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下放前是农业大学的顶尖教授,放著这样的人才不用,那是暴殄天物!”
辰楠的语气不容置疑,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他以前在轧钢厂当副厂长的时候,就习惯了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迫於辰楠的威严,赵有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辰建设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小楠,你是支书,你既然觉得行,那就干!”
辰东北磕了磕菸袋锅子,终於发话了。
“我看行!只要能让大伙儿过个好年,管他什么身份。”
“去,把林老请过来!”
没过多久,林老被请进了大队部。
他显得有些侷促,双手不安地搓搓著破棉袄的下摆。
社员们平时对他都是避之不及,大队干部更是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也就是因为辰楠的关係,才没人刁难牛棚的人。
也是因为辰楠的关係,否则牛棚的人都没机会进入大队部办公区域。
今天突然被叫到大队部开会,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老,快请坐,外面冷吧?”
辰楠立刻迎了上去,亲自给他拉开了一条板凳,还倒了一缸子热水。
林老受宠若惊地接过茶缸,眼眶微微发红。
“辰支书……您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辰楠笑了笑,把林晚晴送来的书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老,您看看这些书,对咱们的大棚有没有帮助?”
林老的目光落在那几本书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颤抖著手翻开书页,仿佛看到了久违的老朋友。
“这……这是早期的农业栽培实录!太珍贵了!”
一谈到专业知识,林老身上的侷促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挺直了腰板,指著书上的数据,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支书,有了这些数据参考,咱们的火墙设计就可以更精准了。”
“还有这培养基的发酵时间,可以缩短至少三天!”
辰楠和几个干部听得连连点头。
大家围坐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大棚的细节。
气氛变得异常融洽,几人相谈甚欢。
赵有福和张晓春一开始还有些芥蒂,但听著听著也被林老的专业折服了。
一场会开下来,大家对温室大棚终於有了十足的信心。
中午时分,会议结束。
大家各自回家吃饭,辰楠也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
邮递员老李推著绿色的二八大槓,满身是雪地走进了院子。
“辰支书,有你的信!”
老李一边拍打著身上的雪花,一边从邮包里掏出一封信。
辰楠有些诧异地接过信件,这大冬天的,会是谁给他写信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寄件人地址。
京城某部队编辑部。
辰楠的心头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是招娣!
是他那远在京城的大妹,辰招娣来信了!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展开了里面薄薄的信纸。
招娣那娟秀而有力的字跡跃然纸上。
“哥,见信如晤。”
“京城这边一切都好,二妹、三妹、四妹也都挺好的。”
“你不用惦记我们,我们在城里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信里的语气透著一股报喜不报忧的坚强。
辰楠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顺著信纸继续往下看。
“哥,我现在在编辑部做编辑了。”
“最近团里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写一个新剧本。”
“每天忙得很,经常要查资料到半夜,但我觉得特別有意思。”
“看著自己写出来的故事能搬上舞台,那种感觉真好。”
信的后半段,全都是对乡下家人的关切。
“哥,你在乡下工作累不累?”
“冬天的风大,你要多穿点,別仗著年轻就不当回事。”
“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爸妈的腰痛病没再犯吧?”
“还有春娣、夏娣她们几个疯丫头,没给你惹祸吧?”
“替我管教好她们,尤其是夏娣,別总让她动手打人。”
看著字里行间透出的浓浓亲情,辰楠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大妹啊,有些时间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瘦了没有。
她作为家里的大妹,总是习惯性地操心著所有人。
看著这封信,辰楠深深地思念起远在京城的四个妹妹。
“等大棚的事情上了轨道,是该找个时间回京城看看她们了。”
辰楠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叠好,贴身收进了口袋里。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晚上。
冬日的夜幕降临得很早,寒风在窗外呼啸著。
大队部院子里。
晚上就成了夜校扫盲班。
昏黄的电灯泡悬掛在屋顶上,散发著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黑板上还留著今天教的几个生字。
“下课!”
负责教课的知青刘大壮喊了一声,社员们纷纷收拾东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教室。
天气冷了,来扫盲的人也少了。
“这字可真难认,俺的手握锄头行,握笔是不听使唤啊。”
“慢慢学唄,辰支书说了,不识字以后连帐都算不明白。”
大家披上破棉袄,顶著风雪回了家。
教室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其他知青也都急匆匆地赶回知青点烤火去了。
辰楠作为大队支书,偶尔会留下来打扫卫生,检查门窗和炉火。
他拿著扫帚,从后排开始往前扫。
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排的座位上还有一个人没走。
是林晚晴。
她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根铅笔写写画画。
平日里雷厉风行、冷若冰霜的她,此刻却显得有些反常。
辰楠停下扫帚,走到她身边的过道里。
“晚晴同志,怎么还不回去?外面雪下大了。”
林晚晴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著微光。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面前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
“辰大哥,关於白天那本书里的內容,我还有几个地方没弄明白。”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著一丝求知慾。
“这上面说,蘑菇在出菇期需要大量的氧气,但又要保持湿度。”
“在咱们那种封闭的土大棚里,怎么才能在通风的同时,不让温度降下来?”
这確实是个非常专业的难题。
在这个年代,温室技术还不成熟,很多环节都是矛盾的。
但辰楠可是拥有后世灵魂的人,这种问题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放下扫帚,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
瞄了一眼笔记,没想到却是温室大棚搭建概要。
这小妮子用心了,这是在帮忙搞温室大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