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学明，九七年生，杭州人。
十五岁进后厨学徒。
十八岁拜师杭帮菜泰斗级人物周正阳门下。
二十三岁拿了第一个华东青年赛冠军，二十四岁蝉联。
文章里配了几张比赛现场的图。
其中一张是赵学明在做龙井虾仁，手上的动作拍得很清楚——虾仁过油的瞬间，锅里竟没有一丝多余的油花飞溅。
乾净得不像在炒菜。
林晓把图片放大，注意到赵学明左手握锅的姿势。
腕部微微內翻，锅柄卡在虎口偏下的位置。
这个握法能让顛锅时更省力，但对手腕的柔韧性要求极高。
能练到这个程度，基本功不是一般的扎实。
他又往下翻。
文章最后一段，引用了赵学明的一句採访原话：“杭帮菜讲的是不时不食，食材到了什么季节，菜就该是什么味。厨师只是搬运工，把食材最好的状態端上桌。”
这话听著漂亮。
但林晓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全对。
厨师要是只当搬运工，那火候、调味、吊汤这些手艺算什么？
他把连结转给郑凯，只回了三个字。
“挺厉害的。”
郑凯秒回：“你怕不怕？”
“怕什么，又不是打架。”
“你连厨师证都没有，人家十八岁就拜了周正阳！你知道周正阳是谁吗？杭帮菜活著的那几位国宝级大师之一！”
林晓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去洗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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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五点半就到了店里。
今天的计划很明確：全程用电磁炉做双吊法，解决昨天灶台控温不稳的问题。
原料跟昨天一样。
整鸡一只，筒骨两根，五花肉一块，如皋火腿一块。鸡蓉提前剁好，放在冰箱里备著。
第一锅开始。
电磁炉设定一百度，水烧开后放入所有原料，撇净浮沫，然后將温度精確调到九十度。
温度计显示：九十度。
稳的。
他搬了个板凳坐在电磁炉旁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昨晚收工前的情绪值余额还有四千多点，暂时不急著用。
第一锅燉了三个小时，他全程没动。
期间只做了两件事：每隔四十分钟撇一次浮沫，每隔一个小时用温度计覆核一次锅內温度。
三次覆核，温度分別是九十度、九十度、八十九点八度。
电磁炉的钱，花得值。
三个小时后，开盖。
他舀了一勺汤出来，比昨天第一锅的成色要清澈一些。
这说明低温慢燉的过程中，蛋白质析出更充分，浑浊物更少。
第一遍鸡蓉扫汤。
鸡蓉化开倒进去，小火搅动，蛋白质开始吸附杂质。十五分钟后，用纱布过滤。
滤出来的汤已经很乾净了，浅金色，透著光。
林晓没有满足，继续第二锅。
新的一只整鸡、筒骨、五花肉、火腿，全部焯水处理后码进锅里，用第一锅的汤做底，电磁炉九十度，开燉。
赵姐八点钟到店，进后厨就看见林晓坐在电磁炉前面发呆。
“你几点来的？”
“五点半。”
“有病吧你，不睡觉？”
“睡了，睡到五点。”
赵姐撇了撇嘴，去前面准备开门营业了。
第二锅燉了四个小时。
中午那波客人来的时候，林晓两头跑，前面炒菜，后面看温度。
好在电磁炉稳得住，他每次跑回去看，温度计上的数字都没偏过。
下午两点半，第二锅完成。
第二遍鸡蓉扫汤。
第三遍鸡蓉扫汤。
每一遍扫完，汤的顏色都会再浅一个层次。
三遍之后，锅里的液体已经接近无色，只带著极淡的琥珀底色。
林晓舀了一勺，凑近了闻。
几乎没有味道。
这反而让他心里踏实了。
双吊法做到位的清汤，闻著就该是这样——所有香味都牢牢锁在汤体內部，一丝一毫都不往外散。
他喝了一小口。
汤汁滑过舌面，起初，什么味道都没有。
仿佛只是温热的水。
但下一秒，一股极致的鲜，毫无徵兆地从舌根深处“长”了出来。
不是衝击，是渗透。
像墨滴入水，从一个点，无声无息地晕染开，瞬间占领了整个口腔。
他咽了下去，静静感受。
三秒后，回甘上来了。
一股温润的鲜甜顺著喉咙，逆流而上，一直衝到鼻腔。
他下意识地又咽了一下口水，那股鲜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比刚才更浓郁了。
“赵姐！”
赵姐从前面跑过来：“又让我尝？”
