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无常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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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如同一把钝了的锯子,不知疲倦地在无常寺的窗欞上拉扯著。
曹观起站在窗前,並没有关窗。
那刺骨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著脊背蜿蜒而下,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更为凛冽的燥热。
他的身后,是群星和残月。
此刻她们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这反常的天气,还是因为他们刚刚带回来的情报。
“再说一遍。”
曹观起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稟主人。”
群星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贴著冰冷的青砖地面:“蜀地的消息……断了。”
“龙山寨一行十八人,原本是去支援九爷的。但在剑门关外三百里,遭遇了暴雪。雪深没马膝,寸步难行。而且……”
群星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恐惧:“而且有人在必经之路上设了卡。不是官兵,是江湖上的亡命徒,看路数,像是石敬瑭手下的鸦杀。”
“石敬瑭……”
曹观起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北上平叛是假,想要趁乱浑水摸鱼是真。赵九那边呢?”
“这也是属下最担心的。”
残月接过了话茬,从怀里掏出一根染血的翎羽,双手呈上:“这是我们派往大辽的一批渡鸦。一共放出去了十三只,只回来了一只。而且……”
群星抓起渡鸦。
黑色的羽毛上,沾著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跡,更触目惊心的是,羽管被人整齐地切断了,里面原本藏著的密信不翼而飞。
“这是示威。”
“渡鸦飞不过大辽的边境。诺儿驰的情报网比我想像的还要严密。那里现在根本进不去,过往行商都被统一看管,不准私自入住其他客栈,现在的上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也就是说,赵九现在是瞎子,是聋子。”
曹观起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个人去了大辽,若是被诺儿驰截获了行踪,那就是瓮中之鱉!”
“主人息怒!”
群星和残月齐齐叩首。
曹观起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像一块冰一样冷静。
“不对劲。”
曹观起望向窗外那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太安静了。无常寺太安静了。”
自从赵九走后,寺里的气氛就变得极其诡异。
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老们,一个个都闭了死关。
尤其是西宫。
红姨已经三天没有露面了。
曹观起向外走去:“继续探!”
“是!”
……
西宫。
这里原本是无常寺热闹的地方,红姨喜好奢华,平日里总是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但今天,这里却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曹观起推开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时,一股浓郁的安神香味道扑面而来,浓得甚至有些呛鼻。
大殿內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红姨?”
曹观起试探著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红姨穿著一件緋红色的长裙,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绵长而沉重。
他听到,她睡著了。
曹观起並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红姨是无常寺四大宫主之一,听觉更是敏锐至极。
平日里,就算是一只飞蛾撞在窗纸上,她都能瞬间惊醒。
可现在,曹观起已经走到了她的臥房门口,甚至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她却依然毫无反应。
“红姨。”
曹观起推开门,走到了软榻边。
想著这个平日里最疼爱他的师父,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的睡姿很美,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但这只猫,现在却像是被人拔了爪牙,灌了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26“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24“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
曹观起是个心细如髮的人。
这里是无常寺,是红姨的老巢。
谁能在这里给她下毒?
曹观起伸出手,想要去探红姨的脉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红姨手腕的那一瞬间。
“唰——”
红姨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原本总是带著笑意和媚態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茫然,紧接著,是一种深深的惊恐。
“谁?!”
红姨本能地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曹观起的面门。
“是我!”
曹观起没有避开,一把抓住了红姨的手腕。
入手滚烫。
那是体內真气乱窜导致的高热。
红姨愣了一下,眼中的茫然渐渐退去,看清了眼前的人。
“观起……”
她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重新倒回了软榻上,揉著太阳穴,声音沙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三刻。”
曹观起深吸了口气:“你睡了整整七个时辰。”
“七个时辰……”
红姨的脸色变了变,隨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那些帐本看得我头疼。”
她在撒谎。
曹观起太了解她了。
红姨撒谎的时候,手指会下意识地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衣角。
此刻,她的手指正死死地攥著那緋红色的裙摆,指节都在发白。
“红姨。”
曹观起没有拆穿她,而是直接拋出了那个让他寢食难安的问题:“无常寺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姨的手一僵。
“能发生什么?”
她避开曹观起空洞的双目,端起桌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不就是赵九去了大辽,大家都在担心吗?”
