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不见天日的地下繁重劳动,能很快改变一个人的精神状態。
亚歷克斯逐渐適应了矿井下的生活节奏,挥动镐子时用力更加精准,敲下来更多矿石的同时,还能节省不少体力。
非工作时间,感染者工人拿不到开採工具。镐子铁锹这些能用来防身的东西都在集中在监工手上,如此做法,正是为了防止感染者心怀不轨。
即便想要借著夜色暴动,他们连把趁手的武器都不可能得到。
先进的机械化流程都在地面上由专业人员操作,地底下挖矿的感染者还採取了著几百年前的採矿方式。现代採矿器械並非是没有,效率高一些又如何?又怎么能与几乎零成本的感染者劳动力相比。
某些畸形的年代,本应耕牛来型的田却换成了人力。原因无他,无非帐面上更划算罢了。
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矿井中,亚歷克斯不事劳作的手很快便磨出了肿痛的水泡,破开————结痂。
——
一个晚上自然不可能痊癒,第天挖矿时伤口受压会再次开裂,在原先的伤口上重新结痂。
不断重复这个过程,青到那双遗烂的手已经不堪入目。
学著身边其他感染者的做法,亚歷克斯在手掌上捆了一层脏兮兮的布条。
依旧疼的要死,只能说聊胜於无,非要说的话只能是心理上的安慰更多一些。
时刻处於痛苦之中,这种痛苦便会逐渐演变成麻木。
痛的多了,痛习惯了————自然也就不再觉著痛了。
监工每天下发的指標像催命鬼一样在背后追著矿井下的感染者撕咬:挨鞭子、没晚饭吃,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所工作的这口矿井下有三十多位感染者,清一色都是乌萨斯人————不,自打感染矿石病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给乌萨斯帝国开除国籍了。
亚歷克斯依旧在为每天开採矿石的数量发愁,一整矿车源石晶簇,就是累死他也敲不出来。
就在他参与下矿的第二天,监工准时带著一队打手乘坐电梯来到井下。
——
恐嚇感染者,顺带视察今天的“收成”。
在此之前,亚歷克斯没能完成当天的產量。盯著还差將近一半的指標,这孩子的內心无疑是崩溃的。
正当他扔下镐子打算放弃时,接替那名去世老人工位的感染者却突然朝他走了过来。
什么也没说,默默放下几块源石晶簇后又原路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窸窸窣窣,阴暗的矿洞中,更多的工人看到了这一幕。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们却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
纷纷走上前来,把一些刚敲下矿石拿给亚歷克斯。不多时,那辆矿车在大伙的接济下被成功填满。
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眾人如此举动让亚歷克斯半响没回过神来。
三十余位感染者矿工,都在特意照料这名尚且年幼的男孩。
这片大地又岂会知道,身处地狱的可怜人未曾丟失为人的怜悯和善良。
不出所料,今天几乎所有人都都挨了鞭子。
也不知一身浓烈酒精气的监工抽了什么风,每逢一名感染者的工位便挑三拣四,晚饭发放的事情更是绝口不提。
水煮土豆,最基本的口粮都无法得到保障。
哪怕被这样逼迫,井下却无一人敢反驳。在盐水里浸过的不只是土豆,还有监工的长鞭。
或是装满矿车的源石粗矿让他觉得顺眼,又或者是他在全身上下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找到的一丁点儿良心在作祟。
“从小就是感染者,那一辈子都是感染者!”
亚歷克斯少了一顿鞭笞,两颗土豆被扔到他脚下那滩污水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扁起的裤腿。
“吃吧,小子,记得感激乌萨斯的仁慈。”
亚歷克斯低著头,拳头死死攥著,沉默不语。
脸庞被矿石粉尘染得黝黑,脸颊还有一条被锋利晶簇划出的伤口尚未痊癒。
身形矮小,全身污浊,唯一清澈的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有一团炽烈的火焰,正在眼底烧个不停。
监工带人拉走了矿石,收缴了採矿工具,顶著个啤酒肚扬长而去。
愤怒无济於事,监工离开后亚歷克斯顾不上脏污,蹲下来借著井下微弱的灯光在水坑中摸索。
寻到想要的东西,伸向水下的手臂忽然停住了。拾出那两颗已经被染黑的土豆,很珍视地攥在手里。
矿井下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净水,泥土、沙砾、源石碎屑甚至是不知物种的源石虫腐尸。
和开盲盒有的一拼,永远无法想到还能再多捞出些什么。
他只能用一盆沉淀杂质后还算得上乾净的脏水进行清洗,再不济,土豆终也成了勉强可以拿来食用的样子。
两颗土豆,亚歷克斯硬是將他们掰成了几十个小块。
亚歷克斯拖著疲惫飢饿的身子,走遍这座矿井的每个工位。
哪怕有人伸手拒绝,他也会执拗地把不足一口的食物塞在他们手里。
並非缓解飢饿,只是希望身体用摄入食物的方式告诉还在运行的大脑:“再撑一会儿,我还活著。”
自从之前意外引爆一枚源石粗矿之后,亚歷克斯每天晚上都在有针对性地练习自己的源石技艺。
並非一定要达到爆炸的目的,他可不想把所有人连同矿井一併炸飞。
而是通过一种颇为意识流的未知手段,轻微扰动源石內部结构並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强化记忆,逐渐得心应手。又有谁能料到,做到这些他只用了不到两周。
对源石及相关法术的应用,亚歷克斯无疑是这个世界上天赋遥遥领先的那批人。
没有专业资料支持,全凭自个摸索。年龄不及十岁的他,已然悄悄涉足术士职业的大门。
亚歷克斯始终坚信一个想法:“就这样学下去,它迟早会派上用场。”
本就是个羽翼尚未丰满的孩子,留存些反抗能力总能让他增加点安全感。
感染者躺在破旧的褥子上,毫无生气。
像是尸体?行將就木,再继续折磨下去,可就不仅仅是“像p体”那么简单了。
(异常的嘈杂噪音)
异变突生,本该照常死寂的夜晚不再平静。
矿井內部先是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震感,即便是处於十米深的井下,矿场中的骚乱引起不小的声响也能传到感染者耳朵里。
感染者们面面相覷:“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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