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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我坐著不动接你三招
    水府之外。
    青鳞在前引路,虾兵垂首跟在侧后方,不敢怠慢。
    在青鳞的带领下,他们沿著江底沟壑前行,越往深处走,江水便愈发清冽。
    原本浑浊翻涌的泥沙,被一道无形的水幕牢牢挡在外围,连一丝一毫都渗不进来。
    两侧的崖壁上,每隔数丈便掛著一盏灯笼,內里嵌著鸡蛋大的夜明珠,泛著幽幽的暖蓝光,將整条通路照得透亮。
    鱼吞舟有些咋舌,这位有点奢侈啊,这么大的夜明珠就当路灯,不愧是统御上千里河段的外景妖王,就是阔气。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一座恢弘规整的水府府邸笼罩在一重淡青色结界下。
    那结界宛如在江底开闢了一座小天地,將滔滔江水隔绝在外。
    鱼吞舟抬步踏入结界,身上衣衫沾著的水汽瞬间被抽离殆尽,不过一息功夫,便恢復了乾爽挺括。
    他心中暗赞,不愧是来龙水府,单是这结界自带的御水手段,就令人称奇。
    鱼吞舟长驱直入,径直入了水府,沿途府门左右立著虾兵蟹將,个个气息沉稳,瞧著都有炼形修为,见了他一行人,纷纷垂首行礼,规矩森严,不见半分水族妖物的散漫。
    入了正殿,光亮从头顶的夜明珠中洒落。
    殿內左右两侧早已摆好了数十张乌木案几,大部分案几后都坐了宾客,鱼吞舟算来得晚的。
    鱼吞舟暗道,这位宴请的规模还真不小。
    不过也正常,沿河两岸的势力,或是需要长期来往来龙江,比如商会、鏢局,都得给这位一个面子。
    甚至很多人想主动找门路来此,以求水路通畅,都未必有机会。
    在青鳞的引路下,鱼吞舟缓步向前,最终落座在了主位右侧最近的次席中。
    他侧目看去,目光里多了几分奇异。
    身侧的席位上,坐著一位光头僧人,身穿朴素僧衣,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端坐案前,可周遭却围著四位身著轻纱、眉眼含春的美艷女妖,正端著酒盏、捧著鲜果,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僧人一身僧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旖旎光景格格不入,偏偏又相处得浑然天成,半点不见违和。
    龙虎榜第四的戒色神僧?
    迎著鱼吞舟的怪异目光,僧人轻轻乾咳一声,有些羞赧,主动传音道:“小僧戒色,敢问施主大名。”
    “在下鱼吞舟,见过戒色法师。”鱼吞舟也同样传音入耳道。
    “鱼吞舟?”
    戒色闻言,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竟是追问道:“可是罗浮洞天中,与金刚禪寺佛子一同而居的鱼施主?”
    “正是在下。”
    “久仰久仰。”
    戒色面露笑意,旋即见鱼吞舟目色含异,连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鱼施主莫要误会,小僧至今仍是童子之身,只是借诸位女施主修行不动佛心,勘破色即是空的法理罢了。”
    鱼吞舟心道你猜我信不信,旋即好奇传音:“法师就不怕修行途中,忍不住破了戒?”
    戒色訥訥道:“若是真破了戒,只能说明小僧修行不够,道心不坚,还需继续打磨。”
    鱼吞舟暗自竖起大拇指,好一个修行不够,理由都找好了。
    鱼吞舟並未急著与这位共谋应对安如玉的事,目光先是扫向了殿中其他人。
    与此同时,周遭也有不少目光落向他,带著打量与探寻。
    殿中案几的位次,默认代表了各自的江湖地位,坐在最前面的,不是临近郡县的门阀代表,就是赫赫有名的鏢局鏢头。
    再不然,就是戒色法师这般的龙虎榜俊杰。
    故而满殿宾客都有些疑惑,这位面生的少侠又是来自哪家门庭,竟能坐到如此前列的位置。
    蛰龙府君能有此安排,此子定然来歷不凡!
    鱼吞舟神色自若,半点没因眾人的打量而侷促,自光最终落在了他与戒色对面的席位上。
    那里坐著两位身著月白锦袍的男子,一老一少,端坐不动,与满殿的热闹格格不入。
    鱼吞舟的目光最先落在两人额间一—
    两人额上都生著一对珊瑚状的银白龙角,纹路细密,莹莹生辉。
    龙族?
