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封黄泉信,三尊活菩萨
沈寄欢永远记得那一天。
那天的赵九没走。
他像是担心什么,一直盯著那对双生儿。
直到他们安安静静地在苏英身边睡去。
赵九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拿了出来。
三万贯的飞钱、《天下太平录》、长安的地契。
全部给了赵玉寧。
他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第二日的日头上了山,赵玉寧睁开眼,怔怔地看了他好久。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
她好漂亮。
身边的小傢伙也笑了。
在她身边,赵匡胤就显得有点丑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一抓赵九。
赵九又哭了。
他抹去泪水,才带著沈寄欢离开。
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爹娘的事。
沈寄欢看不懂赵九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他从不会责怪別人,也绝不会愤怒。
他似乎没有愤怒。
他能理解这天下所有人做出来的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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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无法让自己从那样的悲痛里走出去。
他回到钱府时,找到了钱元瓘,问他还有没有酒。
当然有。
钱元瓘笑了。
他们从天亮喝到天黑,从天黑喝到天亮。
足足喝了三天。
喝到钱元瓘要把女儿嫁给赵九的时候,沈寄欢才出手。
她认为这两个男人该睡觉了。
大漠的风,是不讲道理的。
它像一头看不见的、飢饿了千年的老牲口,一口气吹了几千年,也不嫌累。
它啃噬沙砾,啃噬枯骨,也啃噬人的念想,要把这天地间所有硬邦邦的东西,都磨成最细的粉末,再一口气吹到天边去。
红姨就站在这风里。
她那件红袍,早就被沙子和日头磨得失了顏色,只在衣角处还剩点倔强的红。
她的目光越过被残阳烧成血色的沙丘,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在等人。
等一个瞎子。
等一个她亲手送出去,却不知是死是活的瞎子。
在那片血色沙海的尽头,天地相接的地方,起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像是被风吹了过来,由远及近,渐渐拉长,成了一骑,两人。
一匹瘦得只剩骨架子的老马,蹄子陷进沙里,再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81“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出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ef“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
马背上,是一个身形佝僂的男人,他身后还有一个女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背后死死抱著他,像是怕他被风吹走了。
当那匹老马,终於將最后一口气吐尽,拖著步子停在无常寺那座黑漆漆的山门前时,红姨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非但没有落回肚子里,反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了紧得生疼。
是曹观起。
可又好像不是那个曹观起。
他还是那副瞎子的打扮,脸上蒙著那块半旧不新的黑布,可他身上那股气全变了。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却像是一柄刚刚出了鞘的刀。
一柄才饮饱了仇家血,刀锋上还带著一丝温热,正散发著森森寒气的刀。
曹观起翻身下马,动作不快,却乾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桃子也跟著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她看了一眼红姨,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退到一旁,像一道被稀释的影子。
“红姨。”
曹观起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我回来了。”
红姨一步抢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
她把他拽到山门后的阴影里,压著嗓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你可想清楚了?”
“佛祖在千佛殿,三位地藏,一个都不少。”
“进了那扇门,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得烂在肚子里,你心里那桿秤,自己可得端稳了!”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復!”
曹观起任由她抓著,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风吹起他蒙眼的黑布,露出一角苍白的皮肤。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明白。”
他的背影,在愈发浓稠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决绝。
像是要去赴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死约。
桃子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殿宇深处,她没有片刻的停留,身形一转,便朝著另一个方向急掠而去。
她去了西宫。
去了曹观起那座,冷清得像是被人从记忆里都给抠了出去的院子。
院子不大,却扫得乾净,显然是有人日日精心打理著。
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有三个少年,正在练功。
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拳脚带起的风,將地上的落叶捲起又放下。
他们的身形比离开时都壮实了,骨架子长开了,脸上也多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英气,不再是那副总也吃不饱的黄皮寡瘦模样。
是她的弟弟们。
唐双,唐七,唐十三。
他们看见了桃子,脸上的惊喜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炸开。
“大姐!”
三个少年,像三只归巢的乳燕,呼啦一下便围了上来。
可桃子那张总是带著几分疏离与冷漠的脸上,却没有半分久別重逢的喜悦。
她的手,像两块刚从冬日河水里捞出来的冰,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唐双。
她从怀里掏出几本册子,还有一叠厚厚的飞钱,不容分说地塞进了唐双的手里。
像是在塞一辈子的嘱託。
那几本册子,是她用命换来的东西。
傀儡术,炸药和炸药,还有六爻卜卦的暗器。
“走!”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刀子在刮一块生了锈的铁。
“现在就走!去川蜀,听说那里刚打完仗,官府管得松,找个山沟沟躲起来,是你们活命的地方!”
