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使明察，下官还要在府城盘桓几日，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还请吩咐。此案本就由下官所起，时逢年底，只看著同僚们奔走忙碌心中惴惴不安，万分惶恐，还望成全。”
接下来就是镇妖使安排工作了，除吴添荣外还有两名玄鸟卫接到命令黑著脸离开。眼看人手都派出去了，而且连身份保密的采诗郎都被启用了，却始终没提到自己，洪涛赶紧毛遂自荐。
说了这么半天，编了一大套瞎话，不就是为了拿到在府城查案的权力嘛。哪怕只是个协查身份也比县城镇妖尉的名头好用百倍，等於拿到了尚方宝剑，还別说阻挠，不配合都属於公然抗皇命，那罪过可大了。
“————本官这里倒是正缺人手，既然凶杀案发生时镇妖尉就在归云楼，那这起案子就交由你来查办吧。不过玄鸟卫皆已派出，本官手里也只剩两名青衣郎可用了。”
李遂盯著洪涛看了好几秒钟，才恍然醒悟似的轻轻击掌，好巧不巧的把调查权递了过来。理由还挺充分，更了解案发现场。
至於说是不是嫌犯，放屁！堂堂镇妖尉岂是谁几句话就能定罪的。既然证据不足那就是无罪，只要镇妖殿的命令不来一天，镇妖尉就仍旧是镇妖尉，清清白白兢兢业业。
“下官领命！”这个结果已经快让洪涛笑出声了，有没有人手可用都无所谓，要的就是这份名头。
看来那几颗黑珍珠没白送，以后逢年过节的还得想著点这位上司。赶紧起身行礼，顺便接过镇妖使用过印信的公文。
“镇妖尉，归云楼背景深厚，出口气可以，不要太过，若是事情闹大了本使也无法掩人耳目。”
但公文递出来又缩了回去，李遂眯缝著眼慢悠悠地叮嘱。谁都不傻，就在镇妖尉毛遂自荐时他就想明白了。此事绝不像说的那般简单，背后肯定还有未曾明说的环节。
但他不想深究，一方面是同僚之间为此事闹出隔阂没必要，另一方面也是顾及对方的身份。
这位可是鲁王亲点、由古早亲自陪同上任的。有些事最好少打听得那么清楚，既然愿意出头也別拦著，但仅限於权限之內，还得合情合理，一旦玩大了没人替你背黑锅。
“下官心里有数，此案若查明，全仗尊使运筹帷幄、目光如炬；此案若生出祸端，洪某一手经办，欺上瞒下，罪大恶极。青衣郎就免了，本官自去寻找帮閒，与尊使无关。”
洪涛百分百听明白了，也百分百同意。为了让镇妖使更放心，索性连帮手都省了。镇妖使衙门的人一个不用，做好把黑锅全背上的架势。
“镇妖尉此言不妥，我等皆身负皇命，为朝廷办差，只要秉公执法，兰台自会明断。”有了这番表述，李遂心里就稍微安生点了。不过面子上还得撑著，一番套话送出去说了等於没说。
“呃，下官既要去归云楼查案，可否先调阅下此处的案牘，最好连忘忧堂的一起。”话说到这里洪涛就该主动请辞，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可他再次与眾不同起来，又提出个不算太分外的要求。
“忘忧堂————归云楼与忘忧堂何干？”
李遂的手已经摸到茶杯了，甚至都做好了还礼的准备，可听到这个名字浑身就是一激灵，眉头再次皱紧，连声音都变大了。
“尊使有所不知，下官在赴任途中偶遇一群宵小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打劫商贾，古公公仗义出手將其悉数击杀，事后发现劫匪都穿著忘忧堂的服饰。
洪某自打到了卫辉县就接二连三遇到命案，粗略调查好像都与忘忧堂有关。怎奈人生地不熟，又缺乏证据，只好作罢。
此时想起来，半路遭袭和被栽赃陷害之事也可能与之有关，故而想先了解一二。既能有的放矢，也可掌握分寸，免得给兰台令和尊使惹来麻烦。”
事到如今洪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与忘忧堂的恩怨和盘托出。如果光在自己的层面上瞎打听，可能很长时间都搞不清对方的来龙去脉。
现在有机会调看镇妖使级別的案牘了，说不定就能从中找到些有用的线索，哪怕管中窥豹也比两眼一抹黑强。
