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山顶东侧,临时开闢出的交易区域。
李长青在此静候数日,凭藉天萧宗的声望与拿出的丰厚资源,已顺利与数位修士达成交易。
他手中多了两道灵动跳跃的三阶异火,以及八种特性各异的二阶灵火,算是小有收穫。
这夜。
月朗星稀,光幕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李长青正於布下的阵法中盘膝调息,忽闻一阵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呼唤声,透过光幕传来。
“天昊前辈————天昊前辈————”
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长青缓缓睁眼,眸中灵光一闪,望向百川界一侧的光幕边缘。
只见一只通体剔透、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灵光飞蝇,正趴在光幕上,其腹部一张一合,发出人语。
显然,这是某位修士施展的化身秘术。
“寻我何事?”李长青声音平淡,直接问道。
那飞蝇腹部的光芒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急切地低语道:“前辈,晚辈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可,先亮出你的灵火,再说你想要什么。”
飞蝇修士连忙道:“晚辈想用一道四阶异火,换取前辈手中一门元婴期的修炼功法。”
“四阶异火?”
李长青眉梢微挑,语气中带著一丝审视。
“你確定?”
“千真万確!”
飞蝇修士急切地保证,但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犹豫。
“只是、只是这道异火,晚辈目前无法立刻取出,可能需要前辈您先將功法赐下————”
李长青闻言,直接闭上双眼,不再理会。
空头支票,毫无诚意。
“前辈!前辈!请您相信我,晚辈绝非虚言!”
那飞蝇修士见状,顿时慌了神,声音带著哭腔,不断哀求。
被这声音扰得不胜其烦,李长青袖袍一挥。
一道隔音灵光罩下,將那蚊蚋之声彻底隔绝在外,准备继续入定。
约莫半炷香后,他心神微动,感应到光幕处有异物飞出。
神识如丝般探出,瞬间將那道物品卷至身前。
定睛一看,竟是一面通体呈现半透明状的令牌。
其上灵光流转,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魂力波动,竟似灵体般的存在,而非实物他抬眼看向光幕对面,那只飞蝇正拼命撞击著光幕,似乎想引起他的注意。
“此乃何物?”
李长青撤去隔音,淡淡问道。
飞蝇修士的声音立刻传来:“前辈,此乃我家族世代传承的卫朝仙官令,以此为凭,足以证明晚辈的诚意!”
“卫朝仙官令?”李长青略一沉吟,“你且稍候。”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寻了几位常往来两界的修士询问。
得到的信息基本一致,百川界確有一个强大的修仙王朝—一卫朝。
其官位体系与修为掛鉤,持相应品级官令者,可在卫朝疆域內调动部分天地之力,获得堪比同阶修士的权能。
他手中这面三品仙官令,对应的正是元婴层次。
回到交易点,李长青重新打量那光幕上的飞蝇,眼中多了一丝探究。
“既持此令,你在卫朝已享元婴权柄,为何还要执著於外界的元婴功法?”
飞蝇修士脸上露出苦涩。
“前辈明鑑,此官位虽好,却受限於卫朝国运与地域,非是自身修来的道行。”
“晚辈、晚辈不甘心————”
他语气激动,带著强烈的渴望,但说到关键处却又戛然而止,眼珠变得赤红。
旋即,他再次恳求:“前辈,恳请您成全,我定不会忘记前辈恩情!”
李长青用神识把玩著冰凉的令牌,似笑非笑。
“如今这令牌已在我手,我大可凭此令命令你为我寻来异火,何必再多此一举,与你交易功法?”
“前辈说笑了。”
飞蝇修士的人脸挤出更苦的笑容。
“此令对您而言,並无任何作用,况且晚辈若无法提升实力,也根本没能力去为您取来那四阶异火啊————”
李长青盯著那飞蝇看了片刻,直看得对方灵光所化的人脸都有些波动,才缓缓开口。
“说说你对功法的具体要求。”
飞蝇修士大喜过望,连忙道:“晚辈別无他求,只求修炼速度够快,越快越好!”
“只要速度?”
李长青確认道:“若修行此法,需折损你三成寿元,你可还愿意?”