“尝。”
赵姐接过勺子喝了一口，皱了下眉。
“没味道啊。”
“等一下。”
赵姐刚想说什么，突然闭上了嘴。
她站在原地，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
“这个鲜味怎么越来越重？我咽下去了，它怎么还在？”
林晓点头。
赵姐又抢过勺子喝了一大口：“这跟昨天那个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昨天那个喝完就过了，今天这个……我嘴里现在还是鲜的！”
“多久了？”
赵姐看了眼手机：“快一分钟了，还没散。”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双吊法·第二次实践完成。评级：a+。扣分项：第二锅燉煮中段有一次开盖时间过长（中午炒菜期间），导致汤温短暂下降至八十七度。建议：燉煮期间减少开盖次数，或安排专人看管。】
a+。
比昨天的a-，上了两个档次。
但还不是s。
扣分项写得很清楚，他中午跑去前面炒菜，有一次揭盖查看完忘了及时盖回去，汤温掉了三度。
就这三度，系统就扣了分。
林晓把这个教训记在心里。
比赛的时候，这口汤从头到尾不能离人。
他把汤分装好放进冰箱，关上门时盘算了一下。
冰箱里现在有三批汤：第一天的火腿汤，第二天的a-双吊汤，今天的a+双吊汤。
练了三天，进步是有的，但离s级还差著距离。
“林晓，外面有人找你。”赵姐在前面喊。
他擦了擦手走出去，看见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店门口，不认识。
“你好，请问是林晓林师傅吗？”
“我是，什么事？”
“我姓周，杭州来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周正阳是我父亲。我听说你报名了华东青年赛，家父让我过来看看。”
林晓接过名片。
周明辉，杭州周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周正阳的儿子。
赵学明的师父的儿子。
林晓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周总，要不进来坐？”
“不用了，就说两句话。”周明辉笑了一下，“我父亲对这个比赛一直很关注。去年学明拿了冠军，今年他还会参加。家父的意思是，希望各位参赛选手都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毕竟这是华东地区最有分量的青年赛事。”
话很客气。
但林晓听懂了潜台词。
欢迎你来当陪衬。
冠军，是我们家的。
“谢谢周总特意跑一趟。”林晓把名片收进口袋，“我一定好好发挥。”
周明辉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赵姐从里面探出头来：“谁啊？”
“赵学明师父的儿子。”
“来干嘛的？”
“来给我加油打气的。”
赵姐翻了个白眼。
林晓站在门口，看著周明辉上了一辆黑色的別克商务车。
车开出去之前，后排的车窗降下来一半，有个人朝这边看了一眼。
是个年轻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林晓没看清脸，车就开走了。
他回到后厨，从冰柜最底层拿出了那块二十年陈火腿，在手里掂了掂。
本来打算省著用的。
但周家人专门从杭州跑来“打招呼”这件事，让他改了主意。
明天，再做一次双吊法。
这回，第一锅就加陈年火腿。
他打开系统商城，情绪值还有四千出头。
刷新了一下抽奖池。
运气好的话，能抽到跟清汤相关的辅助技能。
刷新完毕，抽奖池里出现了一个新的条目。
【清汤调味·微量盐度控制法】，兑换价格：三千八百点情绪值。
林晓盯著这个条目看了五秒钟。
盐度控制。
双吊法解决的是汤底的鲜度和清度，但最终上桌，还有一个环节——调味。
清汤类的菜，盐放多了汤会发苦，放少了鲜味出不来。
这个平衡点极其微妙，差零点几克就是两个味。
三千八百点，几乎要花光他全部的家底。
他的手指悬在兑换按钮上，只犹豫了两秒。
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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