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鸣指著右边那盘红烧肉,又说了一遍:“右边贏,没悬念。”
店里其他客人也凑了过来。
苏小鱼赶紧把两盘肉往柜檯前推了推,让大家都能够到。
一个戴眼镜的女客人夹了左边一块,又夹了右边一块,嚼完后点了点头:“右边的確实更好吃,肉皮软得像要化了,但里面的瘦肉还有嚼劲,不柴。”
“左边也很好啊,”旁边她男朋友补了一句,“就是……没那么惊艷。”
周鹤鸣接过话:“左边是標准的好红烧肉,教科书级別。右边是——吃完会让你觉得,以前的红烧肉都白吃了。”
孙浩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
他身后那两个员工脸色都不太好看。年轻男员工嘴唇动了动,被女员工拉了一把袖子,闭嘴了。
孙浩走到柜檯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右边盘里剩下的肉,放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
咽下去之后,他把筷子放好,转向林晓。
“你收汁的时候,关火闷了一次。”
“对。”
“中间翻过几次肉?”
“两次。”
“我翻了四次。”孙浩自己点了下头,“翻多了,肉皮破了,胶质流失,口感就散了。”
林晓没接话。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技巧,就是耐心。红烧肉最忌讳频繁翻动,每多翻一次,肉块表面的糖色层就会被破坏,最后成品的光泽和口感都会打折扣。
孙浩盯著那盘肉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声。
“行,我输了。”
他把厨师服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白t恤。翠园两个字叠进了布料的褶皱里。
“但你也別太得意。”孙浩回头看了林晓一眼,“红烧肉这种菜,火候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我认。下次换个菜,不一定谁贏。”
“隨时来。”林晓从柜檯下面摸出一瓶矿泉水,扔给他。
孙浩接住,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他没再说狠话,带著两个员工出了门。
临出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你那个琉璃豆腐,糖浆再薄两毫米,口感会更乾净。”
门关上了。
周鹤鸣吹了声口哨:“这人还挺有意思,输了还给你提建议。”
林晓没回应,拿过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刚才那场比试,店里十一组客人全程围观。
情绪值进帐——六百二十点。
这比他预想的要多。
看来围观別人比赛这种事,本身就能激发旁观者的兴奋感。这笔帐不亏。
加上之前琉璃豆腐的三百八十四点,今天上午的总情绪值已经破了一千。
林晓关掉面板,把两个盘子收进后厨。
锅灶上还留著孙浩用过的那口锅,洗得很乾净,锅铲也放回了原位。
“这人讲究。”林晓自言自语了一句。
十点出头,早高峰过去了,店里只剩两桌客人。苏小鱼趴在柜檯后面补觉,周鹤鸣还赖著没走,说要等午饭。
林晓回后厨整理食材。
伊比利亚黑猪肉还在熏箱里,表面已经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烟燻色。他打开箱门闻了一下,果木的香气渗透得刚好,还需要再掛三个小时。
冰箱里还有一批昨天收到的新鲜食材——半箱日本山药,两袋有机鸡蛋,一盒从云南空运来的松茸切片。
松茸是系统商城兑换的“云岭松茸”,品质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种。
林晓拿出一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泥土和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鲜得发甜。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菜单计划。
琉璃豆腐可以继续卖,但不能当主力——液氮用量太大,成本高。
红烧肉就算了,刚比完,再上显得没创意。
松茸……
林晓拿起一片松茸切片,对著光看了看,厚度大概三毫米,边缘微捲曲。
他把山药拿出来,削皮,切成薄片,放水里泡著防氧化。然后把鸡蛋打散,加了一点点盐。
十分钟后,林晓在案板上开始组装。
一片山药,刷一层蛋液,铺一片松茸,再盖一片山药。
三层结构,像个迷你三明治。
他做了八个,整齐地码在蒸笼里。
大火蒸六分钟。
蒸的过程中,他调了一碗料汁——生抽、一点点糖、半勺蚝油,以及三滴现磨的花椒油。
六分钟到。开盖。
蒸汽散去,八个小山药“三明治”安静地躺在笼屉里,表面微亮。蛋液在高温下凝固,把山药和松茸牢牢粘合在一起。
林晓用筷子夹起一个,淋上料汁,送进嘴里。
山药绵软,入口即化。
松茸的鲜香被蒸汽完全激发出来,和蛋液的醇厚混在一起。
花椒油的麻感在最后才出现,轻轻扫过舌尖,把所有味道串联成一条线。
“可以。”
他又调整了一下料汁的比例——糖再少半勺,花椒油再多一滴。第二次试吃,味道更利落了。
