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生长
利州城的风,变得比刀子还要利。
这场由赵九和赵普联手掀起的肃清风暴,並没有因为远离了繁华的市中心而减弱分毫。
相反,当这股风颳到城南那片破败不堪的城隍庙时,它捲起的不仅仅是尘土,更是无数底层螻蚁的绝望。
破庙的屋顶早已塌了一半,露出灰濛濛的天空,像是一只盲了的眼。
这里没有炭火,没有热粥,只有几百个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酸臭味的难民,像受惊的鵪鶉一样挤在一起。
他们用体温互相取暖,用麻木的眼神注视著庙门外那隨时可能闯进来的官兵。
兰花就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
她的脸上抹著厚厚的锅底灰,原本清秀的五官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周围难民的那种死灰般的麻木,而是一种像小兽一样的惊恐,以及藏在惊恐背后的、咬碎了牙齿也要活下去的倔强。
她很冷。
身上的单衣早已破成了布条,那是她在逃亡路上被荆棘掛破的。
寒风顺著破洞钻进来,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小手在掐著她的皮肉。
但她不敢动。
因为她的怀里,藏著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也是最后的一样东西。
兰花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里,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温润的硬物。
那是一枚玉佩。
玉质並不算顶级,甚至有些发黄,雕工也略显粗糙,只是简单地刻成了一朵兰花的形状。
但在兰花的心里,这块玉佩比那利州城刚刚挖出来的金子还要贵重一万倍。
那是青凤给她的。
记忆像是决堤的潮水,在这个寒冷刺骨的破庙里,给了她唯一的慰藉。
那是五年前的无常寺。
那时候她还不叫兰花,只是一个被卖进暗窑、差点被打死的瘦弱丫头。
是青凤路过,用一锭银子买下了她的命,把她带回了那个虽然充满了杀戮却让她第一次吃饱饭的地方。
“你叫兰花吧。”
青凤那时候穿著一身青色的劲装,马尾高高束起,英姿颯爽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她把这枚玉佩掛在瘦小的丫头脖子上,声音清冷却並不冰冷。
“兰花虽生於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没人能救你,除了你自己手里的剑,和你心里的这口气。”
从那天起,她就是青凤的影子,是青凤手里的一把匕首。
她学潜行,学下毒,学怎么用最不起眼的髮簪刺穿敌人的喉咙。
她在无常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唯一的信念就是报答那个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尊严的主人。
可是现在……
兰花的眼眶红了。
一滴眼泪流下来,冲开了脸上的黑灰,留下一道蜿蜒的白痕。
她连忙用脏兮兮的手背擦去,生怕被人看出了破绽。
主人被带走了。
那个像天神一样强大的青凤,被那个叫耶律质古的辽国女人带走了。
消息传来的那天,兰花觉得天都塌了。
利州城破,直到听说那个辽国公主带著人往北去了。
兰花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趁乱逃了出来。
她要往北走,去辽国,哪怕是死在路上,也要死在寻找主人的路上。
“咕嚕——”
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声,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
兰花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她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怀里还剩下半块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麵饼,那是她在路边的死人身上翻出来的。
那是她仅剩的口粮,是她原本打算留著走出利州城后救命用的。
本事大,不一定吃得好。
在无常寺,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预备役,懂得怎么杀人,懂得怎么隱藏气息。
但她不懂怎么在这个乱世里,像个真正的乞丐一样去乞討,去抢食。
她没有钱,更没有那个叫路引的东西。
这次逃得太急,她根本来不及联繫西宫的人偽造身份。
在这个赵普下令全城大索的节骨眼上,没有路引,就意味著她是黑户,是奸细,是被砍头的对象。
“丫头,饿了吧?”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兰花浑身一紧,藏在袖子里的半截磨尖了的铁片瞬间滑到了掌心。
她警惕地转过头。
说话的是个老乞丐。
头髮花白,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满是褶子,一只眼睛瞎了,眼窝深陷,看起来有些可怖。
但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却並没有恶意,反而带著一丝看透了世態炎凉的悲悯。
老乞丐的手里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破碗,碗里盛著半碗浑浊的水。
“喝一口吧。”
老乞丐把碗递了过来,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这水虽然浑了点,但能压饿。这庙里的井快干了,这点水还是老头子我刚抢来的。”
兰花看著那碗浑水。
水里漂著几根枯草,还有些不明的沉淀物。
在无常寺,教习嬤嬤说过,外面的生水不能乱喝,尤其是这种浑水,喝了会生病,生了病就会死。
作为一名合格的死士,保持身体的健康是第一铁律。
兰花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喉咙里那种火烧一样的乾渴,让她怎么也张不开嘴说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破碗。
即便是在这种落魄到极点的时候,她的动作依然保持著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她没有像旁边的难民那样急吼吼地灌下去。
而是先用袖子擦了擦碗沿,然后轻轻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等水的温度稍微上来一点,才慢慢咽下去。
这是为了防止冷水激了胃,也是为了防止呛咳暴露自己。
老乞丐看著她的动作,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是个讲究人。”
老乞丐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丫头,你不是要饭的吧?”