“不。”
曹观起上前一步:“朵里兀为什么会突然回大辽?为什么耶律质古会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用诺儿驰的力量,只为了抓一个青凤?还有……”
曹观起的五官都在缩紧:“为什么青凤会被派出去,刺杀易连山?”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红姨的心口。
红姨沉默了。
她放下茶杯,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她凝视了曹观起很久。
久到曹观起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红姨忽然嘆了口气,掀开被子,站起身来。
“走吧。”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却多了一份决绝。
“去哪?”
“带你去见一个人。”
红姨推开门,外面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长髮。
“有些话,我不说,也不能说。”
“但有个人,他早就等著你问了。”
曹观起心中一动:“谁?”
红姨回过头,看著那漫天的飞雪,吐出两个字。
“菩萨。”
……
无常寺有一座茶馆。
今天,茶馆里只有一个人。
菩萨。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僧袍,光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青光。
他没有敲木鱼,也没有念经。
他正在煮茶。
那是一个很旧的红泥小火炉,炉火明明灭灭,茶壶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一股淡淡的苦香味瀰漫在空气中。
当曹观起和红姨走进茶馆的时候,菩萨刚好倒满了三杯茶。
“来了。”
菩萨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坐。”
红姨没有坐。
她站在门口,並没有进去的意思。
“人我带到了。”
红姨看著菩萨,眼神里带著一丝警告,也带著一丝恳求:“別说得太绝。”
菩萨笑了笑,那笑容慈悲而残忍:“事已至此,绝不绝还有什么意义吗?”
红姨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茶馆的大门。
“吱呀——”
门关上了。
茶馆里只剩下曹观起和菩萨两个人。
还有那炉火跳动的声音。
曹观起坐下。
他没有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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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曹观起开门见山。
“我知道。”
菩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你本以为你能早些知道的,但还是晚了一些。不过不要紧,既然你来了,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无常寺到底想干什么?”
曹观起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为什么要让青凤去送死?为什么要瞒著赵九?”
菩萨没有被他的怒火嚇到。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那双充满智慧却又冷漠无情的眼睛看著曹观起。
“你知不知道,无常寺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曹观起愣了一下。
“因为无常。”
菩萨自问自答,他的手指蘸著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无常二字。
“但这无常,指的不是人生无常,而是……无常蛊。”
“蛊?”
曹观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蛊,不是苗疆的。”
菩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变得悠远,像是要把人拉回那个血腥而绝望的年代:“那是三十年前,泰山之下。当年的我们,还不是现在的四大宫主,更不是什么江湖传说。我们只是一群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菩萨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我们逃进了一个古洞,那是绝境,前有悬崖,后有追兵。就在佛爷准备自我了断的时候,我们发现了那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罈子。”
菩萨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罈子里,装著无常蛊。”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虫子。它能激发人体的潜能,让人在一段时间內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不管是內力、速度,还是感知,都能提升十倍百倍。”
曹观起的心猛地一跳。
难怪。
难怪无常寺的四大宫主,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艷的高手。
原来是靠这个?
“但是……”
菩萨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阴冷起来。
“力量的代价,是诅咒。”
“每个人服下无常蛊,都有不同的副作用。”
菩萨指了指门外,那是红姨离开的方向:“红姨的副作用,是嗜睡。隨著年岁的增长,她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短,直到最后,在睡梦中死去,再也醒不过来。”
曹观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脑门。
他想起了刚才在西宫看到的一幕。
红姨那反常的深睡,那怎么叫都叫不醒的状態……原来,那是她在走向死亡的徵兆?
菩萨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猛地擼起袖子,露出了整条左臂。
“摸摸看。”
曹观起伸出手。
那条手臂上,並没有正常的皮肤,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溃烂伤口。
脓血流淌,散发著恶臭。
更可怕的是,那些烂肉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钻来钻去。
“我和佛祖一样,是溃烂。”
菩萨平静地放下袖子,仿佛那条烂掉的手臂不是他的一样:“他是从脸开始,而我,是从皮肤开始。慢慢烂到肌肉,烂到骨头,最后烂到內臟。我会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变成一滩脓水。”
“还有刑灭,他是精神涣散,时疯时醒。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变成一个只会杀人的疯子了。”
曹观起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
“你们……都吃了?”
