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温电磁炉,能精確到一度的那种,最便宜的一千二,贵的四五千。你要哪种?”
林晓刚起床,牙都没刷,回了个:“买一千二的,先用著。”
赵姐秒回:“行,我下午给你送到店里。对了老板,昨晚那锅汤你打算怎么处理?冰箱里放著呢。”
“留著,有用。”
林晓洗漱完,骑车到店里的时候才九点出头。
距离中午开门还有两个多小时,他直接钻进后厨,把冰箱里的汤拿出来。
昨晚冷藏之后,汤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顏色比热的时候更深,接近蜂蜜色。
他用勺子拨开油层,底下的汤体清澈见底。
这是第一锅的成品。
按照双吊法的流程,这锅汤要作为底汤使用,但在投入第二批料之前,得先扫汤。
扫汤用的是鸡蓉。
林晓从冰柜里拿了两只老母鸡的鸡胸肉,去皮去筋,剁成泥。
不是用料理机打,是用刀背一点一点砸出来的。
系统给的步骤里特別標註了这一条——机打的鸡蓉纤维太碎,吸附杂质的效果不好,必须手工处理。
砸了二十分钟。
林晓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把鸡蓉加凉水搅散,拌成糊状。
然后把昨晚的汤倒进大锅,开小火慢慢加热。
温度到六十度左右的时候,他把鸡蓉糊分三次倒进去,每次倒完用勺子顺著一个方向慢慢推。
系统的技法要点在脑子里一条一条蹦出来:推的速度不能快,快了鸡蓉散不均匀;不能搅,只能推;温度上到八十度的时候停手,等鸡蓉自然上浮。
林晓照做了。
十分钟后,锅里的鸡蓉开始慢慢往上聚,在汤麵上形成一层白色的“盖子”。
汤从鸡蓉层下面咕嘟咕嘟的微微翻动,杂质被鸡蓉一点点吸上去。
又过了十五分钟,他关火,用漏勺把鸡蓉层整块捞出来。
锅里的汤——变了。
之前是蜂蜜色,现在变成了淡金色,透明度高得离谱。
林晓拿起锅倾斜了一下角度,汤液在灯光下几乎能看到锅底的花纹。
“第一遍扫完了。”他对自己说,“还有第二遍。”
第二遍用猪蓉。新鲜猪里脊剁泥,同样的步骤再来一次。
又是二十分钟手工剁肉,又是十几分钟慢推慢等。
等第二遍猪蓉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光扫汤这一个环节,前后花了將近两个小时。
林晓盯著锅里的汤,舀了一勺尝了尝。
鲜味还在,但比昨晚那一口要淡了不少。杂质被扫走的同时,一部分味道也跟著带走了。
这就是接下来第二次吊汤要解决的问题——用新料把鲜度重新补上来,而且要补得比原来更猛。
门口传来动静,赵姐到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赵姐把包放在柜檯上,探头往后厨看了一眼,“哟,又开始了?”
“帮我把那箱如皋火腿拿过来。”
赵姐去库房搬了一箱火腿片过来。
林晓从里面挑了一大块品相最好的,又从冰柜里拿了一只整鸡、两根筒骨、一块五花肉。
这是第二锅的料。
他把鸡焯水,筒骨敲裂焯水,五花肉切大块焯水。火腿不焯,直接切薄片。
所有原料码进锅里,倒入刚才扫乾净的第一锅汤底。
开火。
“这次不加水?”赵姐在旁边看著。
“不加。底汤就是第一锅的成品,直接用。”
“那成本得多高啊。”
“高。”林晓没多解释,全部注意力都在火候上。
大火烧开,撇浮沫。
然后——关键来了。
他把火关了。
“你干嘛?关火了?”赵姐以为他操作失误。
“等电磁炉。”林晓看了眼手机,“你不是说下午送到吗?”
“我还没买呢!你先说买我才去买啊!”
林晓愣了一下,翻出早上的聊天记录——他確实只说了“买一千二的”,没说让赵姐现在就去。
“那你现在能去吗?”
赵姐瞪了他一眼,拎包就走。
林晓用普通灶台的最小火先顶著,一边拿温度计盯著锅里的温度。
灶台最小火大概在九十五度上下,超了。
他试著把锅挪到灶台边缘,让火焰只烧到锅底的一小部分。温度降到了九十一度。
勉强能用,但不稳定。
过了十分钟又飘到了九十三度。
“控温这事真不能凑合。”林晓把锅挪来挪去,跟灶台较了半个小时的劲。
赵姐回来的时候,他蹲在灶台前面,脖子上搭著毛巾,满头汗。
“来了来了,”赵姐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一千一百八,老板娘砍了四十块钱。”
“什么老板娘,我还没结婚。”
“我说的是卖电磁炉的老板娘。”
林晓没接话,拆箱子,插电,调温度。
这台电磁炉面板上能直接设定目標温度,精確到一度。他设了九十度,把锅端上去。
三分钟后,温度稳稳的定在九十度。
纹丝不动。
林晓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二十。”
“坏了,该开门了。”
中午的生意不能耽误。林晓让赵姐帮忙看著电磁炉上那口锅,自己去前面招呼客人。
中午来了六桌,不算多。林晓炒完菜,趁空档跑到后厨看了一眼温度——九十度,稳得很。
汤麵上没有翻滚,只有最细微的对流在缓缓运动。
“这锅汤要燉到几点?”赵姐问。
林晓算了算:“第二锅至少四个小时。现在十二点半开始算,四点半。”
“四点半完了之后呢?”