兰花的手猛地一抖,碗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她死死地盯著老乞丐,手中的铁片已经顶住了碗底,只要这老头敢大声嚷嚷,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別紧张,別紧张。”
老乞丐摆了摆手,往后缩了缩身子:“老头子我这双招子虽然瞎了一个,但心还不瞎。看你喝水的架势,还有你那双眼睛……嘿,跟这庙里的死人不一样。”
“你想干什么?”
兰花终於开口了,声音因为缺水而变得沙哑粗礪。
“不想干什么。”
老乞丐嘆了口气,目光投向庙门外那阴沉沉的天空:“只是看你这丫头可怜。听这外头的动静,官兵怕是马上就要搜过来了。那些当兵的现在杀红了眼,没有路引的都要被抓去砍头。你这模样……怕是过不去这一关。”
兰花的心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
刚才在来的路上,她亲眼看到几个没有路引的流民被当街拖走,那哭喊声到现在还在她耳边迴荡。
“我有路引。”
兰花撒了个谎,试图保持镇定。
“得了吧。”
老乞丐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根发黑的草根嚼著:“你有路引还能躲在这儿?早去排队领那一两银子的安家费了。丫头,別装了,这乱世里,谁还没点难处?”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想出城吗?”
兰花的眼睛猛地一亮。
“你有办法?”
“老头子我在这利州城混了一辈子,虽说没啥大本事,但这城墙上的耗子洞有几个,我还是清楚的。”
老乞丐指了指城西的方向:“城西那段城墙,前几年塌过一次,后来虽然修补了,但地基没打牢。再加上这两天大军进城,车马震动,那墙根底下裂开了一道缝。”
“那缝不大,被荒草挡著,一般人看不见。但你这小身板……”
老乞丐上下打量了一下兰花:“应该能钻过去。”
“狗洞?”
兰花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嫌脏?”
老乞丐冷笑一声:“那是生门!是活路!这年头,能活著就是本事,钻狗洞怎么了?当狗总比当死人强!”
兰花沉默了。
是啊。
只要能活著,只要能找到主人,別说是钻狗洞,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
在无常寺,为了训练忍耐力,她曾在粪坑里潜伏过三个时辰。
相比之下,一个狗洞算什么?
“在哪?”
兰花问道。
“出了这庙,往西走二里地,有一片烧焦的槐树林。林子尽头就是城墙根,那洞就在第三棵歪脖子树下面,用几块烂砖头堵著。”
老乞丐说得很详细,显然不是在撒谎。
“为什么告诉我?”
兰花盯著老乞丐的眼睛,有些不解。
在这个为了半个馒头都能杀人的世道,这种能救命的消息,价值千金。
老乞丐嚼著草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为什么?”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兰花怀里的那半块干饼。
“因为老头子我……也想吃口饱饭。”
兰花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这是她最后的口粮,是她两天的命。
给,还是不给?
