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是从外省调一个年富力强的干部过来,另一种是在本省就地提拔。
郭维民是就地提拔的代表。
据说计委和组织部各有各的想法,爭得不可开交。
最后是赵石在国务院的会议上说了话,一锤定音。
“郭维民同志在中原省干了这么多年,熟悉情况,有经验,有业绩。再空降一个过去,不熟悉情况,还得磨合。现在中原正处於发展的关键期,经不起折腾。而且,郭维民同志上位,能稳住原有的格局,不至於因为人事变动引发大的震盪。”
赵石不是中原省的干部,但他分管工业,又是书记处书记,他说的话,分量不轻。
更重要的是,几年前的旧帐,他一直记著。
郭维民当年在赵瑞困难的时候帮了一把,赵石一直没有机会回报。
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这些话,自然也传到郭维民的耳朵里。
他这年纪自然不支持他退休的时候再进一步,所以甚至打算將自己积攒的省委內部的那些人介绍给赵瑞!
相互成就!
毕竟自己的接班人女婿可还在下面的地市里面呢!
……
四九城內!
秦淮茹端著一杯茶进来,见他脸上带著笑,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高兴?”
赵石说:“赵瑞当省委副书记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马上就淡定了:“省委副书记?我听说比副省长大,但是实际还是一个级別?”
赵石点点头说道:“对,省里的排位第三,仅次於书记和省长。下一步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更进一步!”
秦淮茹的笑容绽开了,但是又收敛了。
“终於是上进了些,就是比老三还是差不少,希望他能继续努力!”
赵石摇摇头:“追老三?他没戏的!下一步就是到头了……”
就是赵瑞知道自己父母这种想法,会不会有些伤心难过,人家都是別人家的孩子,自己是家里有个別人家的孩子!
秦淮茹不跟他爭,因为在他心里,赵隆確实更优秀一些。
不过她还是转身去厨房,说要加两个菜。
赵石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著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
他想起几年前郭维民给他打的那个电话。那时候赵瑞在吕州遇到困难,郭维民帮了一把,后来又在省委常委会上投了关键一票。赵石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郭维民”三个字。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是规矩。赵石从不欠人情,也从不忘记人情。
郭维民的事定下来之后,赵石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平淡,只说了一句:“老郭,恭喜。”郭维民在那头连声说谢谢老领导,声音有些发颤。赵石没有多说,掛了。
他不需要多说。郭维民心里清楚,这次进位,谁在背后使了劲。这就够了。
中原省的新班子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赵瑞从省委常委、副省长升任省委副书记,不再兼著镇州市委书记。
但权力范围更宽了,虽然偏向於开始务虚,权力却更大。
省委副书记,协助书记抓党建工作,同时联繫政法、群团、农业农村等工作。
这些领域对赵瑞来说不算陌生,但也谈不上熟悉。
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省直相关厅局跑了一遍,挨家挨户地座谈调研,摸情况,听意见。
高育良的吕州开发区,在这段时间里进展顺利。
红星集团的物流基地已经奠基了,那家浙江纺织企业也签了正式合同。
高育良借著开发区的事,跟赵瑞的接触多了起来,不光是公事,偶尔也会聊几句私事。
高育良来省会处理完事情之后,专门拜访赵瑞。
临近中午,赵瑞请高育良吃饭,两人边吃边聊,从开发区的规划聊到政法系统的现状,从政法系统聊到当年的政法大学。
“高市长,你在政法大学教了十几年书?”赵瑞问。
高育良点头:“从讲师干到教授,再到系主任,前后十五年。”
赵瑞说:“政法大学是我们中原省政法干部的摇篮,你们培养了不少人。”
高育良谦逊地笑了笑:“赵书记过奖了。政法大学底子薄,跟您母校中原大学政法学院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赵瑞摆摆手:“各有所长。政法大学务实,中原大学偏理论。两种风格,都需要。”
高育良心里一动。
赵瑞这话,是在肯定政法大学的价值,也是在肯定他的人脉价值。他端起酒杯:“赵书记,我敬您一杯。”
赵瑞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关係,在那顿饭之后,又近了一层。
……
夜深了,赵石躺在书房的藤椅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其实脑子里还在转。
郭维民的事定下来了,赵瑞的事也定下来了。
两个儿子,一个在天津当市委书记,一个在中原当省委副书记。
赵家的局面,算是彻底打开了。
但赵石没有飘。
他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孩子们能有今天,一半靠他们的本事,一半靠组织的培养。
他赵石能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候帮他们把把关、扶一把。
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赵石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赵瑞,还没睡?”
赵瑞在那头说:“没有,刚开完会。”
赵石沉默了一下:“郭维民那边,你要懂得配合把握知道吗?”
赵瑞笑道:“知道了爸。”
赵石说:“再过半年,我就要退了,人走茶凉,以后要靠你自己。郭维民这个人,有经验,有手腕,你多向他学习。”
赵瑞语气略显凝重:“爸,我明白。接下来您就看我们自己的吧!”
赵石嗯了一声:“行了,早点睡。”
掛了电话,赵石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颼颼的,带著院子里桂花的香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虽然到了他这个级別,刚才说的人走茶凉有些夸张,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给几分薄面的!
但是权力这种东西,只要离开了,总是有其他人补上的,大家都会团结到新的人的身边!
许多人情,脸面是用一次少一次!能不用是最好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
赵石看著那些斑驳的树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红星的日子,想起那些在工具机前挥汗如雨的工友。
时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