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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杭城美食协会的一个老头,姓方,退休了,去年在华东赛当评委。”
    “决赛全程都在,每道菜他都尝过。”
    林晓想了想:“什么时候能见?”
    “你急不急?”
    “急。”
    “那我今晚问问,明天给你回话。鸡的事我也帮你打听,散养老母鸡现在不好找,养殖场的多,真正散养一年以上的,得去乡下收。”
    “行,费用我出。”
    掛了语音,林晓把手机揣回兜里。
    后厨还瀰漫著那锅汤的余韵。
    他把灶台收拾乾净,用保鲜膜封好剩余的汤底,贴上標籤——“第三锅·s-·陈年火腿”,塞进冷藏柜。
    赵姐在前面喊他。
    “林晓,你那个番茄炒蛋的番茄没了,我用西红柿酱顶了一下,有个客人说味儿不对。”
    “酱不行,酱是死甜。我柜子底下还有三个,你翻翻。”
    “找著了。”
    午市结束,林晓盘了一下今天的流水。
    因为只掛了三个菜,营业额比平时少了將近四成。
    但没办法,比赛在前头,店里的事只能先將就。
    晚上七点,郑凯又发来消息。
    “鸡找到了。临安山里一个老农,自家养的,散养在竹林里,全吃虫子和稻穀。一年半的老母鸡,三斤多一只,要六十块。”
    六十块一只,不便宜。
    但林晓没犹豫。
    “五只全要,明天能送到吗?”
    “后天。老农说得现杀现送,他那边不冷链,隔夜就不新鲜了。”
    “行。”
    “还有方老头的事,他答应了,明天下午两点,城西茶馆,老地方。”
    “谢了,凯哥。”
    “少跟我客气,到时候你比赛贏了,请我吃一顿你那个汤就行。”
    林晓笑了一下,没接话。
    ——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林晓到了城西茶馆。
    郑凯比他早到,正坐在角落的位子上嗑瓜子。
    旁边坐著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髮花白,穿一件灰色夹克,面前摆著一壶龙井。
    “林晓,这就是方叔。方叔,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小兄弟。”
    方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晓坐下来。
    “方叔,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去年华东赛决赛的情况。”
    方老头放下茶杯:“你要打听谁的?”
    “赵学明。”
    方老头点了点头:“周正阳的徒弟,杭帮菜那一路的。你是跟他同组?”
    “对,今年长三角赛区预选赛,我俩分在一组。”
    “预选赛跟决赛不是一个级別,你打听决赛的菜单干嘛?”
    林晓想了想,实话实说:“我想知道他的清汤是什么水平。”
    方老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练清汤?”
    “练了三天了。”
    “三天?”
    方老头笑了,那种见多识广的人才有的笑。
    “赵学明练清汤练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不知道。”
    “他十六岁进周正阳的后厨,头两年就是吊汤。周正阳对清汤的要求是『清如秋水,鲜似春风』,达不到標准不让碰其他菜。赵学明在那口锅前站了整整两年,才被允许做第一道正式的菜。”
    林晓没接话。
    方老头继续:“去年华东赛决赛,他做的就是开水白菜。”
    开水白菜。
    川菜里的巔峰之作,也是清汤菜的天花板。
    看著平平无奇,一碗清水里泡著几片白菜叶子,但那碗“清水”是用至少三种以上的高汤反覆吊制、扫汤得来的顶级清汤。
    “那碗汤我喝了。”
    方老头的语速慢下来。
    “喝了二十多年的汤,他那碗是我喝过最好的前三。”
    “前三?另外两碗是谁的?”
    方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知道他的清汤什么水平,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去年决赛,六个评委,四个给了满分。”
    四个满分。
    林晓消化著这个信息。
    “他的汤底用的什么料?”
    “整鸡、金华火腿、乾贝、筒骨,標准的川菜清汤底子。但他师承周正阳,扫汤手法是杭帮菜那一路的,比传统川菜多一道工序——鸡蓉扫完之后,再用鱼茸扫一遍。”
    鱼茸。
    林晓脑子里转得飞快。
    鱼茸扫汤,他在系统的知识库里见过这个方法。
    鱼肉蛋白质的吸附能力比鸡肉强,能把鸡蓉扫不掉的细微杂质再清除一遍,同时给汤底增加一层海鲜类的鲜味。
    但操作难度也更大——鱼茸容易碎,入汤后如果温度控制不好,鱼肉蛋白会凝结成块,反而让汤变浑。
    “方叔,他用的什么鱼?”
    “黄鱼。”
    黄鱼的蛋白质细腻,凝结点低,確实是鱼茸扫汤的最佳选择。
    方老头喝完了一杯茶,自己又倒了一杯。
    “小伙子,我多说一句。你练了三天,就算你天赋再高,跟练了七八年的人比清汤,这不是一个赛道。你確定要在这个方向上跟他硬碰?”
