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蚀洞深处，海浪拍打岩壁的轰鸣声成了天然的掩护。
维克多给自己灌了一瓶【匿踪药剂】，又给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
三人像贴著岩壁游走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溶洞內侧。
转过一道巨大的乳石屏风，视野豁然开朗。
但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塞西尔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捏碎手里的法杖。
这里的阵仗，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十几名学徒来回进出，將手里的一盆又一盆“血食”倒进阵法。
偌大的溶洞大厅中央里，还有三个人。
那三人穿著统一的深红色法袍，兜帽边缘绣著繁复的金线，胸口掛著一枚扭曲肢体徽章。
他们呈三角形站位，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都很沉重，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魔压雏形...是准一环。”
维克多眯起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这不是普通的学徒，这是已经摸到了正式巫师门槛、体內魔力开始產生质变的傢伙。
在任何一个学派里，这种人都能踏入候补序列。
而被这三人围在中间的，正是失踪的罗利。
或者说，曾经是罗利的“东西”。
他被架在一个刻满符文的石台上，四肢被粗大铁钉钉死。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无数闪著红光的符文盖在他的身体和肉眼可见的臟器上，正在进行著某种诡异的循环。
左边迴路里，流淌著猩红血气；右边迴路里，流淌著冰蓝色的液体。红与蓝在他的身体里交匯、衝撞，把他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畸形怪物。
那是————希尔薇目光越过罗利，看向祭坛最中央。
那里放著一个铅封箱子。
箱盖已经打开了，里面並没有金银財宝，只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正在疯狂跳动的肉块。
它像是一颗心臟，但没有血管，通体赤红，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惊人的高温和血光。
周围的岩石已经被烤得通红，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维克多也看到了，他皱著眉，仔细辨別。
魔力混乱，辐射夸张。
那看起来像是某种高阶生物的活体器官...他们，是在做实验？
此时，这颗心臟正处於极不稳定的暴走边缘。
两个穿著红袍的巫师正满头大汗地维持著压制阵法，手里法杖顶端光芒明灭不定。
而领头的那个巫师，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水晶长颈瓶。
维克多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呼吸猛地一滯。
瓶子里装著半瓶液体。
那液体漆黑、沉重，在火光的照耀下竟然不反光，就像是把黑夜液化装进了瓶子里。
【进阶材料辨析lv.7】
【特性：高效辨识。你可以更精准辨认材料，並把握材料特性。】
【无光之水】。
而且是纯度极高的原液！
领头的巫师正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
“滴答。”
一滴黑色液体落下，顺著炼金导管流进罗利的身体，经过那具残破躯壳的“生物过滤”后，化作一缕幽蓝色的雾气，精准地滴在那颗暴躁的心臟上。
滋像是滚油里泼进了冰水。
心臟疯狂的跳动瞬间平息了一分，那股汹涌庞大的血气也被强行压了回去。
但这仅仅是一瞬间。
隨著心臟再次搏动，热量捲土重来。领头巫师不得不再次倾斜瓶身，滴下第二滴————第·三·————
“该死。”
左边那个维持阵法的巫师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声音嘶哑。
“还得持续多久？这东西的排斥反应太强了，罗利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再这么过滤下去，他会先炸开的。
“
“撑不住也要撑。”
领头的巫师冷哼一声，手却稳得可怕，“这心臟可是执事点名要回收的三號实验体。要是让它在这个鬼地方炸了————”
他没接著往下说，只是看了一眼手中消耗飞快的水晶瓶，眼里闪过一丝肉痛o
“这瓶【无光之水】可是费了很大劲才从夜鶯的黑市渠道里截下来的存货。
本来是打算带回去做高阶水系魔药的引子，现在全得搭在这里。”
“別心疼了。”右边的巫师咬著牙输送魔力，“只要能把三號”带回去，这点损耗算什么。执事会给我们补————”
他们还在说著什么，但维克多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心在滴血的声音。
他死死盯著那个水晶瓶。
瓶子里的黑色液体，只剩下三分之二了。
每一滴落下，维克多都感觉像是有人从他兜里掏走了一枚金幣，不，是掏走了一块魔石！
那可是高纯度的无光之水，他足足找了三个月。
那是序列魔药的主材，是他晋升一环巫师的关键媒介！
这帮傢伙，竟然拿这种无价之宝，去当纯粹的中和稳定剂？
维克多原本那种“谨慎评估、不行就撤”的心態，在看到瓶底液位下降的瞬间，开始转变了。
如果等这个见鬼的仪式结束，那瓶无光之水就会被彻底耗尽。到时候就算杀了这三个人，他也只能得到一个空瓶子和一堆没用的烂肉。
“不能等了。”
虽然恼火，但维克多依然保持著冷静。
他压低声线，轰鸣的符文阵法和海浪盖住了他们的交谈。
“必须在他们倒完之前，把瓶子抢下来。”
他声音平淡，但熟悉他的希尔薇却听出了一股穷凶极恶的味道。
“你疯了？”
塞西尔压低声音，惊恐地看著他，“那可是三个准一环，就算有你和希尔薇学姐在...论战力我肯定是比不了的。”
“硬拼確实很难。”
维克多快速掏出魔杖，但他没有瞄准那三个红袍巫师，而是把杖尖对准了祭坛中央那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罗利。
“但他们现在的精神力全部锁死在那个不稳定的铅盒上。”
维克多语速极快，眼神冷静得可怕，“他们口中的三號显然非常重要，但也是个炸弹，而罗利————就是他们的稳定器。”
“只要弄死罗利...就能造成混乱，他们必须全力去压制那个盒子，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
希尔薇轻轻点头。
这计划很大胆，很疯狂，但也很————维克多。
“希尔薇，盯著左边那个。塞西尔，你的护盾隨时准备。”
维克多深吸一口气，体內魔力开始按照那个打磨了整整一个月的全新模型疯狂运转。
“抱歉了，罗利先生。”
维克多看著那个在痛苦中抽搐的人形，“你的痛苦马上就结束了。
“什么人？！”中间的红袍巫师突然转头，死死盯向三人藏身的巨型乳石后。
轰！
血色光辉闪烁，直直射向维克多三人。
“动手！”
下一秒。
维克多猛地从岩石后滚出，魔杖前指，口中吐出一个艰涩而冰冷的音节。
那不是火焰的爆裂，也不是雷霆的轰鸣。
而是一股来自深海、足以碾碎钢铁的恐怖浪潮。
【克莱门汀的抚慰lv.1】
嗡—！
空气中海水凭空凝聚，飞速凝成一片海啸般的巨浪，狠狠压向石台上的罗利。
领头巫师挥动魔杖抵挡，但维克多蓄力已久，他面前的血色光盾片片碎裂，只好退开。
祭坛中央，海浪扑向如活死人一般的罗利，他就像是一只被汹涌海浪冲刷的烂番茄。
“噗！”
那是骨骼和血肉在一瞬间被挤压到极致的声音。
罗利身体瞬间扭曲，连接在他身上的那些炼金导管崩裂开来。红蓝混合的液体像是喷泉一样炸开，溅了旁边两个巫师一脸。
“混帐！”
那领头巫师大吼，手中魔力涌动，直直射向维克多。
旁边的两位巫师却来不及反应，魔力不要钱一般地注入符文阵法当中，试图稳住那颗闪著血光的心臟。
因为失去了罗利这个实验体，祭坛中央的心臟魔力波动猛然加剧，辐射四溢，射出渗人的血光。
轰！
血光暴涨，热浪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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