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摆著几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墙上用红漆刷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標语。
此时正是饭点,饭店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辰楠带著五个妹妹和林晚晴,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同志,来一份猪肉白菜燉粉条,一份大葱炒鸡蛋,再来六个白面大馒头,一盆疙瘩汤。”
辰楠熟练地向女同志报出菜名,顺手递过去一沓钱和粮票。
女同志收了钱票,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便转身朝后厨喊去。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红烧肉泛著红亮的光泽,粉条吸饱了汤汁,看著倒是挺诱人。
“哇,开饭啦!”
年纪最小的胜娣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白面大馒头,咬了一大口。
可是,刚嚼了两下,小丫头就微微皱起了眉头,小嘴巴嘟了起来。
“哥哥,这麵粉好像没咱们家的大米香,乾巴巴的。”
坐在一旁的春娣也夹了一筷子猪肉燉粉条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便嘆了口气。
“確实,这大酱放得太多了,咸得发苦,肉也没燉烂,咬著费劲。”
夏娣一边嚼著鸡蛋,一边撇了撇嘴附和。
“就是,这公社饭店的师傅手艺也太差了,连哥哥的一半都赶不上。”
秋娣托著下巴,一脸嫌弃地看著那盘红烧肉。
“要是哥哥来做,这猪肉肯定燉得又酥又烂,入口即化,那才叫香呢。”
听著妹妹们七嘴八舌的抱怨,辰楠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胜娣的额头。
“你们这几个小丫头,嘴巴是越来越刁了,有的吃还挑三拣四的。”
平时辰楠做饭,那可都是用上好的食材。
哪怕厨艺不行的人来做也好吃,主要是食材好。
很多食材都是从空间拿出来的,能不好吃才怪了。
林晚晴坐在一旁,看著这温馨闹腾的一幕,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羡慕。
她优雅地小口咬著馒头,细嚼慢咽,虽然也觉得这饭菜味道一般,但她向来不挑食。
冬娣转了转漆黑的眼珠子,突然凑到林晚晴身边,拉著她的衣袖。
“林姐姐,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唄!我哥哥做饭可好吃啦!”
林晚晴微微一愣,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馒头。
这里的饭菜的確比不上辰家的,但她也不能明说出来。
“这……这不太好吧,太麻烦你们了。”
她本就是个清冷性子,不习惯主动去打扰別人,更何况是去人家家里吃饭。
春娣一听,立刻发挥了她“大姐大”的脑子,脆生生地说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呀!林姐姐,反正咱们今儿个都在公社呢。”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等会儿在供销社买点东西带过去,这不就成了?”
“就当是正儿八经的去我们家做客,我哥肯定举双手欢迎!”
春娣一边说著,一边还对妹妹们使了个眼色。
夏娣立刻心领神会,一把抱住林晚晴的另一只胳膊,撒娇般地摇晃起来。
“对呀对呀,林姐姐,你就去嘛!我们也是你的妹妹呀,跟回自己家一样!”
“就是就是,林姐姐去嘛,胜娣想跟林姐姐一起吃晚饭!”
胜娣也跟著凑热闹,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眼神亮晶晶的。
被几个丫头这般热情地围攻,林晚晴那颗冰冷的心仿佛被泡在了温水里,软得一糊涂。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辰楠。
辰楠正含笑看著她,眼神温和而包容,见她看过来,便笑著点了点头。
“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不麻烦。”
林晚晴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想到自己平日里在知青点,做饭確实不太方便,而且因为手艺不行,做出来的东西並不太好吃。
再者,辰楠的手艺她是尝过的,確实让人垂涎三尺。
而且,这段时间辰家对她的关照实在太多,买点礼物正式拜访一下,也是应当的。
想到这里,林晚晴终於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那今晚就打扰了。”
“耶!林姐姐答应啦!”
妹妹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整个饭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吃完饭后,一行人再次回到了供销社。
林晚晴快步走到食品柜檯前,指著柜檯里摆放的水果罐头和桃酥说。
“同志,麻烦给我拿一罐黄桃罐头,再称一斤桃酥。”
林晚晴说著,便从帆布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钱和全国通用粮票。
春娣见状,连忙从兜里摸出自己的零花钱,想要帮林晚晴付帐。
“林姐姐,我有钱,我来付!”
林晚晴却异常坚决地伸手拦住了她,声音虽然轻柔,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春娣,听话,这绝对不行。”
“我去你们家做客,哪有让你们掏钱买礼物的道理?那成什么了?”
“若是这样,我今晚便不去了。”
见林晚晴態度如此认真,春娣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转头看向辰楠。
辰楠看著林晚晴那清冷而执著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讚赏的笑意。
这姑娘,骨子里清高傲气得很,从来不肯占別人半点便宜。
“好了,春娣,听你们林姐姐的,別闹了。”
辰楠出声制止了妹妹们,林晚晴这才顺利地付了钱票,接过了售货员递过来的罐头和桃酥。
买好东西后,一行人走出供销社,坐上了停在路边的铁傢伙——拖拉机。
“突突突……”
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和滚滚黑烟,拖拉机摇摇晃晃地朝著胜利大队的方向驶去。
秋风徐徐吹过,吹散了林晚晴额前的碎发,她紧紧抱著怀里的黄桃罐头,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期待。
主要还是嘴馋了,那傢伙做的饭菜的確是很好吃。
不知道能不能商量一下,每个月交钱去辰家蹭饭??
这样自己就不需要做饭了,主要还是她做的饭菜太难吃。
当拖拉机缓缓驶入胜利大队,停在知青点门口时,周围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异样。
知青点大门敞开著,但往日里那股嘰嘰喳喳、充满朝气的热闹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宽敞的院子里,此刻坐满了知青,每个人都低著头,神色晦暗。
周卫国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死死地抓著头髮,整个人显得颓废无比。
陈芳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搭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刘大壮则是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著自己的大腿,嘴里不停地嘆著气。
他们都在消化今天从公社带回来的消息。
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多,而他们,不知道要在胜利大队这个穷乡僻壤待上多久。
一年?五年?还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前路漫漫,迷茫与绝望如同浓雾一般,死死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