    还是血统较纯的龙族。
    他记得十三妹和柳知州都没有龙角,之前他还特意问过十三妹,確认龙族化龙形后,龙角是可以掩去的。
    至於为何不掩,那自然是为了彰显自身血统、身份。
    敖细雨还与他道过一则秘闻,而今的四海龙宫,血统並不纯粹,当年选择襄助人皇的只是少部分。
    真正的龙宫正统,早已撤到了海外无尽汪洋,这些年两边时有往来,却早已涇渭分明,算不得一路人。
    来龙江通往东海,这两位出现在来龙水府,想来是东海龙宫的龙裔了。
    就在鱼吞舟心念起伏时,对面的老者一双竖瞳不知何时缩为针尖,锐利如刀,死死盯著对面的少年。
    距离主位最近的次席上,来自东海龙宫的敖烈正在教训子嗣:“今日到场的,除去临水东南郡的洛家代表,其余无一人需要我等放在眼里”
    “哼,这蛰君想拿人族来压我们,当真可笑至极。”
    他冷哼一声,竖瞳里满是倨傲:“当今之世,人族虽然势强,但能压在我们四海龙宫头上的,也就那几家传承有序的大宗,以及大炎朝廷。”
    “其余门庭,若是没有法相坐镇,我等根本无需太过在意。”
    “而他不过外景初期,这宴会上能请来什么高人?”
    “你今日真正需要在意和重视的,是对面这位戒色法师。”
    “此人乃是龙虎榜第四的人族俊杰,也是你今日的目標。”
    听闻此言,一旁锦袍年轻男子敖清霄点头,隨之看向对面被几个女妖围绕的僧人,眼中不免起了几分狐疑:“祖父,这真是少林寺的僧人?我看他左拥右抱,半点出家人的样子都没有,这好色程度都抵得上我们龙族了。”
    老者肃穆道:“少林乃当今佛门祖庭之一,不可大意,此人当是在体验红尘百態,你没看他始终端坐如一,周身气机稳如磐石,任由女妖诱惑,道心半点未乱?这应当是他主动与蛰君要求的。”
    敖清霄目露怀疑:“真的?可我刚刚见他伸手了————”
    老者也不禁沉默片刻,心道少林寺如今也墮落了吗?人族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很快收敛心神,继续叮嘱道:“龙虎榜前十中,戒色是最適合你的目標,他行走江湖只用一门【大力金刚掌,是因为他只学了这门掌法,走的是昔年普度神僧的路子。”
    听闻普度之名,年轻人不禁神色郑重。
    千年前有位法號普度的僧人,只修一门佛门基础掌法,最后硬是將其推演到了大慈大悲普度眾生掌的地步,最终证道法相。
    这好色僧人竟有如此野心?而他能走到当下龙虎榜第四的位置,靠的也绝不只是野心。
    敖清霄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起来,他知道,这位就是他今夜首战之人,是他藉此扬名天下的踏脚石。
    敖烈语重心长道:“你而今炼形圆满,又觉醒了我龙族的先天神通,哪怕神通未能尽展,也足以与他周旋一战了,此战只要不输得太难看,待你回归龙宫,就能入传承龙种之列。”
    敖清霄自信满满:“祖父放心,哪怕此人已经將大力金刚掌推演到外景层次,清霄也能与其周旋一番,甚至最后不分胜负。”
    敖烈微微頷首道:“你自己有数就好,我四海龙宫即將重开上古龙门,你唯有入得传承之列,才有资格进入其中。”
    敖清霄忽而皱眉:“祖父,我听闻此次上古龙门,还有部分名额要予以人族?
    ,老者淡淡道:“不仅是人族,內陆例如洞庭、钱塘等龙脉,都要分润部分名额,不然单以我四海龙宫之力,如何抵挡海外的龙族?”
    敖清霄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海外终究是我等同族,而人族——————”
    “住嘴。”老者一个凌厉目光扫去,语气冷冽,“此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將海外那些傢伙视为同族,可人家可不这么想。有朝一日海外龙族回归,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我等在他们眼中窃据龙宫的旁支!”
    敖清霄皱眉,他听到的风声可不是这样的。
    只是在祖父警告的自光下,他不敢再言。
    突然间。
    “嗯?”
    敖清霄与祖父的目光,一前一后地落在了从门外走进的年轻人身上,眉头皱起。
    “天鹏道场的杂种?”敖清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敖烈神色严肃,目光锐利,死死盯著对面的少年。
    天鹏之势,哪怕双方同阶,也就让他感受到些许压胜,更多的是厌恶。
    可这个少年不过炼形,身上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了一丝血脉深处的畏惧。
    这是传承自先祖血脉的天敌预警!
