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冬娣和胜娣像两只欢快的小兔子,撒丫子跑出了大队部。
辰楠看著她们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今天牛车都被知青们占满了,他只能开大队的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去了。
不过这拖拉机平时都是公用的,自己开去公社只要自己掏钱加柴油,大队里也没人会说什么閒话。
更何况他还是支书。
半个小时后。
“突突突突突……”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停在了辰家大院门口。
辰楠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著方向盘,帅气逼人。
院门打开,五个水灵灵的小丫头簇拥著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
春娣、夏娣、秋娣、冬娣、胜娣,五个妹妹今天都穿著乾净整洁的衣裳,像五朵娇艷的小花。
而被她们围在中间的,正是林晚晴。
她今天穿著一件浅蓝色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
虽然是最普通的装扮,但穿在她身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脱俗。
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皮肤白皙得在阳光下仿佛能发光。
“辰大哥。”
林晚晴走到拖拉机前,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清冷如泉水。
“上来吧,林同志。”辰楠回以一个爽朗的笑容。
几个妹妹手脚麻利地爬上了拖拉机后面的车斗。
拖拉机的车斗里垫著几捆乾净的稻草。
轮到林晚晴的时候,她看著有些高的车斗,微微蹙了蹙眉。
辰楠见状,直接伸出了一只强有力的手。
“抓紧我。”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看著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柔若无骨的小手。
两手相握的瞬间,辰楠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细腻。
他手臂微微发力,轻轻一拽。
林晚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整个人瞬间轻盈地跨上了车斗。
“谢谢。”
她迅速抽回手,低声道了声谢,耳根处却不可察觉地泛起了一丝微红。
“坐稳了!咱们出发!”
辰楠一脚油门,“突突突”的声音再次响彻云霄,拖拉机朝著公社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秋风拂过,带来了田野里成熟庄稼的清香。
拖拉机在土路上有些顛簸。
车斗里,五个妹妹嘰嘰喳喳地闹腾著。
“林姐姐,你坐过来一点,那边顛。”
春娣拉著林晚晴,硬是把她往车斗前面,也就是紧挨著驾驶座后面的位置挤。
驾驶座是个半敞开的结构,林晚晴被挤到前面,几乎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辰楠宽阔的背影。
“林姐姐,我哥哥开拖拉机帅不帅?”
夏娣凑到林晚晴耳边,故意大声问道。
拖拉机声音虽然大,但这句问话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辰楠的耳朵里。
辰楠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这几个小丫头,人小鬼大,这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林晚晴被问得一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抬眼看了一下那个稳稳操控著钢铁巨兽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扛起所有的风雨。
“辰大哥……开得很好。”
林晚晴微微撇过头,声音细若蚊蝇。
“哎呀,我是问帅不帅嘛!”秋娣在一旁插科打諢。
“就是就是,咱们村那些大婶都说我哥是十里八乡俊后生呢。”冬娣也跟著起鬨。
林晚晴被这几个丫头闹得不知所措,只能红著脸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角。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辰楠在前面听得一阵好笑。
“你们几个,再拿你们林姐姐开玩笑,到了公社可没有大白兔奶糖吃了啊。”
辰楠故意板起脸,大声嚇唬道。
“略略略,哥哥才捨不得呢!”
胜娣仗著自己是最小的团宠,衝著辰楠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车斗里顿时爆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在这样美妙的气氛中,拖拉机一路开到了红星公社。
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拖拉机停好,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公社供销社走去。
今天的供销社格外热闹,里面挤满了人,不少都是胜利大队来的知青。
玻璃柜檯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同志,给我拿一斤大白兔奶糖,再拿两包江米条。”
辰楠走到柜檯前,財大气粗地掏出钱和票。
售货员看著辰楠这爽快的劲儿,麻利地称重打包。
“哥哥,我还想要那个扎头髮的红头绳!”
胜娣指著柜檯里鲜艷的头绳喊道。
“买!一人买两根!”
辰楠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土豪的架势。
五个妹妹高兴得欢呼雀跃。
辰楠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晚晴。
“林同志,你需要点什么?我一起付了。”
林晚晴一听,连忙摆手,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急切。
“不用了辰大哥,我自己带了钱票的。”
她不想欠別人人情,尤其是不想欠辰楠的人情。
辰楠看著她倔强的样子,也不勉强,刚准备收起钱包。
却见冬娣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林晚晴的胳膊。
“林姐姐,你快看那个蛤蜊油和雪花膏!你的手最近都粗糙了,用这个抹抹最好啦!”
一旁的春娣立刻心领神会,对著售货员喊道:“同志,拿两盒雪花膏,算我哥帐上!”
售货员动作极快,“啪”地一声把两盒包装精美的雪花膏放在了柜檯上。
辰楠立刻递过去钱票。
“辰大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林晚晴急了,伸手就要去掏口袋。
可她哪里敌得过五个妹妹的围攻。
夏娣和秋娣直接把雪花膏塞进了林晚晴的帆布包里,胜娣则死死地按住林晚晴掏钱的手。
“林姐姐,这是我哥哥孝敬……不对,是送给你的,你就收下嘛!”胜娣急中生智,小嘴叭叭地说著。
“就是啊,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把皮肤弄糙了。”冬娣在一旁帮腔。
林晚晴被五个妹妹围在中间,又是无奈又是感动。
她在这一刻,似乎被这几个嘰嘰喳喳的小丫头,和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看著这边的男人,给融化了一角。
“那……谢谢辰大哥了。”
林晚晴低著头,声音很轻。
“不用客气,你是咱们大队的知青,也是我妹她们的好朋友,也算是自己人。”辰楠笑著摆了摆手。
这一句“自己人”,让林晚晴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买完了东西,辰楠带著妹妹们和林晚晴走出了供销社。
正准备去供销社饭店搓一顿,却发现外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不远处的邮局门口,聚集了一大批知青,他们手里都拿著刚取出来的信件或者报纸。
然而,没有一个人脸上带著喜悦的表情。
周卫国紧紧捏著手里的一封信,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芳蹲在地上,捂著脸小声啜泣著。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刘大壮,此刻也红著眼眶,沉默不语。
辰楠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辰楠拍了拍周卫国的肩膀。
周卫国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沉重。
“支书,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周卫国嗓音沙哑地说道:“我爸在信里说,下乡的人越来越多了。”
旁边一个戴著眼镜的知青也带著哭腔附和道:“我同学前天去了大西北,说那边全都是黄沙,风一吹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表姐被分到了黑省最北边的林场,那地方冬天能冻死人啊!”
“还有去海岛的,说是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口新鲜蔬菜……”
隨著这些消息的传递,一股压抑的气息在知青们中间蔓延开来。
他们本以为下乡到胜利大队就已经够苦了,可现在才知道,相比於那些到了大西北、黑省以及海岛的人来说,他们现在过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但这种庆幸並没有持续多久,隨之而来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时代的大潮滚滚而来,他们这些隨波逐流的浮萍,不知道下一刻会被拍向哪里的礁石。
刚刚还在供销社里因为买到一块肥皂而开心的知青们,此刻心里都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原本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
林晚晴静静地站在辰楠身后,听著这些消息,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黯然。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带,指节微微发白。
辰楠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晚晴的情绪变化。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高大挺拔的身躯恰好挡在了林晚晴的前面,替她挡住了吹来的秋风,也仿佛挡住了那些令人窒息的消息。