“晚辈愿意,请前辈赐法。”
飞蝇修士毫不犹豫,那颗苍蝇脑袋点得如同捣蒜。
李长青轻嘆一声,不再多言。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带玉简,运起法力,將其轻巧地送至光幕前。
一道涟漪盪开,玉简已消失在这边,出现在百川界那飞蝇面前。
这本功法名为《九死蜕灵功》,得自四阶异兽血衣蝉”,正好符合飞蝇修士的要求。
李长青將玉简送走后,似乎是有些担心对方操之过急,便將一个储物袋也送了过去。
里面有一些玄灵门修行此功修士的总结,虽然只有结丹期之前的经验,但蚊子腿也是肉。
“多谢前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待晚辈取得异火,定第一时间前来奉上!“
飞蝇修士激动得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收好玉简和储物袋,隨即灵光一闪,消失在光幕之后。
李长青摩挲著手中那面奇特的仙官令,神识探入其中,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王朝气运与规则缠绕。
用一门对自己已无大用的偏门功法,换一个未来得到四阶异火的机会。
即便换不到,换到这枚研究价值不明的令牌,这笔交易,怎么都不算亏。
又在两界山盘桓数日,完成了几笔零散交易后。
天空中那巨大的光幕开始缓缓上升,变得稀薄,预示著此次位面重合即將结束。
李长青长身而起,准备与不远处的陆云舒匯合,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此时。
“嗡!”
一股股强横暴戾的妖气,如同狼烟般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瞬间將整个两界山平台笼罩。
妖云翻滚之中,可见九颗狰狞头颅虚影沉浮,亦有如梦似幻的斑斕霞光瀰漫,正是九头妖君与幻暝妖君的气息。
“本想晚些时候再去找你们,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长青眼中寒光一闪,並无丝毫惧意,反而带著一丝计划被打扰的不悦。
他毫不犹豫地引动了早已暗中布下的符文印记。
下一刻,在眾多妖君惊愕的目光中。
李长青与陆云舒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化作无数细碎的符文流光,如同星屑般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留下任何空间波动痕跡。
“不好,是符遁!”
幻暝妖君那如梦似幻的本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八只复眼同时闪烁起焦急的光芒。
“九头!速回领地!”
话音未落,它那庞大的蛛身猛地一弹,八足划破虚空。
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自己的老巢,幻暝妖山方向疯狂赶回。
十数息后,幻暝妖山。
因妖君离去而全面警戒的幻暝魔蛛领地。
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壁角落,一枚隱藏极深的符文微微一亮,隨即彻底黯淡。
李长青与陆云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自生。
陆云舒素手轻抬,碧霄剑已然在手,剑鸣清越,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扑妖山核心地带。
那里,留守的两位元婴期幻暝魔蛛妖君,以及另外两头依附族群的妖君刚刚察觉异动,怒吼著迎上。
剑光如龙,纵横辟易。
儘管是以一敌四,陆云舒的剑势却凌厉无匹,轻易便撕裂了对方的联合防御,为李长青打开了一条通路。
李长青身化流光,趁隙直入妖山腹地。
他的神识如网般撒开,瞬间便锁定了一处被重重幻阵保护的山坳。
坳中,一头体型较小,甲壳上闪烁著迷离彩光的小型幻暝魔蛛正瑟瑟发抖,其气息已达结丹初期。
“找到你了。”
李长青面无表情,法力凝聚成一只凝实无比的巨手。
无视那些徒劳升起的幻阵光幕,直接探入山坳,一把將那魔蛛幼崽攥住。
任其如何挣扎,喷吐毒液蛛丝,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噗嗤!”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闷响,魔蛛幼崽的生机瞬间断绝。
李长青立刻沟通识海深处的万世碑,引动其血脉解析之力。
【完成对四阶血脉幻暝魔蛛”的高级解析,获得术法《梦魔瞳术》、幻暝魔蛛经络符文图、成就点200点】
【你对七阶血脉大千蜃妄天魔血脉”的解析进度达到2%】
解析成功。
李长青眼中精光一闪,动作毫不停滯,身形在妖山中几个闪烁,专门寻找那些未至元婴的幻暝魔蛛下手。
手起掌落,又是三头结丹期魔蛛毙命。
