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渡厄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皮肉被强酸腐蚀的“滋声,以为会看到那只手瞬间化为森森白骨,甚至是一滩脓血。
朵里兀眼神里的残忍期待尚未褪去,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定身咒定在了原地。
並没有烟。
也没有血。
赵九的那只手,就那么稳稳噹噹地插在沸腾的黑白漩涡之中。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剧毒池水,此刻竟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温顺地绕著他的手掌流动。
那些原本狂暴嗜血、疯狂撕咬一切活物的微小蛊虫,在触碰到赵九皮肤的那一剎那,竟像是遇到了同类的君王,纷纷惊恐而有序地向两侧退散。
“这……怎么可能?”
她是玩毒的祖宗,是这无常蛊阵的缔造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池水的威力,那是连大宗师的护体罡气都能在一息之间啃食殆尽的绝地。
可现在,赵九不仅没事,反而像是在自家后院的池塘里戏水。
只有赵九自己知道,这一刻有多凶险。
就在手掌没入水面的那一瞬间,归元经的心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池水不再是水,而是亿万个正在疯狂震颤的微小生命。
每一个蛊虫都有著独特的频率,它们杂乱无章地撞击、撕咬,形成了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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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用蛮力去抗,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会被磨成粉。
但赵九没有抗。
同频。
混元功模擬万物的特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手掌上的毛孔在一瞬间开合了数万次,每一次开合都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却精准到毫巔的真气。
这缕真气,完美地復刻了蛊虫的游动频率。
在他的眼里,他们已不是蛊虫,而是真气。
真气和蛊虫都是万物的法则,没有任何事物能超脱法则。
万流归宗。
这就是归元经里记载的至高法门。
只要你能听懂水,水就不会淹死你。
“原来如此……”
赵九闭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苍白却自信的弧度:“所谓的无常,也不过是有常的叠加。朵里兀,你的阵法,太吵了。”
隨著他话音落下,他的手指轻轻一拨。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拨开水面上的浮萍。
“哗啦——”
那原本疯狂旋转、黑白交织的池水,竟然真的隨著他的手指,向著两侧缓缓分开。
那股令青凤和耶律质古痛不欲生的撕扯力,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好小子!”
远处的废墟凉亭中,一直冷眼旁观的述律平猛地拍了一下石桌,眼中精光暴涨。
“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
述律平的声音里带著三分讚赏,却更多的是七分深深的忌惮:“只有当年萨满教初代大祭司的手札里提过一笔,这小子明明是个汉人,明明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怎么可能悟得透这天地至理?”
“此子若是不死,必成大辽心腹大患。”
述律平的手指在龙头拐杖上轻轻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杀心已起,却又按兵不动。
她想看看,这个总是能创造奇蹟的男人,到底还能给她带来多少惊喜。
而此刻,最愤怒的人是朵里兀。
“你找死!”
朵里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种被人当面打脸的羞耻感让她那张绝美的脸瞬间扭曲。
这化蝶池是她的心血,是她成神的祭坛,怎容一个凡夫俗子如此褻瀆!
“想破我的阵?做梦!”
朵里兀厉喝一声,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原本红润的指尖瞬间变成了乌黑色。
“轰隆隆——!”
整个天明神苑的地基都在颤抖。
朵里兀竟然不惜耗尽化蝶池中的阵法,直接引爆了化蝶池底部的地热暗流。
一股灼热无比、夹杂著硫磺毒气的岩浆,猛地从池底喷涌而出,试图將这池水连同里面的所有人,直接煮成一锅肉汤。
池水瞬间再次沸腾,比之前更加狂暴十倍!
那些刚刚安静下来的蛊虫受到了血气的刺激,发疯般地向著中央的赵九涌去。
“给我碎!”
朵里兀双掌下压,恐怖的內力如泰山压顶,狠狠地轰向赵九的天灵盖。
前有蛊虫围剿,下有岩浆喷发,上有宗师掌力。
这是必死之局。
但赵九没有退。
甚至,他的脸上连一丝惊慌都没有。
他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朵里兀气急败坏、阵脚大乱的这一刻。
“等的就是你这把火。”
赵九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两道冷电射出。
赵九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两道冷电射出。
在那沸腾混乱的池水中,因为地热的喷发,所有的蛊虫都在疯狂逃窜,唯有一只虫子,正努力地浮出水面换气。
那是一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雪白、长著一张诡异人脸的虫子。
无常蛊的母虫!
