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司令靠在椅背上,看著孙子。
“京市那边,军改方案是清妍一个人弄的。上面只给了大概的方向,具体內容、具体条款、具体细节,全是她一个人写的。每一条、每一款,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这次军改,她在会上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梁司令抬起手,没有让他说话。“你是不知道,那些老司令轮番上阵,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有人问人员安置,有人问经费保障,有人问编制调整,有人问装备採购。有的问题上午问过了,下午换个人又问一遍。你想想那个场面,台下坐著几十个老司令,资歷比她深,辈分比她高,年龄比她大一倍还多。她一个人站在台上,对著那些人,一个个地答,一个个地驳。”
梁司令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而且,她不是硬顶。她是拿著方案,翻到对应的条款,念给他们听。那方案是她自己写的,每一条都在她脑子里。那些人想问倒她,门都没有。首长全程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只说了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听,都在看。你想想,这意味著什么?首长不说话,不是不管,是把舞台全部交给了她。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老司令,让她一个人把场子镇住。”
梁子尧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些老司令,一开始都不服。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文件,有人扯著嗓子喊。到后来,一个个都服了。华东老司令第一个表態,说坚决执行。华南老司令说,不是服她的军衔,是服她的道理。西南老司令那么犟的一个人,最后也不说话了。你想想,这是多大的本事?”
梁子尧看著窗外,他想起冷清妍从西北离开的那天,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快去吧,大家都等著呢”。她上了车,走了。他以为她只是去京市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
梁司令看著孙子那张绷紧的脸,“清妍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靠运气,是拿命换的。她一个人扛著那么重的担子,你不能让她分心。西北这边,你要守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知道。”
梁司令点了点头。“下去吧。”
梁子尧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爷爷,她瘦了吗?”
梁司令愣了一下。“什么?”
“清妍,她瘦了吗?”
梁司令沉默了片刻。“瘦了。但是精神很好。”
梁子尧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冷清妍在京市办公室里看著各地报上来的军改进度报告。华东军区已经开始部署了,华南军区正在做思想工作,西南军区成立了军改领导小组,西北军区也已经启动了相关工作。进度有快有慢,但都在动。
她把那些报告一份一份地看完,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每一个军区的进展、问题、困难。有人动作快,有人动作慢,有人还在观望,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些还在观望的,她要在他们彻底停下来之前推一把。
桌上的电话响了。冷清妍接起来,是华东老司令打来的。他说华东军区思想工作已经全面展开,所有干部都表態了,坚决拥护军改,下周就开始具体实施。冷清妍说“老司令辛苦了”。华东老司令说“不辛苦,应该的”。电话掛断了。
王教官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材料,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走到冷清妍桌前站定,把材料放在桌上,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冷清妍抬起头看著他,翻开那份材料,从头开始看。
华北那边的军改进度报告,和之前报上来的完全不同。之前报的是“思想工作全面展开”“干部队伍思想稳定”“各项工作有序推进”,漂亮话一句接一句。
这份材料上写的是,军改通知下发后,华北军区没有任何实质性动作。没有召开动员大会,没有成立领导小组,没有制定实施细则。文件到了华北,连个泡都没冒。华北老司令在会上的表態是“坚决执行”,回去以后却不声不响。
冷清妍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华北那边,既然军改没有动静,不能执行,觉得文件是摆设,那我们就去看看华北吧。”
“首长,那我去安排车。”
冷清妍站起身,把那份材料装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去吧。”
下午,冷清妍的车子驶出京市,上了通往华北的高速公路。灰隼开车,王教官坐在副驾驶,冷清妍坐在后座。
第二天上午,冷清妍的车子驶进了华北军区的大院。大院里很安静,办公楼前停著几辆军车,墙上刷著標语,训练场上有人在操练,口號声隱隱传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门口的哨兵看到车牌,愣了一下,连忙立正敬礼。
灰隼摇下车窗,说了一句“领导来检查工作”,哨兵赶忙放行。
车子停在办公楼前,冷清妍下了车,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看这栋灰色的建筑。没有人出来迎接,没有人等在门口,甚至连走廊里都看不到人影。冷清妍走上台阶,灰隼和王教官跟在后面。
华北老司令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门开著,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冷清妍站在门口,手里的笔顿住了。他没有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勉强挤出的笑容。
华北老司令:“冷少將?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冷清妍走进办公室,没有坐下。“路过,来看看。”
华北老司令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快坐,快坐。我让人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