曹观起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
菩萨点了点头:“最先吃的那个人,便是佛祖。剩下的人都吃了,所以才能活到现在,才能建立这偌大的无常寺。”
“但是,这种力量是有尽头的。”
菩萨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蛊毒的反噬越来越强。我们都要死了,观起。无常寺就要塌了。”
“青凤……”
提到这个名字,菩萨的语气变得诡异起来。
“青凤?”
曹观起猛地站了起来:“青凤也吃了?”
“她是最后一个。”
菩萨盯著曹观起,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吃下的,是母蛊。”
“母蛊?”
“没错。无常蛊一窝只有一只母蛊。”
菩萨深吸了一口气:“而且,青凤拥有混元功。这门功法至刚至柔,能够强行压制住母蛊的反噬,甚至能將母蛊的力量炼化进自己的血肉里。”
“如果……”
菩萨的眼神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如果能把她身体里的母蛊淬炼出来……”
“或许……我们还有救。”
“或许,我们就能摆脱这该死的反噬,真正掌握这股力量!”
曹观起只觉得天旋地转。
“所以……”
曹观起的声音冷得像冰:“朵里兀要抓青凤,不是为了什么辽国的利益,而是为了……炼药?”
“朵里兀也吃了无常蛊。”
菩萨淡淡地说道:“她是当年唯一一个逃出中原,去了大辽的人。她的反噬是饥渴。对鲜血和力量的无尽饥渴,她比我们更需要那只母蛊。”
“而只有朵里兀,那个大辽的大宗师,掌握著一种名为化蝶的秘术,可以將母蛊从人体內完整地剥离出来。”
曹观起看著菩萨,一步步后退。
他终於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青凤会被派去执行必死的任务?
那是为了让她受伤,让她被抓,让她顺理成章地落入朵里兀的手中!
为什么无常寺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因为他们就是幕后的推手!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青凤的命,换取这群老怪物苟延残喘的交易!
“原来……你们是故意的。”
曹观起笑了:“你们把青凤当成了药材。”
菩萨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愧疚。
“不是故意的,但……確实是有意而为之。”
“牺牲一个人,救活所有人。这笔帐,很划算。”
“你们这么做,有没有想过……”
曹观起已经冷静了下来:“赵九也会死?”
面对曹观起的剑锋,菩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曹观起,说出了一句让曹观起如坠冰窟的话。
“赵九从来都不重要。”
菩萨端起茶杯,將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重要的人,是你。”
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曹观起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把这个秘密和你们的行径告诉我,我还会不会继续信任你们?”
“赵九的武功確实不错,但他太重情。”
菩萨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曹观起的怨懟,而是继续在谈赵九:“重情的人成不了大事。他为了一个人可以不顾大局;为了所谓的义气可以违抗命令。这样的人,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伤敌,用不好伤己。”
菩萨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曹观起。
“但你不一样。”
“你心细,你隱忍,你比赵九更懂权衡利弊。你才是无常寺真正的未来。”
“我们这些老傢伙快死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领袖。一个乾净的、没有被无常蛊污染的领袖。”
“所以……”
“一石二鸟。”
菩萨平静地分析道:“青凤去大辽,是为了解决我们身上的蛊毒。而赵九去大辽……”
菩萨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死不了。”
“无常蛊有没有解?”
曹观起忽然抬起头,他的思维从来和旁人不一样,他问的每一句话,都有他自己拆分问题的办法:“除了杀青凤,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没有。”
菩萨回答得很乾脆:“如果这世上有人能解无常蛊,那这个人一定是朵里兀。所以,青凤必须落在她手里。”
“如果赵九死了……”
他抓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如果赵九死了,我不会再为你们做任何一件事。”
这一刻,曹观起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竟然让菩萨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菩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
菩萨拍了拍手:“有这种气魄,才配当无常寺的主人。”
“不过你放心。”
菩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僧袍:“赵九当然不会死。”
“我猜到了……”
曹观起的声音有些乾涩:“逍遥不在寺里。”
菩萨点了点头,走到了窗边,看著北方那阴沉的天空:“赵九去不了上京的。”
“你有一点算错了。”
曹观起面色铁青:“没有人能拦得住赵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