它原本藏在阵眼最深处,被层层保护。
可现在,朵里兀为了杀赵九,引动了地脉,反而破坏了阵法原本的平衡,逼得这只娇贵的母虫不得不出来寻找生机。
这就是赵九的算计。
借力打力,引蛇出洞。
“死!”
赵九的手指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拨弄,而是如雷霆般的一击。
他手中无剑,却以指代剑。
“嗤——!”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气,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
那剑气极细,细得像是一根绣花针,却带著无坚不摧的锋芒,瞬间穿透了重重水浪,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只刚刚冒头的人脸母虫。
母虫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嘰——!”
那是灵魂层面的尖啸,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噗嗤。”
剑气贯穿了母虫的身体。
那张诡异的人脸瞬间僵硬,隨后像是被打碎的瓷器一般,寸寸龟裂。
“你!!!”
朵里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就像是被人挖去了心肝。
母虫一死,阵法立破。
“哗啦啦——”
原本沸腾的黑白池水,在这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魔力,迅速退潮。
那种致命的腐蚀性和毒性,隨著母虫的死亡而暂时消散。
露出了池底那布满了符文的黑色岩石,以及……
躺在岩石上,已经昏迷不醒的耶律质古和青凤。
她们两人身上的皮肤虽然红肿不堪,气息微弱,但那种被撕裂灵魂的痛苦显然已经停止了。
但那根魂线……
还在。
好在第一步已经结束。
赵九长舒了一口气,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池子里。
刚才那一指,耗尽了他刚刚恢復的所有真气。
但他不敢倒下。
因为还有一头疯了的母老虎。
“赵九!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朵里兀双眼赤红,满头的黑髮无风自动,如同无数条黑蛇在狂舞。
那是心血毁於一旦的狂怒。
“唰!唰!”
朵里兀双袖一挥,两道寒光从她袖中飞出。
那是两把弯如满月的圆刃,通体银白,边缘却泛著幽蓝的淬毒光芒。
“天月轮斩!”
这两把圆刃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带著刺耳的音爆声,一左一右,如同死神的镰刀,向著赵九的脖颈绞杀而来。
太快了!
快到赵九根本来不及闪避。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抬手都费劲。
“退!”
赵九当机立断,脚尖在池底一点,整个人直接向后狼狈而出。
“当!当!”
两把月轮斩狠狠地斩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直接將那块坚硬的黑岩切成了豆腐块,切口平滑如镜。
一击不中,月轮斩竟然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一个迴旋,再次追杀而来。
而且这一次,朵里兀本人也动了。
她像是一只厉鬼,紧跟在月轮之后,双掌带著漫天的毒雾,封死了赵九所有的退路。
“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赵九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瞬间多出了数道血痕。
他被迫跃出了化蝶池,在废墟般的殿堂里狼狈躲避。
但他没有往外跑。
因为外面有苏轻眉,有温良,有那两个孩子。
他若是把这头疯虎引出去,他们都得死。
他看准了一根尚未倒塌的立柱,猛地一踩,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般向上窜去,直奔那高耸入云的楼阁塔顶。
“哪里走!”
朵里兀紧追不捨,双脚踏空,御风而行,天月轮在她周身飞舞,將沿途的横樑木柱统统绞碎。
一追一逃。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废墟深处,冲向了那燃烧著熊熊大火的高楼。
……
火在烧。
这天明神苑的主楼本就是木质结构,经过刚才那一系列的爆炸和地火喷涌,此刻早已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但这对於正在生死搏杀的两人来说,仿佛毫无影响。
赵九的身影在燃烧的房梁间穿梭,像是一只在火海中起舞的灰蛾。
他的动作狼狈,每一次起落都伴隨著焦木断裂的脆响和火星的飞溅。
但他很快。
那种快,不是速度上的绝对优势,而是一种对环境的极致利用。
他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利用一根摇摇欲坠的横樑,或者一块即將掉落的瓦片,来阻挡身后那两把如附骨之疽般的月轮斩。
这不是了解。
而是反应。
极致的反应。
“当——!”