    自开天闢地以来,不是没有能將龙族压制的强者。
    比如昔年的妖族最强者,东皇太一。
    又比如当年天庭为了压制天下龙族,甚至专门设立了“监龙使”官职,巡狩、督查、敕令天下龙裔。
    但这些都称不上龙族的天敌。
    “————鯤鹏?”
    敖烈喃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最后一头纯血鯤鹏早就死在了上古,人族至今也未曾有能以鯤鹏为法相者,更別提得到鯤鹏神意的认可————”
    敖烈目色骤变,神色冷漠了下来,不管此子是什么,都得儘早除去。
    而在看到鱼吞舟竟然被请到了与他们相对的主位次席,敖烈冷哼一声,瞬间猜到了这是蛰君有意为之。
    而蛰君敢如此,说明这少年身后的师承绝不会简单。
    他目光死死盯著鱼吞舟,突然传音给敖清霄道:“此子虽然血气內敛极深,但血气厚重尚未到烘炉境界,只是炼形小成,足足输你两个境界。”
    “待会在挑战戒色僧人前,你先藉口与此子一战,然后在战斗过程中找个机会將其杀死!”
    敖烈一双竖瞳中,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凶狠与冷意。
    一条小小蛟龙也敢如此设局,触犯他们真龙逆鳞,真当他们东海龙宫畏手畏脚,不敢行事?
    哪怕此子是天下武道大宗的弟子,同辈交锋,死了就是技不如人!
    而在愈发深切地感受到鱼吞舟身上的气息后,老者气血居然僵住了片刻,心中愈发惊怒。
    真是鯤鹏不成?!
    传闻太古时期,此物生於海中时,就常以龙种为食,待其振翅南冥后,更是肆意驱逐四海中的龙种,聚拢之后,便是一口吞下!
    此子若真得鯤鹏神意,只需成长到了法相,就可压制当今天下龙族!
    他沉声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清霄,一定要將此子击杀在此地!绝不能留他活口!”
    敖清霄咧嘴,笑容狰狞道:“祖父放心,炼形小成的武者,我一爪就能將其捏死!”
    这一刻,在敖烈眼中,鱼吞舟已是必死结局,哪怕其背后门庭追究起来,也最多是让他孙子清霄抵命。
    清霄偿命固然可惜,可除了此子后,他们於各大龙宫都算是有功之人!
    凭此功绩,他们这一脉就能稳稳得到其他族老的支持,占据上位,时隔百年再次坐上东海龙宫之主的位置。
    此时此刻,这条老龙眼底满是冷漠,將一切利弊得失都算得清清楚楚。
    而身边的龙族青年才俊敖清霄,正志得意满地看向戒色神僧与鱼吞舟,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荣登龙族传承序列,登临古龙门。
    鱼吞舟奇怪看向对面,这两傢伙身上的恶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是因为鯤鹏神意的缘故?
    可敖细雨对他也没这么敌视过。
    他看向一旁的戒色法师传音道:“大师可有兴致一同除魔?”
    戒色怔然:“何来之魔?”
    “闻香教妖女安如玉!”鱼吞舟严肃道,“此女近来一直在追杀我,我想与大师一同联手,设伏將其拿下!”
    听闻安如玉之名,戒色眉宇凝重了几分,双手合十道:“鱼施主正被那妖女追杀?不瞒施主,我此前与其交手过一场,这妖女掌握了闻香教三门外景神通,更疑似还有其他杀招,不好对付啊。”
    “这疯女人沿江追了我几百里,不好对付也得对付。”鱼吞舟杀气一起,“不瞒大师,再有两日,我便可孕有一门顶尖杀伐神通。”
    “哦?”戒色眉宇一扬,“可是以武运孕育而出的道授神通?”
    “正是。”
    闻言,戒色沉吟道:“如此,此间事了,我便与鱼施主走上一遭,届时就算不敌,也能掩护鱼施主先行撤离。”
    “大师高义。”鱼吞舟赞道。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整座来龙江的水势隱隱相合。
    原本谈笑的满殿宾客纷纷收了声,齐齐望向殿门,正襟危坐,恭迎此间主人登场。
    一身青袍的蛰龙府君,大步走入正殿,身形挺拔,一身气机似与整座来龙江相合,沉稳而厚重。
    明明只是缓步而行,却给人一种江潮压境、不可力敌的压迫感,外景妖王的底蕴,在举手投足间展露无遗。
    如此气势,在鱼吞舟所见中排得进前几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见过的很多强者,都是气息內敛如常人,不显山露水。
    这位府君径直来到主位落座,举起酒罈,对著满殿宾客遥遥一敬,声如洪钟:“今日设宴,一为秋汛將至,与诸位共商江道安稳,护佑两岸百姓与往来行商;二为迎接几位贵客。閒话少说,本王先干为敬!”