给了,她可能会饿死在路上。
不给,这老头若是大喊一声,引来官兵,她必死无疑。
这是一场交易。
也是一场赌博。
兰花看著老乞丐那双浑浊却坦荡的眼睛,又想起了青凤教过她的话。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干硬的麵饼,没有任何犹豫,递到了老乞丐的手里。
“谢谢。”
兰花低声说道。
老乞丐接过麵饼,那双手都在颤抖。
他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先是放在鼻子下贪婪地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其满足的神情。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破庙那两扇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腐朽的木屑四处飞溅,寒风裹挟著浓烈的杀气,,读《十国侠影》,享受阅读时光。瞬间灌满了整个大殿。
“都不许动!”
“奉世子諭!清查奸细!所有人抱头蹲下!”
一队身穿黑甲、手持横刀的士兵冲了进来。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眼神冷酷,显然是赵普手下的精锐督战队。
破庙里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难民们像受惊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却被士兵们无情地用刀鞘砸倒在地。
“安静!再乱动者,杀无赦!”
领头的校尉大吼一声,手中的横刀猛地劈在一根柱子上,入木三分。
这一刀终于震住了场面。
难民们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兰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缩在角落里,儘量把自己藏在阴影和老乞丐的身后。
那校尉目光如电,开始一个个排查。
“路引!拿出来!”
“没有?带走!”
“你!抬起头来!脸上抹这么黑干什么?擦乾净!”
那个校尉的检查极其细致,甚至带著一种变態的严苛。
眼看著就要查到这边来了。
兰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握紧了那半截铁片,已经在计算著如果暴起杀人,能不能在十息之內衝出包围圈。
难。
太难了。
这队士兵至少有二十人,而且外围肯定还有弓箭手。
就在那个校尉走到老乞丐面前,目光即將扫向身后的兰花时。
“官爷!官爷行行好啊!”
老乞丐忽然大叫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抱住了校尉的大腿。
“老头子我冤枉啊!我不是奸细!我是这利州城的良民啊!我有路引!我有路引!”
他一边喊,一边把那半块还没吃完的麵饼往校尉的手里塞,嘴里的碎屑喷了校尉一裤腿。
“滚开!老不死的!”
校尉大怒,一脚將老乞丐踹翻在地。
“哎哟——杀人啦!官兵杀人啦!”
老乞丐顺势在地上打起了滚,把那个破碗摔得粉碎,弄得尘土飞扬,一片混乱。
所有的士兵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就是现在!
兰花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藉助著飞扬的尘土和老乞丐製造的混乱,像是一只黑色的狸猫,无声无息地贴著墙根,向著破庙后方那个早已观察好的破窗窜去。
她的动作极快,极轻。
那是无常寺千锤百炼出来的身法。
在翻出窗户的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飞扬的尘土,她看到那个老乞丐正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暴打,但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却似乎正对著她的方向,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
那半块麵饼,滚落在泥水里,被一只军靴狠狠踩碎。
兰花咬紧了牙关,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半块饼,买的不仅仅是一个消息。
还买了一条命。
……
逃。
拼命地逃。
兰花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寒风像刀片一样刮过她的脸颊,带走仅存的一点体温。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那些充满污秽和阴暗的小巷里穿梭。
利州城很大,但对於现在的她来说,却像是一个正在收紧的牢笼。
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那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冑摩擦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那边!好像有人影!”
“追!”
身后传来了呵斥声。
兰花的心猛地一跳。
她被发现了?
不,也许只是刚才翻墙时惊动了附近的暗哨。
她不敢回头,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虽然身体极度虚弱,虽然肚子饿得发痛,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她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
她利用身形瘦小的优势,钻过篱笆,翻过矮墙,甚至在一户人家的猪圈里躲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堪堪避开了那队巡逻兵。
终於。
她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那是木头燃烧后留下的味道,混杂著一种死寂的气息。
城西,烧焦的槐树林。
到了!