    林晓没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但比赛规则写得明白——长三角赛区预选赛,第一轮是基本功考核,清汤是必考项。
    不是他想不想碰的问题,是必须碰。
    “没得选,方叔。清汤是必考。”
    方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就得比他更拼命。”
    从茶馆出来,郑凯跟著他走了一段路。
    “你什么想法?”
    “鱼茸扫汤,我得试试。”
    “你以前用过?”
    “没有。”
    郑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回到店里,林晓直奔后厨。
    冷藏柜里还有昨天剩的半锅汤底,他取出来,加热到八十五度。
    然后从冰柜里拿出一条黄鱼。
    这是他前两天买的,本来打算做酸菜鱼用的,现在改了用途。
    黄鱼去皮去骨,鱼肉剁碎。
    剁到什么程度?系统知识库里的描述在脑中浮现:比鸡蓉更细,要剁到完全成浆状,指尖捻开没有任何颗粒感。
    这活儿极费时间。
    整整四十分钟过去,砧板上的鱼肉才变成细腻的鱼浆。
    他用指尖搓了搓,滑得跟淀粉水似的,没有颗粒。
    行了。
    鱼浆倒入温热的汤底中,木勺轻轻搅动。
    问题立刻出现。
    鱼浆比鸡蓉轻,全浮在汤麵上,不往下沉。
    他加大了搅动幅度。
    鱼浆开始分散到汤中,但有几块已经结团了。
    温度。
    他看了一眼温度计:八十七度。
    高了。
    鱼肉蛋白在八十五度以上就开始快速凝结。
    他赶紧调低功率,温度降到八十三度。
    但已经晚了。
    那几块结团的鱼浆已经凝成了白色的絮状物,漂在汤麵上。
    林晓把这些絮状物捞出来,看了看汤。
    浑了。
    不是那种彻底浑浊,而是原本清澈的汤底变成了微微泛白的半透明状。
    鱼肉蛋白凝结时释放出来的物质扩散到了汤里,把之前三遍鸡蓉扫出来的清澈度打回了一半。
    这锅废了。
    林晓把汤倒掉,洗锅。
    站在水槽前,水龙头哗哗地衝著锅底,他脑子里在復盘。
    问题出在两个地方。
    第一,鱼浆的细腻度够了,但入汤前应该先用冷汤把鱼浆化开,而不是直接倒进热汤里。
    第二,温度应该控制在八十度以下再放鱼浆,等鱼浆均匀分散后,再慢慢升温到八十五度。
    顺序反了。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两条:
    “1. 鱼浆先用冷汤稀释;
    2. 入锅温度≤80度,分散后再升温。”
    今天没有多余的汤底了,只能明天重新来。
    晚上九点,赵姐收完摊要走,路过后厨门口,看见林晓在洗砧板。
    “又失败了?”
    “嗯。”
    “你这三天,成了几锅?”
    “三锅成了,今天第四锅试新手法,砸了。”
    赵姐靠在门框上:“你就不能找个师傅教教你?自己瞎摸索,效率太低了。”
    林晓没说话。
    他有系统,但系统只给评分和数据,不手把手教操作。
    每一步的手感、力度、时机,都得自己在失败里一点点磨出来。
    “明天鸡到。”
    “什么鸡?”
    “散养老母鸡,五只。”
    赵姐翻了个白眼:“你这后厨都快变农贸市场了。”
    林晓笑了一声。
    关店,灭灯。
    他躺在店后面的小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著天花板。
    系统面板还掛在视野里,今天没有新评分——废掉的那锅不算完整实践,系统没给评级。
    还有十二天。
    鱼茸扫汤这个技术,必须在三天之內掌握。
    否则光靠鸡蓉,他的清汤上限就卡在s-。
    手机震了一下。
    郑凯发来一张照片,是五只鸡装在竹筐里的样子,旁边站著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农。
    “明天一早送到,活的。老农说他可以帮你现杀,但你要是想自己处理也行。”
    林晓回了两个字:“活的。”
    他要亲手处理。
    从宰杀到清洗到下锅,每一步都自己把控。
    放下手机,他闭上了双眼。
    脑子里还在算——五只鸡,每只三斤出头,净肉大概两斤。五只鸡,十斤肉,其中鸡胸肉大约三斤,够做六次鸡蓉。
    剩下的部分全部用来吊汤。
    加上鱼茸扫汤的工序,十二天里他至少还能完整实践八到十次。
    够不够?
    不知道。
    但那个“s”评级,他一定要拿到。
    凌晨两点,手机又响了一声。
    郑凯的消息:“差点忘了跟你说,方叔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他说赵学明上个月去了一趟云南,专门找了一批松茸回来。”
    松茸。
    林晓一下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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