菜名他想了想,最后决定就叫“松茸山药糕”。
不玩花哨,直白告诉客人这是什么。
中午十一点半,午餐时段开始。
林晓在门口的小黑板上加了一行字:新品——松茸山药糕,88元/份(限量十份)。
第一个点的是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看著像刚跑完步路过。他盯著黑板看了半天:“松茸?真的假的?八十八也太便宜了。”
“真的。”苏小鱼把菜单递过去。
“来一份。”
三分钟后,一份四块的松茸山药糕端上桌。
中年男人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停住了。
嚼了两下,表情从隨意变成了认真。他把剩下的半块一口塞进去,闭著嘴使劲咀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老板。”
“嗯?”林晓从后厨探出头。
“这松茸是哪儿的货?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
“太鲜了。我去年去香格里拉买过当地的松茸,没这个香。这品质……”他想了想,“起码是產地现摘空运当天到的级別。”
林晓笑了一下:“渠道不方便透露。”
中年男人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他把剩下三块吃得非常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完后,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前:“能再来一份吗?”
“限量十份,还有九份,隨便点。”
“那再来两份。一份我现在吃,一份打包——这个能打包吧?不会跟那个豆腐一样?”
“能打包。蒸好的放凉了也能吃,口感不同,但味道不差。”
“好。”
中年男人重新坐下,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十二点,午餐高峰来了。
松茸山药糕在半小时內卖出去七份。
原因很简单——这道菜上桌后没有琉璃豆腐那种视觉衝击力,但吃过的人会一直盯著那个盘子看。
那种“我刚才吃到了什么东西”的表情,反而比尖叫更有感染力。
有个女孩吃完一块,放下筷子,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跟她对面的人说:“你快吃,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你自己尝。”
周鹤鸣当然不会错过。他一口气吃了两块,然后躺在椅子上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松茸山药糕的特写,配文只有四个字:“不说了,来。”
十二点四十分,松茸山药糕卖完了。
最后三份是同一桌客人点的——三个穿著讲究的中年女人。吃完后,其中一个叫来苏小鱼:“你们老板在吗?我想问能不能定製。”
“定製什么?”
“我下周有个私人晚宴,十二个人。如果你们老板能来做几道菜,价格好商量。”
苏小鱼跑去后厨转达。
林晓正在洗蒸笼,头也没抬:“不接外宴。”
“人家说价格好商量。”
“不是钱的问题。出去做菜没有情绪值进帐,不划算。”
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声。
苏小鱼只好回去婉拒了。那位女士有点遗憾,但留了张名片在柜檯上。
下午两点,店里清净了。
林晓看了一眼今天的总情绪值:两千一百四十点。
光是松茸山药糕就贡献了一千多点。
这个数据比琉璃豆腐还高。说明情绪值的触发不完全靠惊艷感,“好吃到让人安静下来”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反应。
林晓打开系统商城,翻了翻新上架的东西。
他的视线停在一个新出现的选项上——
“限时食谱:鰻鱼茶泡饭(极意版)。兑换价格:3000情绪值。剩余时间:47小时。”
描述只有一行字:將普通茶泡饭做到让人落泪的程度。
林晓盯著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三千点。
他现在总存量加上今天赚的,刚好够。但花完就清零了,后面几天会很被动。
他关掉面板,靠在操作台边想了想。
手机响了。是周鹤鸣的微信消息。
“兄弟,我那条朋友圈发了一个小时,已经有三十多个人问我你店在哪了。明天中午你加量,我带人来。”
林晓没回復。
他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手指悬在“兑换”按钮上方。
“让人落泪的程度”——如果这个描述是真的,明天三十多个人一起来,每人都被这碗茶泡饭打动的话……
情绪值的回收速度,会远超消耗。
林晓按下了兑换键。
屏幕闪了一下,一份食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愣了三秒。
“这他妈……要用活鰻现杀?”
林晓掏出手机,翻到王建国的號码,拨了出去。
“国哥,明天早上能搞到活的日本鰻鱼吗?要最肥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多少条?”
“先来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