兰花趴在一处土坡后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头,透过枯黄的杂草,看向前方。
果然如那个老乞丐所说,这里是一片废墟。
几棵被烧得焦黑的槐树,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而在林子的尽头,就是那高耸的城墙。
城墙根下,杂草丛生,几乎有一人高。
兰花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这里很偏僻,城墙上的守卫似乎也比较鬆懈,只有两个士兵在远处的箭楼上打著盹。
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全。
肃清令下,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藏著暗哨。
兰花趴在地上,像一条蛇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十丈。
五丈。
三丈。
她终於挪到了第三棵歪脖子树下。
树根处,果然堆著几块烂砖头,上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了。
兰花的心狂跳不止。
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搬开一块砖头。
一股霉烂的臭气扑面而来。
砖头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很小,只有海碗那么大,呈不规则的裂缝状。与其说是狗洞,不如说是一道被雨水冲刷扩大的墙缝。
兰花比划了一下。
太窄了。
哪怕是她这样瘦弱的身材,想要钻过去,恐怕也要脱层皮。
但她没得选。
身后隱隱传来了狗叫声。
那是军犬。
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畜生,一旦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就会穷追不捨。
没时间犹豫了。
兰花咬著牙,先把那半截铁片叼在嘴里,然后脱掉了外面那层已经破烂不堪的棉袄。
只穿著单薄的中衣,她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她趴在地上,先把头伸进了那个黑洞里。
冰冷、潮湿、充满了腐烂泥土的味道。
还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兰花用力往里挤。
肩膀卡住了。
粗糙的砖石磨破了她的皮肉,火辣辣的疼。
“进去……一定要进去……”
她在心里默念著青凤的名字。
“主人还在等我……我不能死在这儿……”
她深吸一口气,收缩骨骼,那是无常寺教过的缩骨功皮毛。虽然她练得不到家,但在这种生死关头,哪怕只能缩一分,也是救命的一分。
“滋啦——”
衣服被划破的声音。
紧接著是皮肤被划开的声音。
兰花忍著剧痛,像是一条蚯蚓,在黑暗和泥泞中艰难地蠕动。
这墙缝很长,大概有一丈多厚。
每一寸的前进,都是在跟死神拔河。
爬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胸口被一块突出的尖石死死顶住,进退不得。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难道就要这样卡死在墙缝里吗?
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烂在这里?
兰花想起了那枚玉佩,想起了那个老乞丐临死前的笑,想起了那个为了半个馒头把命都搭上的陌生人。
她的命,现在不仅仅是她自己的。
她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双脚猛地一蹬,拼尽全身的力气往前一衝。
“噗嗤。”
那是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但她动了。
那块尖石划破了她的肋下,却也让她衝过了最狭窄的关口。
一丝微弱的光亮,出现在前方。
那是城外的光!
兰花手脚並用,疯了一样向那道光爬去。
终於。
她的手摸到了外面的枯草。
那种刺手的触感,在此刻却是如此的亲切。
兰花从洞口挤了出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城外的草丛里。
她出来了。
她真的出来了。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肋下的伤口还在流血,中衣已经变成了血衣。
但她顾不得这些。
她贪婪地呼吸著城外那凛冽却自由的空气。
这空气里,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没有那隨时可能落下的屠刀。
只有荒野的味道。
兰花挣扎著翻了个身,仰面看著天空。
天空依旧阴沉,但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云层似乎比城里要高远了一些。
她摸了摸胸口。
那枚玉佩还在,依然温润。
“主人……我出来了。”
兰花低声呢喃,眼泪顺著眼角流进草丛里。
她休息了片刻,强撑著身体坐了起来。
不能停。
这里还是利州城的脚下,隨时可能有巡逻的骑兵经过。
她必须走,往北走。
兰花捡起一根枯树枝当拐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利州城。
高耸的城墙像是一头巨兽,吞噬了无数人的命运。而在那城墙之上,隱约可见孟昶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胜利者的旗帜。
但在兰花眼里,那却是无数像老乞丐那样的人的墓碑。
兰花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双倔强的眼睛里燃烧著一团火。
她转过身,背对著那座巨大的城池,迈出了第一步。
北方。
那里有风雪,有未知的凶险,有那个叫辽国的蛮荒之地。
但那里也有她的主人,有她的信仰,有她的家。
风更大了。
捲起地上的枯叶,在这个瘦小的身影周围打著旋。
可隨之而来的是马蹄声。
无数的马蹄声。
三十多骑出现在兰花视野里的那一刻,绝望漫过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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