    话音落定,他仰头將一整坛酒一饮而尽,豪爽异常,引得满座宾客的叫好,纷纷举杯。
    一时间觥筹交错,殿內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鱼吞舟端起酒盏浅饮一口,便自顾自地低头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水府的菜餚確实一绝,江鲤鲜美,虾肉鲜甜。
    一旁的戒色比他还不客气,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然后让旁边侍从加菜。
    鱼吞舟夹起一块玉藕,吃的津津有味,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对面席位。
    这两位对他的敌意、恶意太明显了,今日怕是免不了一场事端。
    果然。
    待酒过三巡,殿內的气氛正酣。
    忽有一道身影骤然起身。
    正是坐在鱼吞舟对面的锦袍年轻龙裔,他站起身,举杯致意所有人,声音清亮,带著龙族与生俱来的骄矜道:“久闻中原人族俊杰无数,藏龙臥虎。今日恰逢盛会,我敖清霄想藉此机会,向人族的年轻俊杰討教一二,以武会友,助助酒兴,也算不辜负这场宴会。”
    满殿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不少人皱眉看了眼主位上的蛰龙府君,却见这位东道主的神色没什么变化o
    此刻,蛰龙府君摇头道:“敖贤侄来自东海龙宫,乃是今日贵客,岂有让贵客出手的道理?还是我遣一些手下,为大家助兴吧。
    一旁的敖烈笑了笑,慢悠悠道:“无妨的,不久后各家才俊说不得就要在我龙宫相聚,而今提前见识下人族的青年才俊,也好消了一些族內的反对声音,算不得坏事。”
    这话一出,个別门阀代表神色微变,他们此前都或多或少听到过些风声。
    蛰龙府君一脸为难道:“只是今日在此的年轻俊杰不多,还是下次再战吧。
    “
    “府君说笑了。”
    敖清霄气势更盛,抬手指向对面的首席席位,目光灼灼,“若我没猜错,这两位能坐在与我东海龙宫对等的席位上,自是一等一的人族俊杰。敖某不才,想与两位切磋一二,印证武道。”
    他目光率先看向鱼吞舟,笑道:“这位少侠面生的很,想来也是有大本事的,不知可敢一战?”
    殿中气氛一时诡譎。
    眾人都看出了龙族这小子来者不善,只是如此相逼,这年轻人若是不应战,日后名声也不会好听。
    此时。
    鱼吞舟放下了筷子,拿起案上布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敖清霄,笑道:“阁下什么境界?”
    “在下炼形圆满。”敖清霄说完,生怕鱼吞舟找理由推脱,补充道,“你我只是试试手,权当热身,若你觉得我欺负了你,我也可以自缚一手一脚!”
    自缚一手一脚?
    鱼吞舟咧嘴,笑了笑道:“阁下既然来自东海,那就是客人,岂有让客人自缚手脚的道理?这样吧,鱼某就坐在这不动,接你三招,你若能让鱼某离开座位,就算你贏。”
    满殿宾客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鱼吞舟的自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炼形小成,坐著不动,硬接炼形圆满的龙族天骄三招?
    这少年是疯了,还是真有天大的本事?!
    而有人很快眉头紧锁,思索当今天下,有哪家门庭的子弟,以鱼为姓。
    敖烈同样在暗中回忆,这姓鱼的少年是哪家门庭的子弟。
    骤闻此言,殿中的敖清霄先是一愣,旋即怒极反笑:“好好好!人族果然出俊杰!”
    “鱼少侠,你若真能坐著不动接我三招,我敖清霄把这颗首级给你!”
    鱼吞舟淡笑道:“话不可太满,事不可太绝,你若输了,我要你首级作甚?
    我听闻古之先贤,好乘龙以遨游六极之外,游无何有之乡。你若输了,做我侍从便可。”
    敖清霄眼中已是掩饰不住的狰狞杀意:“好!如你所愿!”
