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贤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这突兀出现的“山神”,惨然一笑。
他已无路可走,这或许是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来自一个他从未真正信任过的“野神”。
他没有犹豫,用尽最后力气,逼出了体內那枚代表著江西府主权柄的三品仙官令,推向李长青。
李长青伸手接过,【窃国者】气运悍然发动,如同无形的饕餮,瞬间吞噬了仙官令中属於卞朝的烙印,將其转化为最精纯的神仙位格之力。
嗡——!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浩瀚的神道威压,自李长青的山神化身上冲天而起。
他的神位品阶开始以肉眼可察的速度飆升。
从三品中————正三品上————最终,稳稳停了从二品中。
这股突如其来的神道气息,立刻引起了殿內所有孔朝將领的注意。
“无面之神?”徐征惊疑不定地打量著李长青,“莫非,那清微山神的传闻,竟是真的?”
李长青感受著体內汹涌的神力,心情颇佳,点头回应,声音透过愿力传出,带著空灵的迴响。
“本神受此方水土香火供奉,自然做不得假,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
“今日,本神既受了魏贤供奉,尔等又在此地造下无边杀孽,恐怕,很难让你们安然离开了。”
孔朝將领们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一名二品將领嗤笑道:“区区野神,得了些香火之力,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你可知该如何运转神力?”
李长青不再多言。
心念一动,深藏於清微山地底的本体猛然震动,浩瀚如海的地脉法力被他彻底引动。
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残破的江西府城,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封锁结界。
与此同时,他抬手虚划,十五万丈符文长河奔涌而出,光芒万丈。
长河之中,符文急速组合衍化,瞬息之间,二十尊散发著元婴圆满境界恐怖威压的符文化身,一步踏出。
这些化身形態各异,或为狰狞妖君,或为威严將领。
每一尊都蕴含著李长青对【衍】之道则的深刻理解,以及地脉提供的磅礴法力。
“杀。”
没有激烈的喊杀声,只有李长青一个冰冷的指令。
二十尊元婴圆满化身,如同虎入羊群,惶然扑向殿內的孔朝將领。
符文与道则的光芒瞬间淹没了整个大殿,恐怖的灵力波动让空间都为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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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那笼罩全城的结界之內,无数由符文凝聚的剑气、地刺凭空生成。
如同天灾降临,精准地覆盖了城中每一处仍有孔朝士兵聚集的区域。
惨叫声、爆炸声、建筑坍塌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更强大的能量轰鸣所淹没。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並未持续太久。
当光芒散尽,尘埃落定。
残破的府主大殿內,只剩下李长青的山神化身静静站立,以及满地失去生机的孔朝將领尸体。
城外,所有的喊杀声也已平息。
倖存的,只有那些躲藏起来的卞朝平民,以及少数幸运的溃兵。
李长青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神力与地脉传来的满足感,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他履行了对魏贤的承诺,也藉此机会,极大地增强了自身实力。
江西府的陷落已成定局,烽烟暂熄,只余下满目疮痍。
待李长青的身影消失许久之后,那些驻扎在城外,侥倖逃过一劫的孔朝士兵,才敢战战兢兢地踏入已成废墟的江西府城。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心惊胆战。
不仅仅是建筑的崩塌,更有那些实力强悍的將领们无声无息陨落於此的诡异景象。
此地的骇人传闻,很快通过这些倖存士兵之口,如同瘟疫般扩散开来,先是传回孔朝军中,继而也悄然流入了卞朝境內。
一时间,通州上下流言四起。
纷纷猜测有强大的方外仙宗插手了此次纷爭,否则难以解释那支孔朝精锐的离奇覆灭。
通州城,巍峨依旧,仿佛並未受到西境战火的太多波及。
——
经过数日奔波,李长青带著蔡暉等一眾核心部下,终於安全抵达这座州治所在。
甫一入城,他们便受到了州牧陶谦的召见。
州衙正厅,气氛庄重。
陶谦端坐於上,目光如炬,重新审视著下方恭敬站立的李长青。
他这位孙女婿在江西的表现,显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长青。”
陶谦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
“此番你能在江西危局之中,协助完成部分紧要物资的转移与人员撤离,保全了不少元气,此事做得不错。”
“你的功劳,本官会如实上报陛下。”
这算是正式认可了李长青的能力与价值。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李长青身后的蔡暉、方樺等人,微微頷首。
“尔等在此战之中,亦展现出过人胆识与才干,没有辜负朝廷的期望,今夜,本官將在府中设宴,你们也一同前来吧。”
蔡暉几人没想到自己这等“小人物”竟能入州牧法眼,还受到亲自宴请的殊荣,一时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应下。
退出州衙,蔡暉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向李长青传音。
“青哥,州牧大人为何对我等如此看重?简直令人惶恐。”
李长青看了一眼身后同样面带疑惑的几位弟兄,嘴角微扬,传音回道。
“陶文远大人子嗣颇多,家中待字闺中的小姐,亦不在少数。”
蔡暉等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夜幕降临,陶府门前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通州城內凡三品及以上的官员,大多携家带春前来赴宴,场面盛大。