唐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大姐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姐,你这是做甚?”
“曹先生他”
“闭嘴!”
桃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这寂静的院子里。
“不许再提他!”
她看著眼前的三个弟弟,那双向来没什么神采的眸子里,翻涌著一种近乎於疯狂的绝望。
“我问你们,他待你们,好不好?”
唐双愣愣地点头:“好曹先生待我们,恩重如山。”
“那便好。”
桃子的脸上,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说:“我今晚就要杀了他。”
“什么?”
三个少年,如遭雷击,齐齐僵在了原地。
唐双的嘴唇哆嗦著,他想问一句为什么,想劝自己的姐姐莫要做傻事,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桃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就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像是杜鹃啼血。
“再不走,等他回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她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那把曾属於刘玉娘,饮过皇后之血的匕首,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直直指向了自己的亲弟弟。
“滚!”
“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作偽的杀意。
那双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她不是在说笑,她是真的会杀了他们。
三个少年,终於怕了。
他们看著自己的姐姐,看著这个他们从小到大,都无比依赖的姐姐,此刻却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罗剎。
他们想不明白。
可他们知道,阿姐的话,从来都不是假的。
再不走,就真的会死。
唐双死死咬著牙,通红的眼眶里,滚下两行滚烫的泪。
他对著桃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然后,他一把拉起早已嚇傻了的两个弟弟,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院子,消失在了那片被夜色彻底吞噬的大漠里。
桃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直到那三个身影,再也看不见,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彻底被风沙掩盖。
她手中的匕首,才“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那副一直紧绷著的身子,也像一根被人从脊梁骨里,抽走了筋的麻绳,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终於鬆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却像是从冰窖里吐出来,带著能把骨头都冻裂的寒。
她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捡起那把匕首,用袖子擦乾了上面的泥沙,也擦乾了自己脸上的泪痕。
她走进曹观起那间,简陋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的臥房。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沙土的味道。
她没有点灯。
她只是坐在黑暗里,坐在那张冰冷的床沿上。
她坐在黑暗里,也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她握著那把匕首,安静地等待著。
等那个,救了她弟弟们性命的男人回来。
然后,亲手將这匕首,送进那个救了她性命的男人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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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佛殿。
殿门在曹观起身后,发出的沉闷声响,缓缓合拢。
仿佛隔开的,不是一方庭院,而是人间与黄泉。
殿內很空,也很满。
空是除了那几道沉默如石雕的人影,再无旁人。
满是那数不清的佛。
一千尊鎏金的佛像,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望不见顶的穹顶,每一尊佛的脸上都掛著同一种表情。
似笑非笑,似悲非悲。
她们的眼睛,在千百盏长明灯豆大的光晕里,闪烁著幽微的光,像是藏著一千种拷问,一千种审判。
曹观起就站在这千万道目光的交匯处。
他能感觉到,有三道视线,比那佛像的目光更真实,也更冰冷,像三把无形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道来自刑灭。
那位掌管著无常寺铁律的北宫地藏,就站在殿中左侧,一身黑袍,面沉如水,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冷杀意,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刀子。
一道来自青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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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右侧,依旧是那副慵懒嫵媚的模样,斜斜靠著一根蟠龙柱,可她看著曹观起的眼神,却带著狠。
最后一道,来自逍遥。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抱胸,斜倚在殿门旁最不起眼的阴影里,可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没了半分笑意。
他看著曹观起,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
而在这三道视线的尽头,在那高高的莲花宝座之上,还坐著一个人。
无常佛。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像一尊真正的、没有生命的佛,与这满殿的佛像融为了一体,仿佛亘古以来,他便一直在那里。
可曹观起能感觉到,这满殿的压抑,这刺骨的寒意,都源自於他。
“曹观起,参见佛祖。”
他缓缓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死水般的殿堂,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幸不辱命。”
话音刚落。
“哼!”
一声冷哼,如平地起惊雷,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刑灭一步踏出,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锁住了曹观起:“幸不辱命?我问你,尚让何在!寻佛之事大於天,你却让他死在了洛阳!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那声音,字字如刀,句句如剑,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审判之意。
逍遥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撇了一下。
青凤的眼中,则闪过一丝快意。
可曹观起却笑了。
在那块遮眼的黑布之下,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尚让?”
“地藏大人说笑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向了刑灭的方向:“他本就不该活著。他若活著回来,要死的,便不止他一个。”
“你!”
刑灭的眼中,杀机暴涨:“放肆!”