    他根本不问鱼吞舟输了如何,因为在他眼中,鱼吞舟已是死人一个。
    鱼吞舟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敖清霄身后的敖烈,与主位的蛰龙府君。
    敖烈冷哼一声,虽然知晓清霄不可能输,但这种赌约也是万不可能应的。
    蛰龙府君嘆气道:“鱼贤侄,你的赌约太大了,东海是不会允许一位纯血龙裔为人侍从的。不如换一个,让他追隨在你身边习武,为期十年如何?这倒是有先例的。”
    与此同时,一道源自蛰龙府君的传音已经入了鱼吞舟的耳中。
    “此子来自东海,先天神通疑似为呼风唤雨,有掌控雷电之能,鱼贤侄切勿大意,必要时刻我会出手,在下久仰墨巨侠多年矣。”
    鱼吞舟若有所思,原来这位是因为老墨。
    戒色也同样传音提醒道:“鱼施主务必小心,不如还是让小僧来接招吧。”
    鱼吞舟传音回道:“无妨,跳樑小丑罢了。”
    戒色闻言心生羡慕,他出身佛门,故而这般瀟洒的话是万万说不得,不然就是犯了口业。
    鱼吞舟举起酒杯,致意向敖清霄,微笑道:“十年。”
    敖清霄深吸一口气,本是为了激鱼吞舟应战,可后者这般態度,却是將他彻底激怒了。
    他迈前一步,一身气血悉数爆发,远胜同阶,冷笑道:“你说多久都行,十年百年,都由得你!”
    殿中宾客神色凝重,妖族本就以气血盛著称,更別提龙族这等曾经称霸天地的族群。
    此子血气,恐怕抵得上好几位炼形圆满了!
    敖清霄长啸一声,血气滚滚化为烘炉,一拳没有半分花哨,拳风未至,周遭的空气便已被硬生生撕裂,带著分水破海的霸道威势,直奔鱼吞舟的面门而来!
    他倒要看看,这少年到底有何底牌,胆敢如此狂妄!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霸道无匹的一拳,落在鱼吞舟身前一丈处,便像是撞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之中,瞬间没了声息。
    鱼吞舟端坐不动,周身黑白一气化为微型太极图。
    正是【太极场域】。
    敖清霄那足以裂石穿金的一拳,入了太极场域后,便如同泥牛入海,拳劲、
    力道转瞬便消弭了九成。
    到最后,那裹挟著万钧之力的拳锋,竟被鱼吞舟隨意抬起的左手食指,轻轻一点,便稳稳抵住了,再难寸进分毫。
    “第一招。”
    鱼吞舟语气平淡。
    敖清霄瞳孔骤缩,却是恢復了冷静,收拳后退冷冷道:“好神通,我倒是看走眼了,原来是人族仙种。”
    “只是,你炼形小成,又能將这门神通发挥到几成?此外,这世间不独只有你才有神通!”
    他的眼底逐渐浮现赤金之色,猛地抬手指天,一声厉喝道:“风来!雨来!雷来!”
    三字落下,殿內风云骤变!
    无边水汽凭空凝聚,狂风席捲,颳得眾人身前杯盏叮噹作响,更有丝丝缕缕的银蛇雷光游走,沉闷的雷声在殿內滚滚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主位上,蛰龙府君面露凝重,果然是呼风唤雨之术!
    这是上古龙族行云布雨的根本所在,同样掌握了雷霆之能!
    而此刻,隨著敖清霄一指—
    狂风如刃,从四面八方绞杀而去;
    雨丝化为万千细密水针,铺天盖地笼罩;
    最后是雷光如矛,剎那便打落在鱼吞舟头顶,轰的一声巨响中,雷矛炸开,散成了漫天稀碎的电光,与风雨相连,化作第二场攻势!
    风雨雷三杀齐至!
    这般威势,神通初期的武者硬接便是重伤!
    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场中,想看看这少年,还能不能像刚才那般云淡风轻地接下。
    下一刻,眾人面色一变。
    无论风雨雷声势多大,在进入太极场域后,一切法理神通,统统被强削去九成!
    最后,电光依然未曾触及鱼吞舟的衣角。
    “第二招。”
    大殿內早已死寂无声,鱼吞舟声音再次平静响起。
    眾人发觉,到了此刻,此子右手酒盏中,竟依旧是连半滴酒水都没晃出来。
    敖清霄面色涨红,眼中满是疯狂之色。
    他压箱底的先天神通,最后依旧没能破开对方的道授神通?!
    此子炼形小成,何以能將神通施展到如此程度?!