李长青几人皆是男子,未带女眷,在这宾客云集的场合显得有些突兀,自然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一名衣著体面,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上,对李长青等人恭敬行礼。
“几位老爷,宴席设在前厅,请隨小的来。”
他特意转向李长青,语气更为谦卑:“李老爷,文远老爷吩咐,请您先往內院一趟。”
蔡暉几人往前厅去了,李长青则隨著引路僕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更为清幽雅致的內院。
院內灯火温馨,陶婉正安静地坐在一方石凳上。
见到李长青到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眼眸中带著显而易见的欣喜。
她身旁站著岳父陶文远,以及一位面容与陶文远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带著几分帝都官员特有气息的中年男子。
“长青来了。”
陶文远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显然心情极佳。
他对自己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尤其是在女儿陶婉口中,得知他们夫妻二人相处和睦,甚至已在为孕育子嗣做准备后,更是老怀安慰。
他招手示意李长青近前,介绍道:“这位是阿婉的四叔,我的四弟,陶文华,他如今在帝京太学任职。”
陶文华打量著李长青,目光中带著审视,却也並无倨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早听闻长青侄婿才干出眾,於天工一道颇有建树,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四叔过奖了。”
李长青拱手行礼,態度不卑不亢。
陶婉此时轻轻走到李长青身侧,很自然地为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襟,声音轻柔。
“夫君,四叔难得回来,方才还问起你呢。”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眼神中满是对丈夫的依赖与倾慕,毫不掩饰。
陶文远將女儿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意更深,接过话头道:“文华此次回来,一是省亲,二也是为太学办事。”
“如今朝廷局势你也知晓,周朝、孔朝步步紧逼,陛下深感急需培养更多的军中栋樑与天工巧匠。”
“太学因此决定增设学生名额,延揽贤才,其中,天工博士一职尚有空缺。”
“长青你於天工一道的造诣,有目共睹,万官朝元阵也让帝京大司空另眼相看。
他顿了顿,看向李长青,语气带著徵询与鼓励。
“文华觉得,你是个合適此位的人选,有意举荐你与他一同入京,赴太学任职,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长青心中念头急转。
意识二分之后,他的人身即便远在帝京,也能通过地脉真身隨时掌控通州乃至江西的局势,並无室碍。
相反,进入太学,躋身卞朝的最高学府与人才储备核心,无疑是踏上了更广阔的平台。
凭藉这个跳板,他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权柄与机密,对於他后续的计划大有裨益。
他面上適时露出些许惊讶与沉思,隨即化为郑重,对著陶文华拱手道:“承蒙四叔看重,长青感激不尽,若能入太学为朝廷效力,精研天工之道,实乃长青之幸。”
“只是————不知此事是否会让四叔为难?”
陶文华见他没有推辞,反而先考虑自己的处境,面色稍霽,摆手道:“无妨,举贤不避亲,你的能力与功绩有目共睹,足以胜任,只要你愿意,后续事宜,我自会安排。”
陶婉在一旁听著,眼中光彩更盛,轻轻握住李长青的手,低声道:“夫君若去帝京,妾身自然隨行照料。
李长青感受到手心的温软,对她温和一笑,隨即对陶文远和陶文华坚定道:“既然如此,长青愿往帝京,不负四叔与岳父期望。”
內院閒谈完毕,几人移步前厅正式宴会。
厅內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一派富贵昇平景象,仿佛西境的烽火只是遥远的传闻。
李长青端坐席间,看似在与同僚应酬,心神却早已飞远,不断推演著入京之后的种种布局与可能遇到的挑战。
时间在这纷繁的思绪中悄然流逝。
宴席散后,李长青留意到,蔡暉、方樺等人虽然在整个宴会中与各方官员有所接触,但並未接受任何明確的拉拢或招揽。
见此情形,他心中略感欣慰,他这些心腹,终究是可靠的。
数日后。
来自帝京的任命文书抵达通州,正式擢升季长青为太学治经博士,命其即刻赴京上任。
与此同时,在李长青的暗中安排与打点下。
蔡暉、方樺及其麾下几位死士,纷纷脱离了原先的文官或技术官职体系,转而投身军队。
有李长青的地脉真身作为后盾,在必要时刻提供隱秘的情报与支援。
他们必能在危机四伏的前线,更快地积累军功,站稳脚跟。
这样还有个好处。
李长青躲在帝京,能更好的接触高官,也能將他的锋芒逐渐隱藏下来。
这就能也方便他在背后支持,让蔡暉等人不断拔高军功,得以更快的升品,让他褫夺的卞朝官位之力越发庞大。
並且將来无论是出现什么机会,让蔡暉等人替他出面,总比他自己出面强。
妥善处理完通州的一切事宜,李长青便与陶婉一同,离开了这座通州大城。
向著那象徵著卞朝权力与机遇核心的帝京,乘风而去。
隨著飞舟抵达,李长青眼帘的,是地平线尽头那片无边无际的灰黑色巨影—一卞朝帝京。
其轮廓之广袤,竟一眼难以望到尽头,直径千里的描述,此刻方觉並非虚言。
整座巨城如同一个巨大的同心圆盘,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
城池由外至內,涇渭分明地划分为五重环形区域。
最外围的第五环,屋舍儼然,市井喧囂,是寻常百姓与低阶修士的居所。
向內第四环,楼阁渐高,灵气浓郁几分,多为富商与中低阶官员府邸。
第三环已是內城,亭台水榭错落,多为各部衙署与高阶官员居所,灵光隱现。
第二环更是戒备森严,诸多王府、重要机构坐落於此,气息深沉。
城池最核心的第一环,並非平地,而是一片被无形伟力生生削平的广袤高原。
高原之上,宫闕万千,金碧辉煌,正是卞朝皇宫所在。
它如同天之冠冕,居高临下,俯瞰著下方四环疆域,散发著无可抗拒的威严与压迫感,象徵著皇权的至高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