“不过”
曹观起没有理会他的暴怒,自顾自地说道:“他想说的话,我已经替他带回来了。”
他伸出手,慢慢探入自己那件早已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衣襟里。
那一瞬间。
逍遥不再倚著柱子,他站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鹰。
青凤那只搭在腰间的手,轻轻握住了剑柄的末梢,指节微微泛白。
刑灭周身的气息,更是瞬间收敛到了极致。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乾了。
曹观起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一封用最寻常的黄麻纸封好的信,封口处,是一个早已乾涸了的血指印。
“尚让亲笔。”
曹观起举著信,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莲花宝座之上,那尊一直沉默如石像的无常佛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封信,便从曹观起的手中,无声无息地飞起,像一只没有分量的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了无常佛那只修长、苍白,常年不见天日的手中。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千百盏长明灯的灯芯,在发著噼啪的轻响。
时间像是被佛祖捻在了指间,凝成了一块琥珀。
无常佛拆开了信。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没有人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
也没有人敢动。
终於。
无常佛放下了信。
那张薄薄的,写满了字的黄麻纸,在他手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簌簌而落。
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曹观起,也没有看逍遥,更没有看青凤。
他那双深邃得如同星海,却又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眸子,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落在了刑灭的身上。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九幽之下的黄泉之水,带著一股能將人魂魄都冻结的寒意,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里,缓缓流淌。
“刑灭。”
“为何要出卖我?”
轰!
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刑灭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血色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抽乾了,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眼中的惊骇、恐惧、难以置信,最终都化作了一片,万念俱灰的死寂。
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比淒凉。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光如雪,快如闪电。
可他不是攻向任何人。
而是翻转手腕,將那柄锋利的剑锋,狠狠地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他要自尽。
可就在那冰冷的剑锋,即將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剎那。
一道残影,一闪而过。
无常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弹。
“鐺!”
一声脆响。
那柄精钢铸就的长剑,竟应声而碎,化作了漫天纷飞的铁屑,叮叮噹噹地落了一地。
---
剑碎了。
碎得像一场镜花水月。
漫天纷飞的铁屑,在灯火的映照下,像是下了一场细碎冰冷的雨,每一片都折射著刑灭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
逍遥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一直以为,无常佛的武功,是深不可测。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那不是深不可测。
那是另一个,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截然不同的天地。
是真正的弹指灭道。
“想死?”
无常佛的声音,依旧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像是神明在俯瞰一只试图挣脱蛛网的螻蚁。
“在这千佛殿,我说你生,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你。我说你死,你连跪著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完,便不再看那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连自尽都成了一种奢望的刑灭。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落回到了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站著的瞎子身上。
“曹观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迴荡。
曹观起的身子微微一躬。
“属下在。”
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你做得很好。”
“果然是龙首可斩,旧烛可归,佛可寻。”
无常佛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于欣赏的淡淡光芒。
“当赏。”
他伸出手。
一枚通体赤红,不知是用何种材质雕琢而成,入手处却带著一丝温热的令牌,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令牌之上,用古老的篆文,刻著两个字。
判官。
“从今往后。”
无常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响彻整座千佛殿。
“你,便是我座下,右判官!”
右判官!
三个地藏的脸,明显一沉。
无常寺立寺百年,便有左右判官之职,地位仅在佛爷之下,掌管所有无常使的生杀大权。
可左判官之位,一直空悬。
而右判官之位,只有尚让一人。
得到这个位置的,竟是一个入门不过数月,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的瞎子。
这何止是赏?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可无常佛的话,还没有说完。
“併兼,南宫地藏之职。”
这岂不是说。
从今往后,这个瞎子,便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还在他们之上?
无常佛手腕一翻,那枚赤红色的判官令,便稳稳地落在了曹观起的手中。
“传我法令。”
“告之全寺上下,自今日起,右判官所言,便是我所言。”
“在我之下。”
“他为第一人!”
话音落定。
整座千佛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曹观起握著那枚,还带著无常佛体温的令牌,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又无比浩瀚的力量,正顺著令牌缓缓涌入他的体內。
他手中的,不是一块令牌。
是半座无常寺的权柄。
是无数人的生杀大权。
他成了这片黄沙大漠里,除了无常佛之外,最不能得罪的人。
他缓缓地將令牌收入怀中。
然后,对著那高高的莲花宝座再次深深一躬。
“谢,佛祖。”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喜悦,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可他的心,却早已飞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飞出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黄沙。
飞回了西宫那座,小小的院落里。
他想起了那个,等待著他的女孩。
他成了这无常寺的右判官,成了这人上之人。
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又该是什么?
他该如何去面对那个一心想要杀了自己的桃子?
曹观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了苦涩与无奈的弧度。
他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向了殿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沉的大漠。
赵九。
你还是回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