“之后再扫一遍汤。”
“又扫?”
“双吊法,吊两遍,扫三遍。”
赵姐看著他,欲言又止。
下午两点,方建国的邮件到了。
林晓在手机上打开,一份pdf,標题是《第四届华东青年厨师邀请赛·参赛须知》。
他快速扫了一遍。
比赛分初赛和决赛。初赛是指定菜式,抽籤决定做什么;决赛是自选菜式,只限一道。
初赛时间:十月十五號。离现在正好一个月出头。
参赛资格那一栏写著:三十五岁以下,从业三年以上,或持有中级及以上厨师资格证。
林晓皱了皱眉。他没有厨师资格证,从业时间也不够三年。
他翻到下面,有一行小字备註:经推荐委员会成员直接推荐者,可免除资格审核。
陆远征是推荐委员会的?
林晓翻回方建国之前发的消息,找到了一句:“老陆会帮你搞定参赛名额。”
行,这事不用他操心。
他接著往下看。初赛的评分標准:味道占百分之六十,刀工占百分之二十,摆盘占百分之二十。
味道占六成。
汤底好,这六成就稳了一大半。
他把手机收起来,去后厨看汤。
四点的时候,他揭开锅盖闻了一下。
这锅汤的香味比昨晚那锅含蓄得多,没有那种压在空气底层的浓烈感,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厚度”。
四点半,关火。
他再次用鸡蓉扫了一遍。
这一遍扫完,汤的顏色又浅了一层。淡金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浅琥珀色,像兑了水的龙井茶。
林晓舀了一勺。
入口的第一反应——寡淡。
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搞砸了。
但是两秒钟之后,鲜味从舌头两侧开始往中间涌,然后顺著喉咙往下走。
整个口腔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包裹住了,吞咽之后,回甘从胃里翻上来。
这感觉,和昨晚那锅火腿汤的霸道完全是两回事。
昨晚那锅是猛的,一口下去,鲜味炸开,三层递进。
今天这锅是绵的,入口不惊艷,但咽下去之后,鲜味从四面八方慢慢渗出来,越来越浓,持续的时间甚至更长。
“赵姐,你来尝尝。”
赵姐跑过来喝了一口,整个人安静了好几秒。
“跟昨天那个不一样。”
“哪种好?”
赵姐又喝了一口,想了半天:“昨天那个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爽。今天这个像泡温泉,舒服。说不上哪个好,但今天这个……我能喝一整碗。”
林晓点了点头。这才是双吊法的真意,不是靠衝击力,是靠持久的渗透。
系统弹出提示:
【双吊法·首次实践完成。评级:a-。扣分项:第二锅升温阶段温控不稳定(使用灶台期间),导致少量蛋白质浑浊未完全清除。建议:全程使用控温设备。】
a-。
第一次做能拿到这个分数,不算差,但也不够。
比赛要用的汤,至少得s级。
他把这锅汤同样分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明天再来一次,这回全程用电磁炉,从头到尾不碰灶台。
晚上七点,正忙著炒菜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顾不上看,等到八点送走了一波客人才掏出来。
陆远徵发的消息。
“参赛表我帮你报了,回执明天寄到你店里。另外,初赛抽籤科目出了预告,今年有一道新增科目——清汤类。以前没考过。”
清汤类?
这三个字砸在林晓脑子里。
他回了一条:“清汤类具体考什么?”
陆远征过了五分钟才回:“开水白菜,或者清汤燕菜,二选一抽籤。你要是抽到开水白菜,双吊法的汤就是现成的底子。”
林晓把手机放在灶台边上,搓了搓手。
开水白菜。
国宴级別的菜,外形朴素到极点,就是一碗清水里泡著几片白菜心。
但那碗“清水”是用顶级高汤吊出来的,看著像白开水,喝一口能鲜掉眉毛。
他这两天苦练的双吊法,不就是为这道菜准备的吗?
“老陆是不是提前知道考题了?”林晓嘀咕了一句,又觉得不太可能。陆远征的性格不像会走后门的人。
或许这就是巧合。也或许,陆远征教他双吊法和推荐他参赛,本就是一套连招。
这位老师傅,看得比他远。
晚上收工,林晓把后厨收拾乾净,站在冰箱前面盘算了一下库存。
冰箱里现在有两锅汤:昨晚的陈年火腿汤,今天的双吊法汤。加上还没拆封的如皋火腿,足够他再练四五次。
他拉开冰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著陆远征给的那块二十年陈火腿,切下来大概还剩三分之二。
这东西得省著用。
比赛那天的汤,第一锅用普通火腿打底,扫完之后第二锅再下一小块陈年的。
双吊法加陈年火腿,两个变量叠在一起,汤的上限应该能摸到s级。
他正准备关冰柜,手机又响了。
郑凯的消息:“你那个比赛我查了一下,去年冠军是杭帮菜的赵学明,今年他好像也参加。你知道这人吗?”
林晓回:“不知道。”
郑凯甩过来一个连结。林晓点开,是一篇本地美食號的推文,標题是——
《95后天才厨师赵学明:连续两年卫冕华东青年赛,被业內称为杭帮菜三十年一遇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