然而他继续动用万世碑,却並无新反应。
直到他找到第四头目標,並將其击杀解析时。
这头甲壳色彩似乎比同类更加深邃斑斕一些的幻暝魔蛛,终於让万世碑起了一些反应。
【你对七阶血脉大千蜃妄天魔血脉”的解析进度达到4%】
“果然有特异个体。”
李长青心下瞭然,迅速扫过剩余那些惊慌逃窜的低阶魔蛛,確认它们血脉平平后,当即对远处剑光繚绕的陆云舒传音。
“娘子,我们走。”
两人身形再次化作符文流光,於漫天蛛网毒雾合围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过了十数息,九头妖君领地。
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
陆云舒剑镇四方,独自拦下领地內包括一头元婴中期在內的三只九头蜥妖君o
李长青则如入无人之境,直接闯入其孵化巢穴。
巢穴內,数颗布满粘液的巨卵,以及几只惊慌失措的幼年九头蜥映入眼帘。
这些幼崽虽未成年,但已有数颗头颅,喷吐著不同属性的微弱吐息。
李长青毫不留情,法力横扫而过,將其尽数诛灭,隨即引动万世碑。
【完成对四阶血脉九头蜥妖”的高级解析,获得秘法《九合归一功》、九头蜥妖经络符文图、成就点200点】
只有一条提示出现。
果然,並非所有妖族血脉都蕴含更高阶的奥秘。
李长青略感遗憾,却也不贪心,再次与陆云舒匯合,藉助符文印记,在暴怒的九头妖君赶回前,从容遁走。
数日后,天萧宗外。
连续的空间跳跃让李长青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此次出击,收穫颇丰。
陆云舒看著他,轻声问道:“夫君,这些妖兽的血脉与宝肉,对你有益?”
李长青肯定地点头:“是,此物於我而言,意义非凡。”
“我明白了。”
陆云舒记在心中,未再多言,眼神却悄然坚定,似已有了某种打算。
回到宗门不久,万妖山便传来惊天动地的消息。
九头妖君与幻暝妖君暴怒无比,竟联合起来,悍然对毗邻的覆海宗发动了疯狂的报復性衝击。
覆海宗设在两界山外的数座重要分舵顷刻间化为焦土,人妖两族修士在那片区域杀得昏天暗地,血流成河。
只可惜,天萧宗与万妖山核心区域相隔甚远。
两大妖君的怒火,终究是烧不到李长青的身上。
风波渐平,李长青的生活重归以往的节奏。
闭关修炼《炼火决》,精进符道,定期开坛讲法,推演《曦轮大日真经》的奥秘。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平静的修行岁月,时光悄然间,便过去了40多年。
这一日。
正在洞府中潜心推演符文的李长青,心头毫无徵兆地猛地一跳。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席捲全身,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趋吉避凶】天赋,时隔多年,再次发出了极其强烈的预警。
危险,极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他霍然起身,神识如潮水般瞬间扫过整个天昊峰,乃至小半个天萧宗,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不行,不能留在此地。”
身形一闪,他已出现在陆云舒的洞府內。
陆云舒正在静修,见他突然出现,面露询问之色。
然而,李长青心中的那股致命威胁感,並未因身处道侣身旁而有丝毫减弱。
“我去去就回!”
他来不及解释,再次消失。
下一刻,他直接出现在瞭望渊峰顶,浑河老祖的清修之地。
“嗯?小子,何事如此慌张?”
浑河老祖被他急匆匆的样子惊动,睁开眼问道。
李长青脸色凝重,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依旧清晰无比,甚至更强烈了。
连在化神老祖的身边,都无法隔绝?
“老祖,弟子偶有所感,需立刻觅地静修,先行告退!”
他心中骇浪滔天,不等浑河老祖回应,他再次施展遁术,直接离开了天萧宗山门,出现在数千里外的一处荒山野岭。
接著又连续变换了数个方位,甚至潜入地脉深处,布下层层隱匿阵法。
然而,无论他身处何地。
那股仿佛被无形锁链缠住,即將大难临头的恐怖预感,始终如影隨形,挥之不去。
並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加清晰。
多次尝试皆告失败,李长青最终停在了一片寂静的冰原之上,寒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袍。
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看来,只能静观其变,兵来將挡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周身灵力开始缓缓凝聚,调整至最佳状態,准备迎接那註定要降临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