    哪怕是他,都未能尽展这门神通的威能!
    不行————他是东海龙宫的天骄,此番是要借挑战戒色神僧搏一个天下闻名的名头,岂能栽在眼前一个炼形小成的人族小子手里?
    一声震彻殿宇的龙吟骤响。
    敖清霄周身锦袍炸裂,上半身浮现密密麻麻的银白龙鳞,眼底金芒炽盛。
    主位上的蛰龙府君皱眉,看了眼敖烈。
    连血脉秘术都用上了?
    敖烈面色难看,却丝毫没有阻止之意。
    血脉秘术的后果固然严重,可如果这一战真的输了,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第三招我看你怎么挡!”
    敖清霄厉啸,再次强行施展先天神通。
    “风来!雨来!雷来!”
    殿內气象万千,雷光比之方才粗了不止一截,化作一道雷蛟,缠绕在敖清霄右臂之上。
    此刻,他匯聚一身气血、神通威能,一指点向鱼吞舟的不破场域,试图以点破面,凿开这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守。
    再强的守御神通,也是有极限的!
    而就在这一指闯入鱼吞舟一尺前时,敖清霄面色骤变,一股澎湃的神意让他近乎魂飞魄散。
    源自血脉深处的浩瀚威压,正从鱼吞舟身上轰然扩散而来。
    恍惚间,在场眾人都仿佛听到了一声穿破万古的唳鸣声,暴戾到了世间极致。
    敖清霄一身血脉气力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滯涩,原本凝聚到极致的血脉之力,在这股神意的压制下,瞬间溃散了大半!
    他拼尽全力,赤红著眼试图递出指尖,可短短一寸距离,却如隔天堑。
    任凭他如何爆发气力,如何催动神通,那根手指,始终停在鱼吞舟眉心前一寸处,再也难进分毫!
    到最后,依旧连鱼吞舟的衣角,都没能触碰到一下。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炼形圆满的龙族天骄,三招全力出手,竟然连让一个炼形小成的少年离开座位都做不到,甚至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
    这究竟是何等神通?!
    “三招已过,敖兄你且站到我身后来吧。”鱼吞舟朗声大笑,“放心,你日后跟隨在鱼某身边,不会辱没了你东海之名。”
    敖清霄浑身气力散尽,踉蹌著后退两步,跌坐在地,血脉秘术反噬后导致面色惨白。
    敖烈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鱼吞舟,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惊怒与忌惮。
    鯤鹏!
    真是鯤鹏!
    此子已然得了鯤鹏神意的认可,是这世间鯤鹏的传人!
    那大自在大逍遥的鯤鹏,竟然选了一个人族少年作为传承者?!
    他有心直接出手打杀少年,然后远遁东海,可却感受到了来自蛰龙府君的冷冷注视。
    那股与八百里来龙江相融的外景威压,已然牢牢锁定了他。
    此刻,蛰龙府君举杯大笑道:“鱼少侠不愧是墨巨侠选定的拳法传人,炼形小成,就能將卸力神通施展至此,当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说罢,他举杯对著鱼吞舟一敬。
    鱼吞舟神色自若,举起未洒一滴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敖烈神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鱼吞舟,此子是那位天榜第六的拳法传人?!
    满殿宾客此刻终於回过神来,轰然叫好,举杯致意。
    有人终於反应了过来。
    墨巨侠?!
    “少侠是当今龙虎榜候补榜第一的鱼吞舟?!”
    苍雄鏢局的三当家面露震惊,举杯感慨道,“不久前,我观那候补榜,只当是星宫与稷下学宫昧了良心,为了討好那位墨巨侠而排位,今日一观,方知是在下眼界浅狭了。”
    “果然,以一隅之见,度天地之广,终是貽笑大方。”
    “炼形小成,就能將神通施展到这等程度,鱼少侠莫非已经窥见了法理玄奥?
    “”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又静了几分,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鱼吞舟身上。
    炼形圆满窥法理玄奥,尽展神通玄妙,这是天纵奇才的专属。
    但炼形小成窥见法理玄奥,从未所闻!
    一旁的戒色僧人,也不禁放下了糖醋江鱼,目光若有所思。
    方才环绕鱼施主身边的黑白之气,似乎不简单啊——
    此外,鱼施主与自己说,他再过两日就可孕有一门顶尖攻伐神通,可他方才施展的,分明是顶尖的守御神通。
    莫非,鱼施主炼形小成,就掌握了两门顶尖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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