依然震得她虎口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夜游则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鬼影,在碎石雨中诡异地扭动身躯,以刁钻的角度在毫釐之差间避开了所有致命的攻击。
    烟尘与水雾散去。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傲立在破庙彻底坍塌的废墟之上。
    朵里兀。
    她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暴突的青筋,像是有无数条血色的小蛇在皮下蠕动,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在她的左右腋下,分別夹著赵匡胤和贺贞。
    赵匡胤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死死咬著牙没有吭声,显然在这股恐怖的罡气爆发中受了极重的內伤。
    而贺贞那瘦弱的身子软绵绵地垂著,已经被震得彻底昏死了过去。
    “太热了……好热!”
    “救我……救我啊!”
    朵里兀痛苦地嘶吼著,单手空出来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衣襟。
    暗红色的罡气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力场,连周围泥地里的水分都被这股热浪瞬间蒸发,化作浓浓的水汽升腾而起。
    “少林……佛光……我要去洗乾净!我要把这脏东西洗乾净!”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著,猛地转过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西南方向。
    “轰!”
    朵里兀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粉碎化为齏粉,她带著两个孩子,直接撞破了层层水雾,向著嵩山而去。
    所过之处,水桶粗的参天古树被硬生生撞断,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尺、长达百丈的恐怖沟壑。
    大宗师彻底失控时的破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朱珂和夜游站在原地,看著那条宛如天灾过境般的残破痕跡,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了极深的惊骇与忌惮。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两人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殿前都指挥使府邸。
    书房內的灯火彻夜未熄,將窗户上的剪影拉得极长。
    赵十三穿著一件单薄的青色常服,负手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被秋风吹落的枯叶在水洼中打转。
    他那张年轻却早已布满威严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但这正是他最可怕的时候,在这洛阳城的权贵圈子里,谁都知道,殿前都指挥使越是平静,就意味著將有越多的脑袋即將落地。
    “吱呀。”
    书房的厚重木门被小心地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名浑身罩在黑衣中、连呼吸都几近於无的顶级暗卫,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跪在了赵十三的身后。
    “主子。”
    暗卫双手高举过顶,掌心里捧著一个用火漆死死封住的防水竹筒:“洛阳城外传来的最高级別加急密报。”
    赵十三没有回头,背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念。”
    暗卫小心翼翼地捏碎火漆,拧开竹筒,倒出里面的丝绢密条。
    隨著密条上的文字被一字一句地念出,赵十三的眼眸中,掀起了浪。
    有人雨夜强闯赵府。
    大少爷赵匡胤和未婚妻贺贞,被掳走。
    暗卫念完密条,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开了口:“嵩山?”
    “大人,是那个方向。”
    暗卫低声说:“来人武功高强,轻功卓绝,出门之后难以跟隨,沿途暗装口径不一,不敢轻易决断。”
    “传密令,封锁赵府的所有消息。”
    “属下遵命!”
    暗卫沉声应道。
    “调三十卸武卫。”
    赵十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浓重的黑夜:“即刻出发,向嵩山方向秘密靠拢。记住,换上平民商贾的衣服,化整为零,不要惊动任何地方州府和江湖门派,一旦发现赵家少爷和贺家小姐的踪跡,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抢回来。”
    “另外,查清楚赵夫人现在在哪儿,半柱香后,我去见她。”
    “是。”
    “另外,散一条消息出去。”
    暗卫忽然一怔,抬起了头,目视著这个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生命的主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主子……这消息……”
    “你很聪明。”
    赵十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但还是要这么做,穿消息出去,夜龙假死,龙泉现少林,无常寺十八万贯悬天下共主首级。”
    暗卫的手已开始抖了。
    消息的源头不可能查不出来,就算是无常寺查不出,那坐拥整个洛阳,天下情报之源的影阁又怎么可能查不出?
    一旦查出……
    赵十三没有再说什么。
    暗卫只能鬼魅般退出了书房。
    书房內再次只剩下赵十三一人。
    他走到那幅堪舆图前,伸手轻轻抚摸著嵩山那两个字。
    指腹在那粗糙的纸张上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仿佛能感受到那里即將爆发的血雨腥风。
    “三哥……”
    赵十三低声呢喃,声音里透著一丝极其罕见的、属於人性的疲惫与牵掛:“你不能怪弟弟防著你……不防著你,我睡不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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