“啪————也罢，拿此腰牌去案牘库，只准看不许抄录，更不能带走！”听到镇妖尉和古早还袭杀过忘忧堂的杀手，李遂鬢角上直出冷汗。
假如时光能倒转，他是死也不会召唤镇妖尉前来府城。岂止是麻烦，简直是个惹祸精！刚上任两个多月就把卫辉县里最麻烦的周家给惹了。来府城两天不到又把归云楼牵扯了进去，效率是真高。
然而和忘忧堂比起来，周家和归云楼就不算麻烦了。如果没有深厚的背景根本不用镇妖殿出面，地方官府就能把这个不伦不类的民间社团干得稀碎。
问题是好几年了，从上到下都在睁只眼闭只眼假装看不到，连一向爱谁谁的镇妖殿都在高层內部有了不成文的共识，只要忘忧堂不触及核心问题就不插手，连暗中调查也是最高级別的，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可这位不光要查，还出手杀了忘忧堂的人，听其介绍服饰上的標记好像级別还不低呢。
更麻烦的是古早出手了，那可是鲁王的贴身护卫。难不成朝中的风向有所转变，上面要对忘忧堂和其后面的势力动手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不是鲁王的意思，而是皇帝。可从各种情报上看並没有这种跡象————不成，问题太复杂，脑瓜子都要想炸了。
你要查是吧，咱决不能拦著，也不会掺和，爱看啥看啥吧，但別的支援肯定没有，更不许调用本地玄鸟卫。
“来人，特级绝密！”
看著镇妖尉晃晃荡盪的背影，李遂咬著牙拿起笔，略作思量奋笔疾书很快写完了两页纸。仔仔细细审阅了一遍，漆封用印，小心装进铜盒，叫来名玄鸟卫小声吩咐。
这是一封直接向南殿掌印匯报的公文，內容就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和卫辉县镇妖尉洪涛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的处置办法。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现在他也没什么侥倖心理了，甚至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潮气。如此做只是做最后的自保，也是向高层请求解惑。局面太复杂，光靠他和镇妖尉根本无法掌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欺我！古早啊古早，你个没卵的死太监，可把爷给坑苦了。”
此时的洪涛正骑在马上信步由韁，顺著大街往鹤鸣楼走。眼神里全是空洞，嘴中念念有词，不停咒骂著一个人。
通过与李遂的一番深谈，终於从宏观上对忘忧堂有了点概念。能让镇妖使谈之色变，肯定不是啥善与之辈。
可悲的是自己好像已经走得太远了，大概率无法回头。而罪魁祸首就是古早，老太监不可能不知道忘忧堂的底细，却装作没事人一样任凭自己胡乱指挥，喊哩喀喳就把人全弄死了。
现在自己接二连三遭遇袭扰，除了周家之外忘忧堂的嫌疑最大。倒是他在京城里待著屁事儿没有，黑锅都让自己给背了，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好在爷我运气好，走到哪儿都能遇上贵人相助。只要我没死，早晚有一天去找你算总帐！”但再怎么后悔、埋怨、发狠、诅咒也是枉然，眼下急需解决的不是古早，而是包三公子。
没错，包三公子。之所以连案牘库都没去直接往鹤鸣楼赶，就是要去帮包三公子驱鬼。
此举肯定算拍马屁，或者叫投其所好，非君子所为。可自己从来都不是君子，在府城除了狐若竹之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镇妖使和包三公子了。现在镇妖使给了查案权，就看在包三公子这边能得到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