一把月轮斩狠狠切入了赵九脚边的立柱,木屑横飞。
赵九借力一蹬,身形拔高三丈,翻上了上一层的迴廊。
但他刚一落地,另一把月轮斩已经带著悽厉的啸声削向他的脚踝。
“真是难缠。”
赵九咬牙,一个极其难看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腿一击。
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割得破破烂烂,几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结成了黑色的血痂。
他手里没兵器。
这才是最要命的。
面对朵里兀这种级別的宗师,赤手空拳简直就是找死。
他的一身功夫,大半都在刀剑之上,如今两手空空,就像是老虎被拔了牙。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朵里兀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尖锐得有些变调。
她如同御剑飞行的仙人,穿过层层火海,直逼而上。
“今天就算这楼塌了,我也要把你钉死在这里!”
此时,神苑下方的废墟之中。
苏轻眉仰著头,那一身红衣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艷。
她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里捏著几枚银针,却迟迟没有射出。
太高了。
而且两人的移动速度太快,又有浓烟和火焰遮挡,稍有不慎就会误伤赵九。
“他撑不住了。”
苏轻眉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里面藏著的焦急:“他手里没傢伙,只能挨打。”
“苏姑娘,接著!”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
夜游也不废话,直接解下背后的包裹,哗啦一声抖开。
两道寒光,瞬间刺破了周围的黑暗。
一把剑。
一把刀。
剑是龙泉剑,剑身如秋水,隱隱有龙吟之声。
刀是定唐刀,刀背厚重,刀刃锋利,透著大开大合的霸气。
苏轻眉看了一眼那两把刀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两人对视一眼,那种属於顶尖高手的默契在瞬间达成。
“起!”
苏轻眉娇喝一声,手中的红袖猛地甩出,如同一条红色的长龙,捲住了那把龙泉剑。
与此同时,夜游也是一声低吼,单臂发力,抓住了定唐刀的刀柄。
“赵九!”
“九爷!”
两人同时发力。
这一掷,灌注了两人毕生的功力。
“接剑!”
“接刀!”
龙泉剑与定唐刀同时脱手而出。
它们並没有直接飞向高空,而是在空中划出了两道极其完美的相互交织的弧线。
一红一黑,一轻灵一厚重。
刀剑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声,那是神兵遇主时的欢呼,也是渴望饮血的咆哮。
它们穿透了浓烟,穿透了火海,直奔那塔顶而去!
此刻,赵九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他站在塔顶最高的飞檐之上,身后是万丈悬崖,脚下是熊熊烈火。
朵里兀悬浮在他面前十步处,两把月轮斩在她身边缓缓旋转,封死了所有的空间。
“没路了吧?”
朵里兀狞笑著,一步步逼近:“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刚才那种拨开我池水的威风呢?”
赵九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他没有看朵里兀,而是侧耳倾听。
他在听风声。
在那呼啸的风声和烈火的爆裂声中,他听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声音。
那是……老朋友的声音。
赵九那张原本紧绷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甚至有些张狂的笑容。
“谁说我没路了?”
赵九缓缓张开双臂,就像是要拥抱这漫天的风雪和烈火。
“路,来了。”
话音未落。
“鏘——!”
两道寒光破开脚下的地板,带著漫天的木屑和火星,冲天而起!
那两道光芒太快、太亮,甚至盖过了周围的火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赵九的眼神变了。
狼狈、隱忍、不得不退的无奈,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
他的双手猛地一握。
“啪!”
左手接刀,定唐入手。
右手接剑,龙泉归鞘。
那种冰凉且熟悉的触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经脉中原本枯竭的真气,也在抓到剑的同时,彻底变了。
天下太平决。
解!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赵九为中心,向著四周轰然炸开。
周围的火焰被这股气浪硬生生地逼退了三丈。
朵里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半步,那两把旋转的月轮斩甚至出现了一丝停滯。
她看著此刻的赵九,刚才那个只会逃窜的猴子不见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尊杀神。
赵九缓缓抬起头。
左刀横胸,右剑指地。
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混元功的气息在刀剑之间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巫峡山。”
“落水崖。”
“千里魂勾万里家。”
“仙人不从门前过,鬼门关里问天下。”
“无常寺赵九,见过大宗师。”
下一瞬,则是枯竭的丹田,遇到天下太平决。
久旱逢甘露的真气,在一个瞬息之间,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